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商人及子弟能否参加科举的问题

明代商人及子弟能否参加科举的问题

三戒大师



说说明代商人及子弟能否参加科举的问题。首先纠正一个错误的认识,那就是明代商人的地位远远高于唐代商人的地位,至少明代没有规定商人之子不准出仕或者参加科举(《大明律》只规定‘娼、优、隶、卒’及其子孙,概不准入考、捐监。



举几个事实做例子,比如说明朝中后期出现的张四维、王崇古两位历史上的阁老,尚书,我们来看一下他们的出身:



张四维--(1526—1585),字子维,蒲州人,出身于山西盐商世家。明嘉靖进士,是明朝著名的学者和政治家。他历任编修、翰林学士、吏部侍郎、礼部、吏部尚书、大学士等职。



王崇古--(1515—1588),字学甫,蒲州人。出生在一个富商家庭,其父王瑶是大商人。明嘉靖二十年(1541)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后升任安庆、汝宁知府,常镇(江苏常州)兵部侍郎,陕西按察、河南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延、宁、甘肃、宣、大、山西七镇军务。



还有同样是晋商家庭出身的礼部尚书马自强。



在隆庆、万历年间,张四维家族、王崇古家族、马自强家族,均是大商人家庭,三家联姻为亲戚,张四维曾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土参赞机务,王崇古官居宣大总督、兵部尚书,马自强曾任礼部尚书,再加上蒲州老乡杨博杨大牛人,组成了可谓是天下最强的晋党,连张居正那样的超级牛都不怕。



事实上,这样商人家庭出身的宰相或者封疆大吏层出不穷,比如明后期的东林党人,那可是天下读书人的偶像啊,但其精神领袖顾宪成便是商人家庭出身,高攀龙更是直接便是商业资本家。



这就说明明代对待商业的态度是进步的,而非有些人污蔑的所谓的落后、保守。



现在大家知其然了,我们再讲一下所以然的原因吧。



我们知道朱元璋很讨厌商人,甚至明文规定‘可以直接逮捕那些不事生产,专门从事末业’的商人,这就是其有趣之处——在太祖爷眼里,职业商人是违法的职业,统统都该被抓起来。所以在将全国户口分为民、军、匠、灶等籍时,各职业户基本都分属其下,但纵观大明律,你会发现其间并无“商籍”之说。



这很容易理解……给上户籍的别管良贱,都是合法职业,哪有给违法犯罪的职业商人专门立一户的道理啊?



可这个社会一时一刻也离不了商人,那些大商人也不可能束手就擒。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纷纷采取了‘附籍’的方法。小商人或者“变易姓名”或者“冒合匠户”,或其他职业户,如投充军户中的校尉、力士等,以此来逃避商人身份。



而更多的富商则是买田置地,在登记户口的时候,一口咬定自己的主营业务收入是收地租,不承认自己是商人……我家有田有地,我是地主,不是商人啊。再拿些银两打点,如此一来,大商人摇身变为在户部黄册上的良民。



其实讨论明代经济或者政治的时候,需要看到的一点,就是正统以后中央逐渐对地方失去控制,有的是被动失去的,有的则是中央主动放弃的,比如万历三十一年明神宗主动放弃对铸币的控制,准许民间在上交铸息的情况下自己铸钱。这种逐渐形成的弱政丵府强基层风气在明代的政治和经济上都有很深刻的影响。



而且明中叶以后,商品经济蓬勃发展,从事商业活动带来的巨大利润,撩拨着经济发达地区的大地主们的心,他们纷纷兼业经营,或是官丵商勾结,垄断盐铁专卖;或是广开工场,雇佣上千工人,都已经转变为不折不扣的大商人。然而在户部的户籍上,却没有丝毫的改变……所以该怎么考就怎么考,谁也管不着捏。



最后说说明代的‘商籍’,这玩意儿在明初不见任何典籍,是朝廷施行‘开中法’之后,才出现的一个词,实际上并不是对商人的歧视,相反乃是对大盐商的福利。



我们知道在明代你必须在原籍考试,这对一般人来说自然不是问题,可对流动性超强的商人来说,那就是大问题了。尤其是当时天下首富的盐商们。



简单介绍一下,明代为了解决边军军需问题,鼓励商人输运粮食到边塞换取盐引,给予贩盐专利的制度。又称开中。简单讲便是让商人们运粮到边疆,由封疆大吏发给盐引,然后再回到指定的盐场凭票买盐,之后再卖到指定的地方去。



这法子听听就很烦,操作起来更是运费奇高,折腾死个活人。所以便出现了分工,商人们分成三部分,曰‘边商、内商、水商’三类。边商直接在边境地区开垦屯田,缴纳盐课,领取盐引,并照官定引价将引售与内商;内商专买边引,在盐产区下场收盐上堆,并照官定盐价将盐售与水商;水商多是销岸商贩,专收内商食盐在指定引岸行销。很显然,这其中内商是绝对的龙头。



这便解除了盐商们的远涉之苦,于是盐商们向盐业集中地麇集,并定居下来。他们积极在当地购置产业,建筑房屋,营造坟地,以求取得附籍或寄籍权。(又来那一套了)



所以这些盐商及其子孙“婚姻于兹,衣食于兹,与土著世产者非有别也”。但他们毕竟原籍不在此地,一旦返回故里,反遭到指责,“谓其言语不相通,面貌不相习,又无产业可考”,因此故乡人“群以冒籍攻击之”。



显然,他们长期脱离原籍地,祖籍已经得不到承认,原来是军是民是匠对他们几乎都无什么实际意义了。他们真正的位置在职业所在地。明中叶后行商,特别是大盐商在侨寓地普遍土著化的趋势已经相当明显,平时该吃吃该喝喝,该娶姨太太就娶,根本没什么影响……然而,唯独在参加科举考试中原籍还是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的……但现在故乡人不认了,你说能怎么办吧?



这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虽然明代盐商和历代盐商一样,依然是商人中得利最巨的一类。但他们在财富方面获得巨大成功以后,得到的只是锦衣玉食以及奢侈的物质生活。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不是说着玩的,想要要光耀门庭、提高社会地位,唯一出路是跻身官场。



于是他们热衷于科举,希望科举能使商贾改变身份,并为商人子弟入仕提供最佳机会。经过一番钱能通神的运作,商籍正式设立,两淮,两西,两浙、安徽等地的盐商及其子弟,可在盐场“附民籍收考”。



也就是说,所谓的商籍便是’盐籍‘,它使两淮、两浙的盐商及其子弟,不必再为上进、科考而徒劳奔波,同时又确保了国家对盐税的征课,甚至增额,既方便于商家,也有利于政丵府。



但我们要知道,在明代“商籍”远未在全国范围推广,政丵府或盐商本身,在国家最高一级科考中,以传统方式填报役籍,还是被看着是最正统、最合法的。(也就是我们说的,商人或商人之子非说自己是地主,自己八辈子都是地主。至于那些买卖营生,都是非主营业务收入,没事儿练着玩的。



事实上,除了盐商以外,其他财力雄厚的商人,如大典商、大茶商,他们大多在经商地附籍,占有学额,并参加科考。



还是为了那句话“正途出身,走遍天下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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