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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兵的日子——我是城市兵

好友写了一篇文章,记录当兵的生活,其中有一个名词叫“城市兵”。

城市兵,这个称谓让我感到特亲切!它是上个世纪1985年以前,部队对入伍的城市籍战士的特别称谓。说它特别,是与当时的政治氛围、部队状况有关。那年代,部队基层还没有从忆苦思甜的带兵思路中走出来,基层干部大多从农村出来,年龄偏大,文化不高。在他们眼里,好兵的概念就是能吃苦、老实、厚道、叫干啥就干啥。当年,这概念基本与农村兵划等号。至于城市兵的概念基本是,脑子灵、滑头、小聪明、懒散、不好管,干3年捞个党票回家的货。

而我恰恰着了这个道。用当年我领导的话叫,你们这些城市兵,从小生在城市(且是省会城市,自已注),长在富裕家庭,猪油拌饭长大,蜜罐供着上学。到了部队是,心比天高,力比鸡小,嘴如鹦鹉,身如大象。从新兵连下到老连队的第一天,一批6个新兵就这样被连长指导员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顿。回到班里,班长和副班长问我,连首长都说了些什么?我回答“班长,我没得罪领导吧?”副班长愣了一下,拍了我脑袋一巴掌说“笨!下马威知道吗?”

我是真不知道!没几天,同年的一个老乡走了,向一个同年兵打听,说是去学开车了。我问“我也想开车,怎么没有人问我呢?”哪老兄用很鄙视的眼光看着我“你?人家是农村兵,你是吗?你忘了刚来时连长是怎么骂我们的了?”看我没说话,这兄弟又很神秘得说“农村兵也不一定能去,首长问话得答对了才能去。”这让我想起《西游记》里猴子头上挨的那仨栗子。心说,不就是农村兵吗!

可是,没两天就出了问题。那年头,枪都是放在宿舍的枪柜里。一天晚上,部队紧急集合,打起背包我就伸手到枪柜里去摸枪,这一摸没摸到,我就喊“谁拿了我的枪?”正着急呢,指导员打着手电进来了,借着手电的光,我看到枪靠在柜门边。等我拿着枪冲出去,战友们已跑出很远。早上起来一问才知道,枪柜钥匙是班副管着,每次都是他一个一个递给大家,我比别人慢半拍,班副见没人接就直接放在一边,自已先出去了。心里憋着气,等着瞧!我一定要超过你们。

在往后我什么活都抢着干,扫地、擦窗户、冲厕所、运垃圾、掏大粪、喂猪、浇菜地、养小兔、挖鱼塘全干。别人冲厕所端两盆水,我跑得快端四盆水。掏大粪我也不怕,有一次陶大粪,我直接跳下去,用粪瓢把粪池清理的一点不剩。那阵子,班里的老兵都用怪怪的眼光看我。有一次我挑着一担粪晃晃悠悠上山上的菜地,上到半山腰,就听有人在山下大喊。听到喊声,班副冲过来,从我肩上把担子抢了过去。吃饭时才听说是副营长怕我挑不动,从山上摔下来。这事后来也成了战友们的笑柄。

其实,我也挻佩服农村兵,干起活来熟门熟路,不象我笨干。地上的垃圾扫不起来的时候,农村兵毫不犹豫地去用手抓(让我感到有下意识的感觉);一担粪我挑不动,他们能毫不费力地挑着走,且不会洒得到处都是!种菜、养猪,养兔,他们都能讲出个道道来。我没看到过他们为干活而偷懒。不过,我想我一定有我的特长!

部队开训了,当我们站在令人眼花缭乱的仪器仪表面前,面对错综复杂的电路图纸,只有初中文化的农村兵们都有点傻眼,而我能不费力地听懂工程师的讲课内容,看懂让别人感到如天书一样的电路图。1个月后,我熟悉了全部的操作规程,并牢牢地记在心中。当我坐上装备测试1号手的位置上时,副连长问我有什么感想,我告诉他,我想做一个有文化的好兵!又过了两个月,总部一位首长率考查组到部队考查训练情况,我所在的连队奉命为首长进行一次武器装备的测试操作表演。表演哪天,在测试大厅,副连长对我说“别紧张!就象学校里的一次考试一样。”我黙念着“考试”两个字,郑重地向副连长点了点头。当副连长的口令声响起后,我熟练地操纵着仪器仪表上的开关旋钮,同时用普通话大声报出所有的测试数据。…两小时后,当汇报表演结束,副连长告诉我,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我知道他是在为我担心。营长拍着我的脑袋说:“小子,行啊!你差点把首长的耳朵震聋。”

春夏秋冬,过了一个四季。大年23,当我把最后一个休假的老兵——副班长送上探亲的汽车,我忽然醒悟——我是老兵了!回过头,我问站在身后的3个新兵,“城市兵?农村兵?”一个农村兵指着一个白白净净的新兵说:“我们是农村来的,就他是城市兵。”看着哪个有点羞涩的城市兵,我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我。我郑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我也是城市兵。”然后在两个农村兵惊谔的眼光中,转身大步向猪圈走去。走出几步,我忽然回头,对哪个说话的兵说:“今天是年23,连里要杀一头猪,你去把新兵都喊来,我在猪圈等着。”当我和七、八个新兵把猪架上条凳时,手里掂着刀,我忽然想起,我连鸡都没杀过呢!我抬头问:“谁杀过猪?”没人说话。没办法,我一闭眼,对准猪脖子就是一刀,刀进半寸,哪头猪吃了痛“嗷”地一声,挣脱了束缚,跳起来冲出了猪圈。看着跑掉的猪,我只有一个想法,糗太了!半小时后,当我在副连长的帮助下,和七、八个新兵再次把哪头猪架上条凳,副连长把刀递到我的手上,眼神是不容置疑的。我哭?天地为我动容?我咬牙,我吃奶一扎,刀进一半不见血。进退两难之际,一只大手抓住我握刀的手,向一边拉去,猪血哗哗地流入地上的盆中。…营长来了,问我:“你杀的?”我立刻感到脸上发烧。副连长说:“基本是吧!”营长看着副连长说:“该教会他了,不然老兵走了,你们连猪肉都吃不上。”事后我跑到山上林子里待了几个小时,我怀疑,我还能不能成为一个有文化的好兵。

19岁,我以为我是老兵了,可是我发现我什么都不会,比如杀猪。我想副班长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笨!可是,当班副回来听到我的事后,眼里都笑出了花。班长看着笑个不停的班副说:“再笑,就是笑自已。”班长正色跟我说:“你记住,每个人都不一样,你成不了我,我也成不了你。把装备资料熟悉一下,部队要开训了。”

开训了,我参加了部队组织的技术培训班,一起参加学习的一个志愿兵告诉我,我们部队有两个专业,过去不是提干,就是转志愿兵,他就是其中一个专业的操作手,而我占了另一个。三个月训练班结束,我的专业课考了第一,我有点沾沾自喜。可没过夜,我发现我竟然搞不懂什么叫逻辑电路。让我很郁闷。

不久,军工厂来人检测装备。我看到噼里啪啦登上装备的工厂技术人员,想起战友们一点一点擦拭装备上的灰尘,象宝贝一样。看着眼前装备上的脚印,心里有了痛的感觉,回过头对一个站在我身边有五十多岁的人说:“首长,你们就这样站在装备上啊?”站在装备上的一个技术人员说:“这装备早就应该淘汰了!”我感到血冲上了头“是的,我知道苏军和美军的装备都比这个好,我也想换。只要你们把新装备送来。可是,你们没有送新的来,我们只能把这个当宝贝。” 身边哪个有五十多岁的人喊到:“厂长,你让大家把鞋脱了,小心点,人家小同志说的是对的!”说完他扭头走了。…临走,厂长问我:“操几号?”我答:“1号。”厂长告诉我,我的岗位在他们哪里,至少需要专业院校培养两年才能上岗。厂长又问:“什么时候上1号的?”我答:“去年。”厂长拍拍我的肩膀。中午吃饭时,营长走过我们的饭桌,拍了拍我的头,说:“行啊!小子,你知道上午被你说的哪个人是谁吗?我告诉你,当年装备有问题,周总理点名用专机接他去。你胆子不小!”我看着班长说:“班长,我闯祸了!”班长笑了笑说:“没事。以后说人先问清楚。”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哪个人为什么说完就走了。哪时节我没时间想这些,因为,连长宣布,第二年兵可以参加军校的考试。于是,我拿出我的高中课本,指导员把一把连队会议室的钥匙交给我。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我接到了军校录取通知书。我抚摸着装备上的每一块仪表,每一颗旋钮,想起走过的600多天,一种失落的感觉在我心中升起。没有关心我的班长和战友,没有这个集体我能做什么,我当不了有文化的好兵了!离开的日子,指导员告诉我,所有的奖励都给我放入了档案;连长看着我说:“行啊,你这个城市兵!18个月,11个嘉奖,记住你的老连队!”

为什么不呢?!这是我挥洒过青春和汗水的地方,在这里我一直想证明城市兵也是好样的,希望做一个有文化的好兵。我不知道我是否做到了。直到有一天,在铁血网站里,网友提醒我可以升少尉了,我看着哪上士军衔,有点舍不得。想起我的班长、我的连队。不知道今天的城市兵有什么样的经历?


本文内容于 2012/2/27 10:15:18 被啸月之狼编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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