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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末的某天,我们几个铁血网友去走访了湖南籍志愿军老兵张菊明老人。看着眼前的老人,穿着绿色军服,很是消瘦,恐怕大家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老人,当年曾和美军战机殊死作战的志愿军防空英雄。


附老人资料:张菊明,1925年10月生 湖南宁乡人,1949年1月入伍,1950年4月入党。1951年5月至1952年12月在抗美援朝作战中,英勇顽强,数次击落敌机,立二等功三次,三等功三次,并被评为华东军区“防空军战斗英雄”称号。


张菊明老人早年家境艰苦,按老人自己的话说:旧社会生的旧社会长的,没工资,从11岁起,每天就是看一头黄牛和一头水牛。再大了点就出去打工,途中一个老战友介绍他去苏北当新四军。当时的新四军很苦,衣服都是破破烂烂,每天就喝小米稀饭,夏天太热又没蚊帐,张菊明老人干脆就和战友一起躺地上睡觉。一支步枪三发子弹,吃饭的时候也在腰里别着支手枪和俩手榴弹,这就是老人当年的全套武器装备。1949年2月份新四军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老人所在的地方部队也一并整编,新的军装终于发下来了。那个时候发钱,一个月几毛钱,买不了什么东西,生活也很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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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49年4月21日,张菊明参加了渡江战役,从八圩岗过江到小田,又打到江阴、常熟、无锡一直到太湖。这时上面下命令来,要成立个高炮部队,就把他调了下来。经过之后的几次系统学习,张菊明熟练掌握了苏联的几种高炮操作方法。在入朝之前,张菊明所在高炮部队主要负责保卫上海发电厂,直到朝鲜战争爆发。


提到抗美援朝,老人如是说:“我们国家是49年10月成立的 ,刚成立了一年,国家很困难,捣乱的资本家和社会上的反革命分子很多,特务也很多。反革命特务还没收拾好,结果台湾蒋介石又打算反攻大陆,和美国搞联合军事行动。当时的美帝国集结了16个国家,如果以朝鲜为跳板,经鸭绿江过来了,那么一下子就可以把我们中国打倒,当时这个情况很危险的。美帝国的军队力量很强,而国内刚建国,武器实在是太落后,老百姓生活很困难,国家也还没开始搞建设,经不起再在国内打仗了。所以毛主席提出了保家卫国,所以我们就过了鸭绿江,抗美援朝。”


“到了朝鲜以后,因为朝鲜山多,在平地上根本没法观测美军飞机,于是我们就把高射炮往山上拉。一个连几十个人拉上去,到山上每天做好准备,帽子戴上一些树叶。到了冬天,我们就把衣裤里的棉花翻出来作伪装,就这样在岗位上上3个月吃不上油盐,菜也没有,到了晚上看不见怎么办呢?就用哪个松树和着水喝。3个月吃不了饭,我曾经4天4夜没睡过觉,没水喝的时候就吃点雪,要是雪也没有尿也行。因为没洗过澡,身上的虱子很多,裤子都烂掉了,脚也烂了。这也实在是没办法,朝鲜实在太冷了。战场上的死人冻得很硬,我们就把他们堆起来围成墙,躲在后面挡风睡觉,就这么艰苦够苦的。”


“在朝鲜,我们的任务就是打飞机。有F51、F47,这些飞机飞得比较慢,高度比较低都是螺旋桨式的。到后来的F80、F94、F100,就是比较先进的飞机了。美国鬼子的轰炸机P16,夜晚来轰炸,还有PL95,高空一万米以上的恐怕打不上,定时炸弹都是他们丢的,杀伤力很大。当时朝鲜的制空权不在我们手里,所以美国飞机特别多,低空射击轰炸,肆无忌惮。根据我炮册上的记录,最多的一天碰到过704架飞机。直到51下半年才有我们的飞机出现。美国的直升机也到处都是,他看到下面有人就停下来打几枪。”


“入朝的时候我们连有4门37高炮,开始因为没有打飞机的经验,飞机来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打了好长时间也打不下来一架战机,于是我们停下来讨论,分析结果是火力分散了。后来飞机来了就4门炮打一架飞机,这样子就效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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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菊明与他的37高炮

“一门高射炮炮有八个炮手,一炮手调整360度转向,二炮手调校高低,三炮手计算速度(飞机飞得多块你得算一下速度),四炮手确认敌飞机航向,五炮手负责装填炮弹,六七炮手运输炮弹。我们操纵的37高炮可以打两千五百米,有效射程当然是候越近越好,最好打的是低空飞的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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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珍藏的第一次打飞机,抓获美军飞行员的照片

“我打下来的第一架美帝国飞机是51年3月12号,当天我们几个人正在研究怎样打飞机呢,东南方向就来了两架F51飞机。看到飞机开始向我们俯冲过来准备投弹了,我就下令开火,一个炮轰轰的上去,飞机就冒烟了。飞机掉下来的时候把地面砸了好大一个洞。而驾驶飞机的美国鬼子一挨炮就开降落伞跳下来了,离我们很近,没多远。所以我就带着连里卫生员一起去抓。那个跳伞的美国鬼子就跪在地上,把国旗举起来,一把枪和一把刀放在他前面。他说了半天英语(后来知道意思:我投降 你们不要打死我了),我当时不懂,就直接把他抓走了。刚抓走的时候,附近的朝鲜人就拿着铁镐棍子过来要打他,被我们劝阻了。后来我们把他交给上级,上级给他吃豆腐渣(我们都没豆腐渣吃,有豆腐渣吃就不错了),他还不吃。后来我把东西带过去,他就吃了。”


“我们一共在朝鲜打了54架飞机,打伤214架,仅我们团就抓了20多个俘虏。那个时候还不能打俘虏。要交到上级去。记得还有三天要过51年阳历年,我们就打算打下三架飞机作新年献礼结果越打越厉害,一共打下了5架,所以抓俘虏就是这样越抓越多。51年12月5号,去英山执行任务那一天,我们连1、2、3、4炮行军,前面有个过江小桥,1、2、3炮都过去了,但是我们4炮发现后面来了6架F84飞机(两个一组),我们就发信号(当时每个车上有两个信号员 一看后面信号员一发出信号,什么飞机什么型号就知道了),同时我就告诉司机开快点,越快越好,要把桥炸了就过不去了。因为1炮、2炮、3炮都看不见,所以不能打,所以一过江,我们4炮狠狠开炮,就把敌人第一架战机打下来了(第一架一般是指挥官)。从发现到结束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消耗炮弹152 发,击落敌机一架,击伤一架,我方无一伤亡。敌人剩下的飞机丢掉副油箱就跑了 。因为这仗打得好,我们还受到了表扬。”


“某日下午4点我们在金三里保卫一个铁路桥,我们只有四门炮,而敌人48架飞机分两组一飞,炸得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我们一位副指挥人员一个炮弹过来就牺牲了,我也负了轻伤。 1炮、2炮、3炮都被炸得不能打了,就剩我们4 炮还能打2炮。一个姓古的战友看自己的炮不能打了,就过来帮我们装炮弹,他的口号是'为战友们报仇!'这次我们伤亡很大,14人牺牲,但是桥梁没有受任何伤害。那个时候我们也有想过,要死就死,死了就不想家里,也不想老婆孩子,今天活下来了,明天还能不能活,我也不知道。吃的东西很难吃,一直到52年下半年就好点了,国家就开始慰问你了,有些罐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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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52年因伤回国,在上海医科大学治疗。到53年加入华东代表团去北京接受毛主席接见。穿得也不是破衣服了,两天一包香烟,两天洗一次澡,两天发一包火柴给你。吃饭的时候就是11个菜,到颐和园去看的时候都有饭吃。受毛主席接见是在中南海的华人堂。当时华人堂很小,我上来的也很害怕,因为下面一个场子都是照相的,足有一两千人。站到那里站好了,毛主席周总理他们就来了。我们高兴得不得了,接见完后我就回去了 很遗憾我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和毛主席合影的照片,人实在太多了,不过虽然没有和毛主席照的相,我的军功章还在。后来我在天安门参加了三次阅兵,我是高炮的副指挥。那时我们空军是上面白衣服,下面蓝裤子,前面还有一个打旗的。训练的时候我住在天坛的帐篷里,每次阅兵要预演3次,100人一排高矮都要一样,三个月时间每天都要1234操练,搞得很累。天安门阅兵的时候我就在观礼台上指挥阅兵。”



“现在不错了,广东电视台去年还要拍我们21团的纪录片 ,北京电视台也去了。空军每年八一都来慰问,这次还给了1000 慰问金。我感谢党,我感觉非常心满意足,就是房子小了点。我和战友还经常联系,我们经常打电话祝贺 ,一些战友死了,还有一些战友也联系不上了。 我在全国二十多个城市都有战友,现在因为身体原因走不了远门了,要是能走我就去看他们。”



离开了枪林弹雨的战场,告别了曾经九死一生的日子,我很高兴看到张老的晚年能够过的平静而安详。相比现在我们这些喊出来的伪爱国者们,张老他们才是真真切切的爱国。祝愿所有健在的志愿军老兵,身体健康,阖家幸福,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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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在看自己的回忆录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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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12/3/5 13:37:06 被小编N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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