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南海战略中的小国盲点

围绕南海问题,总有一个大国的身影挥之不去。2011年10月23日,美国和菲律宾的海军陆战队在南海争议地区举行联合军演。同日,在东盟各国防长会议上,美国国防部长帕内塔仍没忘提南海问题……美国为重返亚太,借力于一些国家在南海问题上的利益诉求,在南海上动作频频。对此,本文作者提出了一个颇为新锐的观点——南海问题暴露出了美国战略思维中的惯有盲点,即作为超级大国的美国,以为小国不过是可以任意措置的棋子,却往往忽略了这些小国有时亦会反制大国。此观点与许多学界的热门观点大相径庭,本刊刊发于此,唯望能引起更多读者的关注与思考。




热点之中的焦点


过去的12个月里,亚太地区再度成为全球的一个热点地区,而南海则堪称热点中的焦点。在这个焦点中,越南与菲律宾又可谓焦点中的焦点。越南不仅频繁军演,而且在首都地区连续举行反华游行,且一次性投入250亿美元进行空军军备升级。菲律宾除了军演频繁外,在东盟外长会议决定与中国协商解决南海问题时,忽然于2011年7月20日单方面派出5名议员集体登陆被菲方称为卡拉延群岛的南海争议性岛屿,又在菲方卡拉延市市府所在地、南沙群岛第2大岛中业岛(菲方称帕加萨岛)升国旗、唱国歌,声言“不怕中国”。


2011年9月3日,菲律宾总统阿基诺三世刚刚结束访华,菲政府就宣布2012年将从美国购买第2艘汉米尔顿级巡逻舰部署在南海。4天后,菲政府又宣布,将以南海马兰帕亚气田的开采许可费49.5亿比索(约合1.17亿美元)用于海空军的军备升级。其中,菲空军将得到23亿比索(约合0.54亿美元),用于购置3架直升机并修建1个飞机库;菲海军则将获得26.5亿比索(约合0.63亿美元),用于完善其军事物流与战略投送系统、海岸警备设施建设,以及购置3架搜救直升机和军舰等。菲律宾预算管理部长阿瓦德称:“这将为菲律宾武装部队必要的领土防御需求提供资金,包括为马兰帕亚气田发电项目提供强有力的安全保障。”他还表示,这笔资金将为空军和海军保卫位于礼乐滩和苏禄海的其他油气资源提供支持。此外,此前菲空军发言人也宣称,可能还会在南海修建3个雷达站。同月22日,菲律宾又召集东盟10国的海事专家开会,讨论该国解决南海争端问题的一个建议:将南海明确划分为无争议和有争议的区域,无争议的地区则由几个声索国合作开发——而划分讨论则不邀请中国参加。这个会议虽无果而终,却再次让世人见识了菲律宾的小国“胆量”。


而且,无论是越南还是菲律宾,都积极邀请外部国家,尤其是军事国介入南海争端。两国不仅与欧美公司联合开发争议地区的资源,还一度都邀请美国进行联合军演,近日且有更值得关注的新举措出台——越南频频示好印度,菲律宾则大幅度加深与日本的相关接触。这些使得南海问题更加复杂。


大国盲点的反思


面参考如此波谲云诡的新动态,国内学界的惯常反应是追查焦点幕后的推手,结果导致过多的关注集中在幕后的推手身上,而当事的一线国家反被忽略了。然而过于强调美国这一幕后推手的存在,就会忽略另一种可能:某些小国反过来要当美国的幕后推手,拉这头“大象”下南海的浑水。这里,正暴露了大国战略思维中的惯有盲点:一些大国每每以为小国不过是可以任意措置的棋子,却忽略了棋子是死的,国家是活的,这些“棋子”有时候也会反制大国,将其扩张冲动变成自己的免费战略公交车。可以说,美国正陷入这一危险中。


事实上,国内学界对小国往往带有一种同情的偏见。一句“广大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往往涵盖了过多的内容,所以在面对越、菲的扩张时,才会急于寻找幕后推手,其潜台词就是这2个国家自身不会这样做。事实上,无论是第三世界,还是发展中国家,都不必然代表其不会选择扩张主义。国土面积小、力量弱,固然会对该国的扩张构成客观的限制,但却也足以在主观上构成刺激该国扩张的诱因:正因为国土小,所以要超常规地变大;又因为力量弱,所以才谋求增强的捷径。明治维新后的日本,就是最好的证明。到日俄战争时,俄国的人口、国防支出是日本的3倍,钢铁产量、军队人数是日本的6倍,但依然不妨碍日本采取扩张主义策略。而在普奥战争中,奥地利相比普鲁士,人口多出78%,军队多出38%,国防预算多出54%,但普鲁士依然采取了扩张性策略以将前者的影响力彻底驱赶出德意志诸邦。如果再往前追溯到勃兰登堡时代,普鲁士就更是个小邦了,但仍不妨碍其选择扩张策略。至于早期的英格兰,即使与同时期的欧洲国家相比,也只是个小国,但正是这个小国一步步地扩张成了日后的日不落帝国。


如果说这种直线的扩张还易于辨识,那么难对付的则是某些小国的另种策略。


在人类漫长的外交史与战争史记忆中,大国以其霸权强制小国屈服的例子固然很多,但小国以策略乃至并不光彩的阴谋反过来牵动大国,使之客观上为自己的利益服务的例证也不在少数。


一战的爆发,可以说就是这样一个例子。以往的史书往往过于片面地强调奥匈帝国的野心,却忽略了塞尔维亚的野心。事实上,当时的塞尔维亚是一个世所公认的奉行军国主义和扩张策略的国家。至少其参谋本部是一直希望能借助大国间的互残,客观上为塞尔维亚在巴尔干的扩张扫清障碍,提供足量的权力真空。根据日后解密的档案显示,包括费迪南大公被暗杀事件在内的一连串同类活动,都是在塞尔维亚军方乃至很多政府高官的直接领导下展开的。杀手则选取未成年学生担任,一则是利用年轻人的激进热血,二则是提前为规避法律惩戒、推卸官方责任预留地步。


俾斯麦早已预见到这一点,所以才提醒列强,不要因为某个愚蠢的家伙在遥远地区的根小火柴,而爆掉整个欧洲世界。可惜警告无效,终于一战还是爆发了。其中,大国的野心,威廉二世的不慎重,各国参谋本部,尤其是德国和俄国参谋本部的无视政治规约,都应负相当责任。但是,小国的野心和手腕也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至少这一次,列强是被塞尔维亚给摆了一道。战争的结局是最好的证明,欧洲霸权自此衰颓,2个强权衰落(英、法),3个帝国瓦解(德、奥、俄,如果算上奥斯曼土耳其就是4个帝国),多于3个皇冠落地,但塞尔维亚却得以扩张,攫取了大片领土的控制权。


当前的越、菲两国之行,正类似于一战前的塞尔维亚,从而有可能制造出一个美国也不敢等闲视之的地区火药库。


幕后推手还是被推手


有了这个历史纵深,就不难发现,当前的美国正面临着一个如履薄冰的战略环境。


作为当前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的商贸利益遍布全球,军事力量也遍布全球,这是一个客观存在。这个客观存在使得美国确实在很多地区冲突中扮演了幕后推手的角色,但也使其成了各种势力竭力利用的力量。


由于美国特殊的国情,使得其国会成为很多外部势力争相施加影响力的战场。这就是著名的院外游说集团的存在,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以色列与亚美尼亚的游说集团。而这些院外集团的活动结果,有时并不合乎美国的利益诉求。对于这一点,美国国内的战略学者们已经越来越表示关注。


如果说院外集团走的是影响国会的路子,那么更多的国家则选择了直接影响白宫的路子。这条道路表面上不像院外集团那样有影响力,但如果目的一旦达到,则后果往往更加严重。当前的越南与菲律宾,无疑都在尝试着走这条终南捷径。如果美国消极介入南海问题,它们至少可以狐假虎威一番。如果美国积极介入,一旦南海冲突变成中美冲突,它们无疑将以最低成本搭上一列免费高速战略列车,从一条最捷径的便道,趋向利益扩张的顶峰。


早在金融危机袭来之前,美国的战略学者们就开始反思,在经历了阿富汗与伊拉克2场征服后,美国力量是否已经扩张过度?如“重镇级”的国家安全顾问、著名战略学者布热津斯基,在2004年就开始担忧,美国的扩张是否会引发更大范围的反美联盟。就此,提出了“全球越稳定,美国越安全”的新构想。同时,他嘲讽小布什的反恐战争是只看到战术利益而忽略了战略目标,指出反恐战争本身就是治标不治本——因为从来没有人提出过反“闪电战”战争。归根结底,恐怖袭击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只有消除恐怖袭击背后的动因源头,才能真正确保美国的国家安全。这里,布热津斯基依然坚持他的一个老观点:不看好印度,却强调亚太稳定的基石在于中日美三边合作。他甚至还强调,如果美国满足于挑拨中日冲突,虽然短期内有战术利益的收获,却将丧失长远的战略收益。


而这之后的全球金融危机和美国内部的经济问题,使得美国对外战略更加审慎。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过于强调美国操控小国,而忽略了小国利用美国的可能,反而被某些小国内部别有用心的扩张主义集团所利用,最终因此形成的中美冲突,不仅将是中美之间的战略悲剧,且有可能彻底葬送整个亚太地区的稳定基石。


替代策略还是战略迂回


正因为美国在这个问题上较为审慎,所以越、菲两国才又退而求其次地打起“次级强权”的主意。越南拉拢印度,菲律宾招手日本,既是希望能找到美国的替代品,继续奉行他们的弱国利用的策略,同时也未尝不含有这样一个暗度陈仓的打算:既然美国是要以美日澳印四边定鼎亚太,那么将其中的两角拖进南海争端,也就等于抱住了美国这只“大象”的半条大腿。


印度与日本的反应,远不如美国慎重,这无疑给南海问题平添了解决的难度。如果说印度的反应是跃跃欲试中的谨小慎微,日本却是低调策略下的紧锣密鼓。2011年9月9日,日本与菲律宾两国政府举行了有关亚洲地区海洋安全问题的首次副司令级磋商,一个主要议题即为如何应对中国在东海和南海海域主权主张。9月28日,日本防卫省又与东盟10国在东京召开了副防长级会谈。讨论的主题是:中国在南海活动日益活跃的情况下,东盟和日、美等国合作很重要。这里特别强调了与美国的合作,貌似验证了美国的幕后推手身份,但所谓“日、美等国”的背后,恐怕未必是站在美国本位立论,更多的还是一种集体搭便车思路的体现。


在这一背景下,印、日如何抉择,将直接影响短期内的南海形势,但从长远而论,根本问题还在于美国和中国如何审慎地规避曾经的悲剧,真正实现中美之间利益软着陆,而不要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小国所挑唆、利用,这才是当前两国急需面对的一大难题,一旦这一难题有解,亚太和平进程才算是真正步上了正轨。


故而,当此之时,美国军政当局尤其应当保持清醒头脑和审慎态度,其一半是对内部的非理性反华势力而言,一半则是针对某些小国的搭车策略。永远不应忘记,以暴易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应该被唾弃的,但悖论之处也正在于:在国际政治领域,以暴制暴尽管是一个无奈,但往往是无可替代的必然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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