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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两个姥姥的

生存态度和人生结局


看过《红楼梦》的朋友,一般对刘姥姥印象深,对尤姥姥却不咋记得。但一说尤二姐、尤三姐,大家就不陌生。尤姥姥,书中也叫过“尤姥娘”,就是“二尤”的亲妈。其实,刘姥姥和尤姥姥身上有三大相似之处:一是两人家境都不好,属于社会底层小人物。二是两人都早亡了老伴,孀居多年,都守着女儿相依为命。四是两人都投靠过富贵亲戚。另外,两人也有三大不同:一是年齿悬殊,刘姥姥七老八十,尤姥姥算起来不过四十多些。二是刘姥姥膝下有孙,尤姥姥只两个女儿,后来还都没了。三是刘姥姥的日子先苦后甜,熬出了头,后来自己有余,还能帮人一把,反哺恩主。尤姥姥的日子却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成了孤老太。

两位姥姥最大的不同,还在生存态度上。刘姥姥人穷志不穷,有咬钢嚼铁的狠劲,不得已投靠富贵亲戚,只图龙上天借棵弯腰树,腾飞还靠自力更生。尤姥姥却人穷志更穷,不懂发奋,投靠富贵亲戚只想傍大款,睡起吃(书上交待,尤姥娘“年高喜睡”)。

刘姥姥晚年先是投靠女儿女婿过活,女婿家父辈虽有过资产,后来遇事败落。女婿只守着几亩薄田过活,连过年都犯愁。刘姥姥提起女婿与父亲那一辈的富贵亲戚荣府断了来往,虽然也讥笑过他小两口“拉硬屎”,却也不反对女儿女婿死抱根本,勤耕苦作,没推着他们卖身投靠钻营讨食。只是自己厚着老脸,亲自出马,独闯侯门,不计委屈,圆通应变,巧妙表演,意在沟通。最终改变了自己在王熙凤等这些富贵人眼中的形象。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刘姥姥用自己的智慧,唤起了王熙凤这类恶人心底尚存的良心善意。

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虽大开眼界,经历了许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却没对那些深宅大院、豪华陈设、艳丽穿戴、丰盛饮食眼红留恋。对整来的有限“扶贫”物资和银两,没一概图爽,吃光用尽。而是结合实际做长远打算,优先扩充生产资料。第二年日子就有了起色,基本解决温饱。几年就打拼出小康生活。

尤姥姥却是另一种思路。她原先的男人死后,留下两个未成年女儿,尤姥姥带着两个“拖油瓶”改嫁到尤家。尤家原有一个成年女儿,就是贾珍的“续弦”老婆尤氏,两个“拖油瓶”便跟着被叫成尤二姐、尤三姐。后来,尤姥姥的改嫁男人又死了,家计陷入绝境,尤姥姥母女仨的生活便常靠豪门女婿贾珍接济。宁府一有红白大事,尤姥姥便带上二姐、三姐当“火烟老鸹”,受“邀请”到贾家“帮忙”,实际有蹭几天好吃好在的意思。书上交待得最清楚的是秦可卿和贾敬的丧事上,尤姥姥都带着两女儿在宁府“帮忙”了好些日子。尤姥姥见非生女儿尤氏嫁入豪门,锦衣玉食,好不安逸,也一心想让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傍上大款,自己也晚年有靠。尤姥姥没能力也没心思关注女儿的人身权益保障、自立本领锤炼和操守信念教养。对贾珍父子垂涎姐儿两的行径,尤姥姥大概出于巴结投靠人家的无奈心理,对之视而不见,不仅不想法约束抵制,反而能躲就躲,无异于姑息养奸。

两个女儿在她的影响下,也没有勤谨度日,发奋自强的意识。特别是姐姐尤二姐,更是只想找个富裕之家做依靠的软货。姐儿两个的智商都不算低,却基本上一字不识,也没啥谋生优势。尤二姐大概是常入宁府,见惯高门大户,对原来许亲的小户后生张华失去信心,经不住贾家有关人员别有用心的捉弄,竟断然与未过门的夫家退亲,与贾琏苟合,一步步陷入火坑。这一点,与刘佬佬的女儿守着家道中落的丈夫执着度日就明显不同。可见,其母其女互相影响的作用。

尤三姐虽极有主见,却只会跟着感觉走,率性直为,自敛自律意识不强。加上情场老辣、专会在女人身上做手脚的贾珍父子无孔不入地逗引、耍弄,她自己完全被染黑了却一点不知道,最后出现悲剧结局也与其母无心教育有关。

在《红楼梦》中,与尤三姐在俊俏、泼辣和心机方面都相近的美人,要算晴雯。两人的“家底”都差不多。宝玉在背后对两人的综合评价,于晴雯,有一篇大家都知道的《芙蓉女儿诔》,于尤三姐,却只见他给柳湘莲说过的两字,“尤物”。两人留给读者的印象也会有较大反差,至少,从气质和操守上看,晴雯明显强得多。再说谋生能力方面,书中有“勇晴雯病补孔雀裘”(第五十二回)的透纸之笔,说明她的针线活出类拔萃。那炉火纯青的技术,决非一时之功,肯定是多年勤劳苦练的结果,面且在关键时刻体现了非凡的敬业意识和拼搏精神。在尤三姐身上,就没看到这方面的能耐。展示尤三姐能耐的精彩之笔,是在第六十五回,她面对“弟兄两个本是风月场中耍惯的”贾珍贾琏,率性以毒攻毒。结果,“贾珍也不承望尤三姐这等无耻老辣”,“那淫态风情,将(贾珍、贾琏)二人禁住”。两个底层人物身上的优势和亮点,也应该与成长环境有关!

因生存态度不同,刘姥姥自力更生的路子越走越宽,尤姥姥“傍大款”的路子却越走越窄。刘姥姥几进荣国府,从被嫌弃、讥笑到被尊敬,最后成了令人感念的恩人。尤姥姥几进宁国府,从被邀请、欺骗到被暗算。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死,她就没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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