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专家:尽管全世界都在抗议北京仍然为所欲为

译者按:


《外交》杂志由美国着名的智库—“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办,是美国国际事务及外交政策研究领域最权威、最有影响力的学术杂志之一。杂志于1922年开始出版。




本文作者之一:德里克?希瑟斯,美国传统基金会亚洲研究中心的经济研究员、华盛顿大学经济学副教授。




本文作者之二:阿尔文德?苏布拉曼尼安,华盛顿智库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印度籍专家。




辩论起因:阿文德?萨勃拉曼尼亚(本文作者之二)此前曾发文,称中国将取代美国,在世界上发挥支配作用。本文作者之一的德里克?希瑟斯予以批驳,认为中国问题很多,不可能获得支配地位。然后,萨勃拉曼尼亚(本文作者之二)对其观点逐条批驳,并称,中国已经发挥了支配地位(最后一段)。




为了便于网友阅读,特将二人不同的观点论述分为黑蓝两色。




阿文德?萨勃拉曼尼亚(Arvind Subramanian)声称,在下一个20年内,中国将毫无疑问地取代美国,成为支配性的全球大国(见2011年9/10月题为《必然的超级大国》的文章)如果美国的经济继续按照当前的态势发展下去,美国将无法保住其主导全球的地位。这样的话,他的预测将成真。但是,他过于看好中国。萨勃拉曼尼亚忽略了会使中国经济发展复杂化的中国政治,并且没有注意到中国经济增长会有停滞的可能性。另外,他使用“支配”来定义中国正在承担的角色,这与美国式的鹤立鸡群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先看看萨勃拉曼尼亚用什么标准来评判中国不断增长的实力。他引证说,北京有能力说服非洲国家放弃台北而承认她。但是,从外交上击败台北,很难说是全球领导力的标志。




他认为,中国能够轻易将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定位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从而显示了该国力量的强大。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能够利用一种外国货币并不是经济强大的标志。他预测,中国2030年的经济总量将超过美国三分之一。然而,他又承认,其富裕程度只会相当于美国的一半。这些都是值得关注的趋势,但是,它们都无法表明中国正在接近那个美国已经把持了60年的地位。




萨勃拉曼尼亚所使用的支配指数表的最大漏洞是,它夸大了中国净债权国身份的重要性。仅仅凭借这一点,他就想说中国的经济实力已经匹敌美国了。但是,净债权国身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目前,她的经济总量只有美国的二分之一,而人均富裕程度仅相当于美国的十分之一。




用净债权国身份来判断中国也是具有误导性的。因为,它是用来阐述金融开放性经济的,而中国的金融基本上是封闭的。经济开放性国家可以将钱投资到很多地方。由于北京无法将外汇储备花在国内,所以,她被迫持续购买美国长期债券。




中国净债权国身份的提升主要是因为其经济脆弱,而不是强大。该国所持有的3.2万亿美元的外汇暴露了其投资和消费的不平衡性。中国应该做的不是把钱借给富裕的国家,而是应该引进资本,以加速国内发展,并适应其完善资本化养老金和金融体系对资金的巨大需求。




中国的财务帐簿是严格区分的,一方面是巨额的外汇储备资产(主要是美元),另一方面是严重负债的国内货币。地方政府在诸如道路扩建和投资2009年经济刺激计划(资金主要来自地方政府,而不是国家或中央政府)等项目上开支巨大,因此,债台高筑。




北京应当使用其巨额的外汇储备来清偿这些债务并填补其它缺漏,但是,在目前的收支差额制度下,她只能这样做。原因是,该制度要求外汇必须掌握在国家货币当局手中。由于是一个封闭的资本账户,国内的外汇持有人无法将钱汇往海外,并且只有通过国有金融机构才可以将外汇兑换为人民币。


中国政府仍然没有允许资金自由流动,因为那样做将削弱其对国内利率的控制,缩小其对经济的影响力,并使国内银行机构面临巨大竞争。如果国内实体获准将钱汇往国外,那么,几千亿的美元将会流向金融机构商业化运行的国家里。这种对竞争的极度恐惧表明,该国还没有为短期内发挥支配作用做好准备。




最后,萨勃拉曼尼亚夸大了中国对美国的金融影响力。他没有注意到,买卖关系中的影响力不是取决于假设情况,而是取决于谁会有更好的选择。美国通过美联储来推动美国金融系统的流动性,从而实现了对中国持有债券的多样化处理。这很难说是理想的办法,但是,它将债务利率保持在历史新低的同时,又降低了中国持有债务的比例。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北京尽管全力多样化其外汇储备,但是,其外汇储备中的70%仍然是美元。原因很简单:那些外汇数量巨大、增长迅速,她别无选择。美国需要中国将利率保持在历史新低;中国需要美国维持整个收支差额系统的稳定。




即使萨勃拉曼尼亚声明,中国不平衡的金融系统现在已经拖了后腿,但是,他推测北京很快就会修订收支差额制度,并走向开放经济。这一推测夸大了中国推行变革的决心。




事实上,这种变革的主要倡导者一直都是华盛顿。它希望能够促使中国经济从投资主导转变为消费主导。这种转变将逐渐危及中国净债权国的身份——而萨勃拉曼尼亚认为它是中国获得支配地位的主要标志。但是,推行市场改革也可以让中国经济保持极快的增长速度并在GDP上超越美国。如果中国坚持政府对发展的控制,那么,其长期增长的态势就比较渺茫。




萨尔瓦托雷?巴伯尼斯(Salvatore Babones)在其2011年9/10月号的文章《普通王朝》中警告:不能仅凭借中国的前景增长率就对中国的发展轨迹妄下定论。事实上,中国的GDP增长完全有可能出现停滞。经济增长依赖的是土地、劳动力、资金和创新。中国已经耗尽了生态资源,其过剩的劳动力也将很快成为过去,并且过多的投资也压制了资金的回流——所有这些不利的征兆都不支持持续增长的观点。




在创新方面,萨勃拉曼尼亚称赞了中国正在成长的科技部门和它们吸收新技术的能力。但是,一个真正的经济主导者必须创新,而不是吸收。另外,北京对大型国有企业的情有独钟也会阻碍创新。而且,中国高等教育的质量也较低,将来也未必会有提升。经济无增长是真真切切的危险——问问日本就知道了。




萨勃拉曼尼亚一方面弱化或者忽视中国的各种劣势,另一方又低估美国在中美竞争中的优势。 即使如此,他对美国的批判也是正确的;事实上,他对美国年增长2.5%的基线预测可能太过乐观。受债务拖累,美国经济要面临一个时期的停滞。如果整个经济仍然保持疲软,那么,进口增长的缺失将导致贸易的减退,这将进一步削弱美国的全球影响力。




不过,中国龙不会像萨勃拉曼尼亚所说的那样,会永远往前飞。他甚至可能“坠毁”。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国不会获得美国长期享有的那种支配地位。这个世界不希望再出现新的地球之王,而是准备面对那个职位的空缺。


萨勃拉曼尼亚的回应




德里克?希瑟斯称,我的文章贸然预测了中国的崛起,并且夸大了她将获得的支配地位。首先,他争论的问题是,我对中国净债权国身份的重视,以及我对该国增长和改革前景的评估。




一开始,希瑟斯就错误的认为,我把中国经济力量的强大归因于其净债权国地位。在那份衡量经济支配指数表中,我赋予净债权国身份的比重只有5%;其余的比例由一国的经济规模和贸易总量占据。我没有说,中国在2030年取得支配地位依赖的是债权国身份的保持;我说的却是,中国的支配地位绝大部分源于其经济和贸易量上对美国50%的超越。




即使如此,在历史上,净债权国身份会赋予一国更多影响力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例如,二战后,美国利用其净债权国的地位,设定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规则。因此,这些规则都利好美国并不是意外。今天,欧洲正在孜孜不倦地“追求”世界新的大债权国——中国,希望北京能够提供欧洲紧急援助所需的资金。如果中国那么做了,她肯定也会利用这个机会来设计国际金融和贸易的规则。




希瑟斯还称,中国的净债权国身份反映出其潜在的脆弱性,原因是:它根源于“投资和消费的不平衡”。但是,中国的净债权国身份是其推行既定战略的结果。这个战略促成了人类在最短时间内的最剧烈的经济转型,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增长率和消费率。这很难说是脆弱的表现。




当然,这个战略确实使经济有些走样,特别是资本和外汇价格。人为压低这些价格,将必然导致在未来付出代价。而且,当中国的外汇率恢复到正常水平时,其外汇储备相对人民币来说,会贬值。但是,就像希瑟斯所争辩的那样,对中国来说,这些未来的代价会不会变为灾难,完全依赖于该国的发展前景。因为,快速增长将会让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在这个问题上,希瑟斯声称,我过于看好中国;我要说的是,他太悲观了。我的主要增长预测假设,在下一个20年,中国的增长率是7%。这个增长率比目前的10.5%慢了近40%。这是一个保守的估计。许多处于中国那样经济发展水平的国家都获得了这种增长率。并且,只要中国的生活水平一直低于那些西方国家,那么,其薪金水平将持续偏低。这将继续使中国成为投资和出口的理想目的地,从而促进其经济增长。基于这个理由,希瑟斯的日本式类比是站不住脚的:在经济疲软的1990年代,日本已经达到了西方的生活水平,并失去了赶超的可能性。相反,中国的人均GDP只有美国的20-25%,这意味着中国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将保持国际竞争力。




然而,希瑟斯坚持认为,中国的经济增长将因为该国抵制必要的金融改革而很快停止。但是,中国的决策者们深知,要实现事关生死的稳定增长,必须推行改革。虽然,海外的经济危机(比如,欧洲经济危机)可能会使中国的经济发展脱轨,但是,她已经显示出应对这类问题的能力。2008年,当世界金融危机导致中国出口崩溃的时候,北京实施了庞大的经济刺激计划,从而规避了很多国家无法规避的冲击。这显示,当问题出现时,中国的政治决心和财政实力都能够应对它们。




最后,希瑟斯认为,只要中缺乏科技创新能力,她就不可能获得像美国那样的经济支配能力。确实,创新能够让一个国家获得独树一帜的影响力,从而让其它国家“随声附和”。只要中国保持目前的政治、经济状态不变,她很难有希望取得那种支配地位。




但是,我的文章关注的另外一种支配是:能够让别人做你想让他们做的事情,或者阻止他们迫使你做他们想让你做的事情。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和实力的增强,她已经掌握了这种权利。举个例子来说,中国压低汇率伤害了从美国到孟加拉等国的经济。但是,尽管全世界都在抗议,北京仍然为所欲为。如果这不是支配力,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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