《柳如是》——张爱玲式的爱情禅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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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img]http://bbs.23pd.com/data/attachment/album/201203/09/202119t6q2ufuqxfort299.jpg[/img]      二月某日,友人约请观影,片名《柳如是》,一个白发红颜的爱情故事。京城天干物燥,我们却在光影中邂逅了温润诗意的江南。   100分钟的影片,仿如一幅明清江南画卷,古雅如沁,叫人心静神宁。而令人深觉意味的并不止此。放映厅灯灭处,画轴徐徐展开,影片作者似端坐于画卷对面,借古照今,与观者同参人生的种种禅意。

《柳如是》——张爱玲式的爱情禅语


二月某日,友人约请观影,片名《柳如是》,一个白发红颜的爱情故事。京城天干物燥,我们却在光影中邂逅了温润诗意的江南。

100分钟的影片,仿如一幅明清江南画卷,古雅如沁,叫人心静神宁。而令人深觉意味的并不止此。放映厅灯灭处,画轴徐徐展开,影片作者似端坐于画卷对面,借古照今,与观者同参人生的种种禅意。


生之禅

“作为一个女人,我生错了时代,但恰恰我又生对了时代……”。影片在柳如是的独白中开场,这是作者为她的传奇人生备下的禅意批注。

作为明末清初的著名女诗人、秦淮八艳之首,柳如是可以说是中国女性主义的先行者。因家变而堕入风尘的柳如是,一生都想努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她为自己取名,自主选择爱情,希望像男人一样沙场征战,这些如现代女性的作为,却发生在一个封建男权时代,是谓“生错了时代”。然而,也正因为在那样一个时代,柳如是执着寻“我”的人生传奇,才能像闪烁在暗夜里的星子格外耀眼,才能让后人不断仰望,以作人生指引。

于是,作者也以此为“引”,在影片中探讨人生的迷思。“我”是谁?何处寻“我”?或者,如佛家说,“世间一切事物,不但‘无常’而且‘无我’,人生本是一场虚无”?而影片中的许多影像设计,也正隐喻了人生的虚无。

在柳如是的童年记忆里,不断闪现山巩花丛。它们恣意生长,暗香浮动。而花的生命,仅是短短一季,任其千般绚烂,转瞬便是过眼烟云。这俗名“九里香”的白色小花,正是这个才情女子悲情人生的隐喻。一个朝代即将消亡的芒种之夜,夫君钱谦益将这朵美丽的“九里香”画在了柳如是的身上。一朵柔弱的白色小花,将直面一个时代黑压压的倾覆。在一种末世苍凉的美感之外,观者感受到更多的是,人对外部世界的无力,以及人生的虚无。

康熙二年(1663年),在历经人生种种之后,柳如是落发入道。那个曾积极向外部世界寻找自我的柳如是,最终返向内心,寻求真正的宁静。至此,一道优美的故事弧光,在影片中划过。

反观现实,你我的人生何尝不是如此?观者忆起《菜根谭》中的一句禅语,“热闹中著一冷眼,便省许多苦心思;冷落处存一热心,便得许多真趣味”。这或许也是影片作者想与我们共享的人生禅意吧。


义之禅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果说,对柳如是传奇人生的思考,让观者体味的是“独善其身”的“禅”,那么,影片中,对钱谦益气节的读解,则让观者感受到的是“兼济天下”的“禅”。

顺治二年(1645年),清军进攻南京,时任明朝礼部侍郎的钱谦益,率领旧部不战请降。此举一出,天下哗然。钱谦益立时被人斥为背弃朝廷,丧失气节的贰臣。

在时光流转四百年后的2012年,时间赋予了我们一个远观历史的角度。在影片精心营造的戏剧冲突中,观者对这个极具争议的历史人物,有了全新的读解。

五月,清兵压城,明朝的存与亡,似乎都系于重臣钱谦益一身。战?还是不战?在这个人生关口,历史和命运同时选择了钱谦益,并对他施以千钧重压,逼迫他作出抉择。

战?钱谦益是史家,他早已看透朝代更迭的自然规律,明朝气数已尽,新朝取而代之是历史的必然。而明末的政治早已令他心灰意冷,即便出战获胜,于天下苍生又有多少裨益?不战?迎接一个新的朝代?或许能为水深火热的黎民百姓争取一线新的生机。 战?城中将立时硝烟四起,百万子民的性命将遭灭顶涂炭。不战?从此后,钱谦益将众叛亲离、受尽天下人的嘲笑和辱骂,并在史册中背上永世的恶名……。在历史和命运的重压之下,观者看到了他的那个著名的、忧伤的选择。

城门开了。大雨滂沱中,钱谦益率一众明朝旧臣跪迎清军。冰冷、傲慢的铁蹄飞溅起水花,溅湿了他的衣服,他的脸。镜头中,钱谦益神色凝重,眼神里写满了忍辱负重的道义,和“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慈悲……。

《孟子?告子上》说:“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由是观之,钱谦益的作为何尝不是舍生取义?感谢时间,正是时间,让此时此刻的人,有缘了悟此“义”,一种彼时彼刻的人,难参的“禅”。


爱之禅

时间,又是时间。在这个恨不能在时间里飞的年代,一切事物都被加速。我们登陆微博交友,在飞信里调情,谈八分钟的的恋爱,天亮就说分手。“爱”字时刻准备在我们的嘴边,犹如一颗颗上膛的子弹,只要“猎物”符合视觉设定的参数,那就让“爱”飞吧……。慢着,你是否也不太确信那就是爱?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让我们慢下来,屏蔽微博、飞信,忘掉电脑、I-pad,只跟随光影回到那个日色漫长的年代。在那些慢悠悠的爱情里,去体味那些久违的感觉,去参悟时间、人性赋予爱情的深意,去感受就算“世界末日”来临,也不能将我们分开的爱情的温暖。

影片中,作者着意展现了柳如是生命中的两段爱情。在这两段爱情里,“时间”以不同的状态呈现。让观者感受到时间之于爱情的别样深意。在与陈子龙的爱情中,“时间”的状态是“未来时”。在陈子龙心里,功名前程远重于爱情。与柳如是相恋五年,他两次进京赶考,柳在爱情中的姿态是等待,等待她与陈子龙的未来。而在与钱谦益的爱情中,“时间”的状态是“现在时”。钱谦益精心建造“我闻”室,希望留住漂泊的柳如是。他要的和他给的,却是“现在”。“过去”已去,“未来”未来,凡夫俗子能切实抓在手中的只有“现在”,而最应当珍视的也只有“现在”。

于是,在那个阳春三月的西湖岸边,一个“桃花得气”的美人,一个“白发、黑面”的牧翁,开始了一段爱,一段有恩有义的爱。

对柳如是来说,钱谦益不仅是爱人,也是恩人。一生都在执着寻“我”的柳如是,将“明媒正娶”视为证明自我价值的人生大事。而身为朝廷重臣、文坛盟主的钱谦益,不顾世俗的偏见,以正室之礼迎娶脱籍从良的柳如是,此举在柳看来,是情爱,也是大恩。而对钱谦益来说,柳如是对他亦有大义。顺治四年(1647年),钱谦益因江阴黄毓祺反清案被捕入狱。事发之后,怀有身孕的柳如是,拖着重身四处奔走,最终成功救出钱谦益。在那样一个年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如此义举,何其艰难。为此,钱谦益曾赋诗感慨:“恸哭临江无孝子,从行赴难有贤妻”。

汤显祖曾在《牡丹亭》的题记里,如此描述他所想象与理解的爱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由是观之,钱、柳的爱情正是这样的真情与至情。

然而,正如莎翁所说,“真爱无坦途”。钱柳之爱能成为传世经典,也正是因为历经了“劳筋骨”、“饿体肤”的历练。而任何的劫难,对于爱情来说,不仅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成全。

在钱、柳的爱情里,最大的劫难,来自那个朝代的灭亡。不同的政治主张,险些断送这段爱情的传奇。在仙霞关,负气出走的柳如是,从底层百姓的生活中看到了生活的真相:现世安稳,柴米油盐。由此,她也参悟到了爱情的真相,那就是长相厮守,平平淡淡。

在谈影片创作动机时,作者曾提到想把电影拍成古典版的《倾城之恋》。钱谦益和柳如是正如张爱玲笔下的白流苏和范柳原。一个朝代的倾覆就像那场地震。世事荒芜,尘埃落定之后,两个恋人仍然拥抱在一起。有一种温暖的人性的美。

康熙元年(1661年)的寒露过后,红豆树下,柳如是和钱谦益相依相偎。这一天,是钱谦益的八十大寿。此时,两人已平静相守了二十四年,昔日的风流佳偶,已变为荆妇老朽。又过三年,钱谦益病殁,三十四天后,柳如是随他而去……。


光阴一缕,如一段时间的轻烟。那个小桥流水、杏花春雨、烟水沉沉的古典江南,在光影中渐行渐远。影片最后的镜头落在2011年的常熟美术馆。年轻的女演员站在“柳如是”的画像前凝神良久。镜头拉开,“钱谦益”、“陈子龙”等人似乎从四百年前的明代穿越而来,与“柳如是”轻轻擦肩。缓缓走远的女演员若有所思,似乎在想:柳如是?是谁?与我何干?

画卷徐徐合上,观者仿佛听见作者的轻笑:“各位看官,不过是我的一场江南白日梦而已,且莫当真,且莫当真……”。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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