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越战亲历(39)狡猾越军营长竟然从我军枪口下脱逃

本帖上接越战亲历(38)极度危险的战利品

第二天,,我们全排离开了峙浪,乘着“东风“卡车,向休整地域—邕宁出发了。

到达邕宁一个叫刘圩公社的地方。相对于峙浪,邕宁在南宁附近已经是很后很后的大后方了,一路上除了经常能看到一些“自卫还击保卫边疆”之类的标语,还有不时来来往往的军车,战争的气氛不像前线那样紧张。到达时已经是半夜,我们排被安排在村子里的一个宗族祠堂里住下。我们班住在祠堂进门右边第一间屋子。把地铺打好之后,我对副班长说:“我想睡觉,不吃饭了,开饭的时候给我留一碗(饭),等我睡醒之后吃”。说完,把子弹袋等身上的装备全部卸了,打开被子,钻进去蒙头大睡起来。

几乎是毫无知觉的睡了过去,中途有战士叫我起来吃饭,我咕哝了一句:“等我睡醒了再吃”,继续睡了过去。后来又有班里的弟兄叫我起床吃饭,迷迷糊糊中我骂了一句,又继续睡了过去。现在回忆起来,那次睡觉,睡得真是过瘾,那种不顾一切的呼呼大睡,简直就是“幸福”的同义语。

天昏地暗的睡了很久,直到有一包东西砸在脑袋上才醒了过来。睁开眼一看,天已经大亮,班里好几个弟兄在屋子里,马(新民)站在我铺位边,手里抱着一大包东西,砸在脑袋上的那个包就是他手里掉下来的。

“搞什么名堂?”我“腾”的一下从铺位上坐了起来。

“慰问品,你的,啧啧,中央慰问团的慰问品呀,好东西呀!每人一份!”马(新民)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手中的东西递给我。

接过这些慰问品清点着,有一条金黄底色,红花枕巾,一个白色搪瓷茶杯,一具红色的塑料笔盒里装着一支双色圆珠笔,显得非常“高档”,还有一件白色的薄棉背心。这些慰问品无一例外的都印有“自卫还击,保卫边疆--胜利纪念”的字样。


越战亲历(39)狡猾越军营长竟然从我军枪口下脱逃

(当年的中央慰问团送的纪念品)

越战亲历(39)狡猾越军营长竟然从我军枪口下脱逃


“现在是什么时候?早饭开过了?”我问道。

“已经开过两次早饭啦”单(汝城)在一旁嗤嗤的笑:“班长,你睡了两个晚上,一个白天。”

“不会吧?你们怎么不叫我(起床)?”我感到不可思议的问道。

“叫、叫了,叫你起来吃饭呀,你骂人……赖着不起,后来排长说不管你了,也就没有人敢叫你……”马(新民)回答我。

“不会吧?我?能睡这么长时间?嗯?”我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四下张望:“副班长呢?怎么不在?去哪里了?”我发现副班长和他第三小组的两个兵都不在屋子里。

“执行任务去了。”大个(刘)在一旁回答:“王副师长返回去峙浪,要你带我们小组当他的警卫,跟着他去……叫你叫不醒嘞,连队就只好派副班长这个小组去了。”

和班里的弟兄说着话,排长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我正在叠被子:“哈哈!猫头鹰!你终于睡醒了?我就叫这些弟兄们不叫你起床,看你能睡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被你那一泡尿憋醒啦?哈哈!”

我指着马(新民)“被这家伙用慰问品砸醒的。哎,排长,我们副班长跟着师首长去峙浪干什么?”

“噢,峙浪的烈士陵园完工了,要在那里要开一个很大的追悼会,过几天他们就回来了。本来想派你去的,看你睡得比猪还要死,加上要去好几天,连队这几天休整要搞战评,你是支部(青工)委员,走不开,也就换成你们班副去了。等会儿你到炊事班去,叫他们给你搞点热饭—你两天没吃,最好吃点热的东西,吃完了,就到连部来,指导员(谭)在那里等我们几个过去讨论一些事情呢。”排长说完走了。


到了炊事班,正好遇见上士(毛)在那里。一见面就亲热的给了他胸前一拳:“快一个月没看到你,‘老戝牯’(老伙计),你们炊事班躲在后边有吃有喝呀,看看你,吃得胖起来了啊?快给我整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上士一边给我热饭菜,一边神秘兮兮的对我说:“哎,中午,我们出去,带你到街上吃‘鱼生’。”

“什么‘鱼生’

“就是生的鱼片呀,好吃呀!啧啧,味道很鲜美的!

“你吃过?

“就是啦,昨天,这驻地的村干部请我们指导员(谭)在街上吃饭呢,我也跟着去了,就有‘鱼生’这道菜,好吃呀,现在想起来还淌口水呢!中午,我们出去,我知道那家餐馆,我请客,就专门吃这道菜……

“别、别、别!”我连连摆手:“这鱼能生吃吗?打仗前,军医不是给我们说过吗,广西这地方不能乱吃生的东西。那鱼,生的鱼搞不好有‘姜片虫’,这虫子吃进了肚子,就跑到你的肝脏里去,然后你就肝硬化、肝腹水,黄肿、大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呀!”

“没那么危险,指导员(谭)说了,他是广西人,经常吃,也没事呀,那天吃‘鱼生’,他吃的最多,搞得我没吃上几块,所以想拉上你,一起去解解馋呢!你这么一说,搞得都没胃口了,真扫兴”!

正说着,连队通信兵过来,叫我去连部。于是赶紧将热好的饭菜盛进一个大碗里,端着边走边吃,到了连部。

连部就是指导员(谭)住着的屋子,排长也在,加上通信员,我,4个人在屋子里。我感到有些奇怪,问道:“不是说开会么”?

“哦,会昨天开过了,是关于这次作战的总结评功。”指导员(谭)示意我坐下,叫通信员走开之后接着说:“你,还有5班长、6班长、副连长、xx几个同志,在战役的第一阶段,连队就根据你们的作战事迹,上报了材料,给你们请功了。上面的意思,你们几个在前既然已经上报事迹给你们请功了,这次战评就不要重复评功,但是有几个问题需要在支部内部统一思想”。

“什么问题要统一思想”?我问道。

“是副连长(陈)的评功,连队上报的事迹材料要求给副连长评‘侦察英雄’称号,可能不行了,上面说,最好申请评一等功”。

“怎么会这样?” 我停下了吃饭:“难道副连长的事迹还不够‘英雄’的称号?见他x的鬼”!

“大家知道的,进攻第一天,我们袭击班派,是副连长率先爬上无名高地,及时的击毙了两个企图抢占制高点,袭击我军的越军机枪手,我们全连避免了一场灾难;后来我们在班派外围,伏击了越军禄平独立营的指挥官,打死了他们的教导员,抓了他们负伤的通信兵……”

我连连点头:“知道的,伏击他们,击伤并俘虏那个越军通信兵,这个战斗我在场的,是5班长(大涛)把那家伙的腿打断了,才抓了个活的,可惜那越军营长背着那个打死了的教导员跑了”。

“没跑掉,那越军营长跑到另一侧,就进了副连长带着的四班的伏击地段,那家伙连滚带爬的逃跑,正好经过副连长伏击的位置,副连长一个饿虎扑食,将他扑倒在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那家伙不是副连长的对手,很快就被副连长制服了,捆了起来。这个时候连长(莫)带人过来了,就把这家伙交给连长(莫)看着,副连长带着人过到你们审讯那通信兵俘虏的位置,当时听越军通信兵俘虏说打死的是越军独立营的教导员,逃走的是营长,副连长马上意识到抓到的那个极有可能就是越军的营长。于是赶紧过去,要把那个俘虏带过来,叫那个越军通信兵俘虏指认。

“当时没有人带什么其他俘虏过来叫越军通信兵俘虏指认呀,这个通信兵俘虏还是我带人将他押到无名高地连指挥所的”。我插嘴说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副连长回到他们伏击的位置,问连长‘俘虏’在哪里,连长告诉说,那俘虏不知什么时候跑了”。

“跑了?怎么跑了”!我瞪大了眼睛。

“后来,后来……”指导员(谭)咽了咽喉咙,接着说:“连长(莫)说,当时只是把那俘虏的双手反绑着,那俘虏看起来非常老实,就蹲在那里,一副无精打采,老老实实的样子,当时周边的枪声不断,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观察周边的情况,一不留神,那俘虏突然窜了出去,滚进了灌木茅草中,,慌乱中大家都忘记了开了枪,估计开枪也打不中,都是比人高的茅草灌木,就这样让俘虏跑了……”

“他x的,煮熟的鸭子飞了!连长(莫)要负责任的!”我愤愤的说道。

“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指导员(谭)赶紧向我摆手接着说:“如果副连长要评为‘侦察英雄’,除了有杀敌的事迹之外,还要有捕捉越军俘虏的事迹,他确实是捕捉了越军俘虏,但是俘虏在哪里?俘虏跑了,跑了俘虏,就要追究责任,这个责任在连长—你们知道,第一仗下来,原指导员(陈)和连长就被审查了,当时从阵地上撤下来是指导员(陈)下达的指令,是他的责任—这个已经基本查清,当天就把陈指导员的领章帽徽拔了,关押起来,现在可能押送回湖北农场去了。如果副连长要评战斗英雄,这个抓获俘虏的事迹就要上报,那么俘虏逃跑的事就会浮出来,那个时候,副连长是英雄,连长就要被拔掉领章帽徽押回去。(侦察)科里首长指示,我们连队再损失一个主官,都没人带兵了,这件事就这么压下来了。前几天我到南宁野战医院看副连长了,他伤势好了很多,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给他说了这件事,他也同意不把俘虏越军营长的事迹上报,他提到了这件事情有你、5班长还有4班长可能知道,4班长已经牺牲,5班长当时在左侧捕捉越军通信兵,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就是你了。所以你必须保密,不能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当时要是知道,可能已经说出去了”。我冷冷的笑了一声。

“现在你知道了,绝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这是连队支部的决定,你必须以党性保证,保守这个秘密”!指导员(谭)很严肃的说道。

“那副连长就当不了战斗英雄了”?我问道。

“是啊,现在已经把副连长的事迹做了修改,可能是一等功吧”?指导员说道。

“那我呢?给我上报是几等功啊”?我问道。

“三等功。”排长在旁边说。

“什么?三等功?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瞪着眼狠狠地盯着指导员(谭)。

“战役第一阶段结束,就给你们几个上报的,都是三等功”。指导员从桌子上拿起一张表格,递给我:“看看”。

“我不看!”接过表格,我扔回桌子上:“开玩笑吧?指导员!第一天穿插作战,我们班担任后卫,一路上收容了十几个掉队的战士,把他们一个不少的带到了指定地点。那个时候,我们整个后卫进入了雷区,我们副班长在雷区开辟通道,我在班听河里来回的游,寻找渡河的路线,那个时候,你们干部都不见了,跑哪里去了?伏击540高地的向班派求援的越军,打死他们两个,是我们班干的的吧?攻打班派,我们班中路突击,最先攻进越军据守的村子,打死他们两个阻击我们进攻的越军士兵是我们班干的;在390高地,潜伏了9天9夜,越军拼命炮击我们,我们没有暴露,还发现了他们的一个炮兵阵地,指示我们的炮火把他们干掉了,是我带着我们班干的吧?带着全班弟兄,深入越军防线,在班绢侦察,收缴回一大挎包越军的文件—这些文件不是废纸吧?还有,师首长指挥班岗掏心战之后,在斑竹遭遇越军反扑,是我带着第一小组的弟兄,掩护首长安全脱离险境,毫发无损的返回我方阵地……”

“你说够了没有”?指导员打断了我的话:“你想评几等功”?

“我要二等功”!我低着声说了一句。

“二等功—牺牲了的烈士可以评二等功”!指导员(谭)说道。

“为什么?

“为什么?我告诉你,就是我们连穿插占领班派之后,原来的指导员(陈),当晚下达撤退命令,还谎报军情说我们‘弹尽粮绝’,结果后来被定性是‘临阵脱逃’,畏战怕死,整个连队被他搞得搞得灰溜溜的!那连长(莫)也有责任,现在也是一屁股的屎,正在带职审查,现在都还没有给他个结论,现在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还有一排长,也在接受审查!我刚刚接任指导员的位置,在上级那边根本就说不上话,我们这些干部,除了副连长、二排长可以记功,其他的都没有!知道不?你想记二等功?那你死一次给我看看”?指导员(谭)显得特别恼火,嗓门也高了起来。

“想想那些烈士,这几等功已经不重要,是吧?8班长”?排长一边说一边对我使眼色,不要我继续说下去。

“好吧,既然指导员你这样说,我也不说什么了,你看着办吧,我服从支部的决定”。说着我端起还没吃完饭的饭碗:“没什么事,我先回班里去了”。

指导员铁青着脸没有说话,排长示意:“你先回班里去,等会我来找你”。

走出指导员住的“连部”,我向班里走去,心里非常的憋气,通讯员正好迎面走来,问了一句:“你们的事谈完了”?

“完什么完!”我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说着,把手中的饭碗往地上狠狠的砸了下去,“砰,哐啷”一下,把通讯员吓了一跳。

“怎么啦?8班长?”通讯员愣愣的看着我。

“这饭冷了,不好吃!”我说着,感觉不解气,又恶狠狠的照着地上的碗踢了一脚,那碗飞出去老远。

回到班里,我打开被子,对班里的弟兄说:“我要睡觉,谁都不要叫我,要不,我骂人”。说完,我倒头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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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作者致敬!谢谢您能让我们这些后生了解这段历史,知道这段历史,体会到了从军报国,保家卫国的神圣。我们更应该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没有烈士们抛头颅、洒热血,就没有我们现在的美好生活。

向所有老兵致敬!向所有退役、现役的同志们致敬!

为国捐躯的烈士们永垂不朽!

本文内容于 2013/7/9 14:10:43 被commandoufo12345编辑

你好歹还被记了个三等功,比我强呀!

话又说回来,能够活着走下战场就已算万幸了,有没有功立也就无所谓啦。

烈士永垂不朽!

祝愿活着的参战老兵们健康长寿!

6楼darloo

我父亲是送轮训的兵去的云南,他们的兵是熊猫,没人敢让他们靠前,后来他们主动要求,才排到前线,其中一个干部把一个班的战士及时带出要塌陷的屯兵洞还立了功。带兵回来的住我家楼上的叔叔,可没我父亲运气好,眼睛下面被炮弹皮蹦了一下,有个小伤疤,差一点就都眼睛,好危险。

家里的叔辈也经历过越战,现在小辈听起来还是觉得惊心动魄,感谢他们,活着回来就好。

 以下是引用flasheagle 在第64楼的发言:
不是不尊重作者,但是作者没有任何战场记录,怎么能把当时的时间和地点、地形等等记得那么清楚呢?有点儿怀疑像是小说。

有些记忆,就像是蚀刻在钢板上,永远无法抹去,比如,关于这场战争--如果你能够到边境,而后看到边境有成千上万的年轻的生命在地底下长眠,或许你就不会怀疑有人为什么会无法释怀,更不会淡然忘记。时间顺序在这个回忆录里,其实是比较凌乱的,只不过写这个回忆的时候,是以事件为线索,将经历写成故事,当然,这些故事有许多是靠战友们不断地提示和补充,才得以完善。但是,文字的叙述有很大的局限,而现实,比你看到的这个文字更为血腥与残酷,相信这一点很多人懂,也希望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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