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跟踪

在没有去公司上班之前,我喜欢穿短裙,衣柜里都是各式各样的短裙。但是在东聚公司上班之后,我被剥夺了穿短裙的权力。每天穿着式样严谨颜色稳重的西装裙,我觉得我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这让我很郁闷,我的顶头上司——总经办岑主任——十分不好说话,别说让她通融一下了,就算衬衣扣子少扣一个都会被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捕捉到,虽然不会当众给你难堪,私底下也会用最刻薄的语言教训得你终身难忘。在她手下做事,自然不敢稍有差池。

恰巧有一天,周未临时加班,我换上了一条格纹迷你裙,就是有蝴蝶结可以随意拆装的那种,虽然裙子很短但是里面有内衬短裤,所以我也很放心地穿去上班。结果被岑主任抓了个现行,我以为教训我几句就可以完事了,没料到她不依不饶硬要我回去换了正装回来上班,我恨恨地瞪着她的直挺挺的背影,瞪着瞪着我就笑了,那天岑主任没有穿外套西装,西装裙紧紧地裹着沉甸甸的屁股,好象一包被浸了水的水泥包,把腰肢拉得老长,从上往下看,一眼望不到头,我突然可以理解她为什么如此忌讳穿短裙的女孩了。于是,我象上帝般地宽容并谅解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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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公司大门,正要拦的士的我看到了严旭的车,他见我急三火四地在拦车,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我要回家换衣服,他看着我这一身装束笑了,拉开车门让我坐上了他的车,我想都没想,一闪身就坐了进去,我与他之间的正式交往从这一刻开始。

我抱怨公司对员工服装的要求太刻板,在这样一个追求个性化的时代,不能这样强制性的要求把每个人都放在葫芦里,长成一个样,就算制服能体现一个单位的凝聚力,或者说杜绝一些不必要的攀比和不合时宜的装束影响公司的形象,但是也可以适当放松一下,省得换了便装走在街上都认不出是同事,比如我来报到时接待我的那个人事经理,我还与她聊了这么久,而且通过多次的接触,感觉都熟悉得象朋友了,结果前天晚上我在寿司店里,她就坐我对面,那么长时间我楞没认出她来,要不是她一直着我笑,后来还过来与我打了招呼,我真不知道她就是那个穿着制服平板严肃的秦经理。

“嗯,这到是一个不错的建议。”严旭的回答让我受宠若惊,没想到我牢骚式的倾诉他也能当回事的去采纳,他平时总是这么吸取意见的吗?我又为这样的想法感到不甘心,也许他是对我另眼相看呢,要不然,象我这样没有创新的建议,难道从来没有人提起吗?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策划一些活动。”得到他的认同后,我就越发得意忘形地大发言论。“室外的拓展运动和室内的静态互动都可以,这样即增强同事之间的交流沟通,又能加快新员工了解公司企业文化的步伐,而且还能消除上下级之间的隔阂,最重要的是还能近距离的接近你。”当然最后一句话我没有说出来,说出来会吓到他也吓到我自己。

“可惜我不是公关部的,要不然我会把这些策划得有声有色,保证让所有的人都满意。”

后来我真正走进公关部才知道,我当时的豪言壮语是多么的幼稚可笑,一个公司的发展与运作,不是我一个刚毕业的热血青年可以一目了然的,所谓初生牛牍大概就是指我这样的人。

“如果我能进公关部就好了,我在大学里也是学生会公关部的。我们策划的大学校园联谊活动办得很成功,除了参与总体策划以外,我还亲自导演我们学校的文娱部与民间艺术家合办了对外演出,虽然不是什么名人出场,但是演出质量也是很好的。除了几所大学巡回演出外,还有社会知名人士邀请我们去他们公司演出,这是我在大学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就是在学生会遇见了江南,而我所谓的一手策划的联谊与校外巡演,如果没有江南,我是想都不敢想的,江南还客串成键盘手参与了我们的演出,这才是我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现在我不能再提起,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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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想进公关部?”严旭依然笑得很温暖地问。

“想!很想!”我觉得他的温暖是一种鼓励,鼓励我可以再任性一点,再可爱一点,再放肆一点。

女孩因为可爱所以受宠,也因为受宠所以更加可爱。

“其实我也一直想要把你放在一个更适合你的位置上,你的一些情况我大概也了解,你在大学其间在杂志报纸经常发表一些文章,而且有进军作协的梦想?”

我顿时惭愧,我惭愧的不是我一个学理科的想要当作家,这年头能写出好文章的,往往不是读中文的。我惭愧的是我太小看中国大多数人的汉语水平了,虽然现在中国的长篇小说能看的没多少,但是也不代表我看了一些烂小说就可以藐视中国汉语,藐视中国文学。我离写作的境界还遥远得很,当年发表了小豆腐块的自我膨胀很快就被兜头而来的退潮文学击溃。况且,现在当作家其实是一种小讽刺,除非你到达了韩寒郭敬明等的级别。

“下星期一,你就先去公关部实习一个星期。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多学多听多思考,即使你曾经在学校里多么的光彩照人,进入社会你就得从零开始。”

“真的吗??”简单的三个字,我用了说十个字的时间来完成,祸兮福所倚,这句话真是要当事人才能体会,刚才被岑主任责骂的气都已经烟消云散,我甚至还暗自发狠,等我进了公关部,我要穿最漂亮的衣服在岑主任面前晃来晃去,想到这里我不禁得意地大笑,严旭伸出手在我被风吹得凌乱得短发上爱抚地拍揉了几下。

后来,我的确是不用穿着制服去上班,但是公关部有公关部单独的制服,至少在公司的时候要穿,虽然比其它部门的衣服漂亮,然而离我自己理想的距离还是很远。我的短裙依然要束之高阁,原因是公关部燕经理比岑主任更会教训人。

她会笑靥如花地问我:你把自己打扮得象一棵圣诞树似的,是要去参加舞会吗?

“公关部是公司的门面形象,我打扮漂亮一点不好吗?何况我这样穿也不夸张啊,哪里会象棵圣诞树。”

“对,不象圣诞树,象个洋娃娃。”她依然笑靥如花,我却早已溃不成军。

公关部远不如我想象中的那样清闲与优雅,案头上总有完不成的文件要处理,象我这样一个刚进去的职场新人,别说参与策划了,连参加活动的机会都不多,我能做的就是做会议记录,整理资料,接听电话,迎接一些不是很贵的贵宾,仅此而已。更要命的是,上下班时间完全打乱,很多时候都是最后一批下班的,只是这样的下班不局限于在公司打卡下班,而是在某个活动场地或者某些必要的商场应酬,这些让我即兴奋又沮丧,个中滋味,如人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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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未,我很晚才从公司出来,时间太晚不好打车,便走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路,期望能在那里打到车,果然,不久我就坐上了的士,让我愤怒的是的士司机居然是个新手,并不知道我要去的地方在哪里,下车就意味着继续徒步前行,也许走到家门口也坐不到车,我只能充当二小给鬼子带路,更让我无语的是这是个外地人,认路不分左右,只认南北东西,这就大大地为难了我,我说你在车上怎么不装个指南针啊,别说这大半夜的,就算是白天头上顶个大太阳,我也分不出哪里是东南西北。

司机宽宽的脸颊,圆大的眼睛,浓密的络腮胡,如果穿上宋朝的服装,整个一李逵,他不怒而威地扫视了我一圈,立刻把我所有的愤怒给扫回去了,“前方是北方,前方永远是北方,这样你分得清东南西北了吧。”掷地有声的北方口音永远那么理直气壮。

我一愣,立刻在心里前后左右默默捣估了几个来回,终于得出结论,往左的时候就说向西,往右的时候就说朝东,并不是要象指南针一样对着一个方向定方位。

正当我纠结着把左手捏成西字诀,右手捏成东字诀时,严旭的车从我们身边一擦而过。而车上只有他一个人,我象抓着救命草一样嚷嚷道: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二话没说,一踩油门嗖的一声就跟了上去。然而越跟越是没有尽头,我心里也越是疑惑。

我们就这样穷追不舍地狂奔了半个小时,严旭的车还没有停下来的兆头,李逵司机说:小姑娘,看不出来你还是便衣呀,怎么着,前面那个车上坐的是不是逃犯?要不要我出手帮忙,我可是退伍军人,标准的中国预备役军人。对打击犯罪分子我是义不容辞的,您别谢我,保护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也是我们退伍军人应尽的责任和义务,等会抓到那哥们,我再负责把你们送回去,车钱不用付,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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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没有来得及说话,实在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我是想要跟他客气,就自顾自地在那里陶醉地说不需要我谢谢。我无语,眼睛只顾盯着前面严旭的车。

“要不我再呼叫几个哥儿追缴他,您还别说,我们中国的哥的觉悟那是世界一流的,围追堵截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很多案件都有我们的哥的功劳,我们是共和国不可缺少的一分子。”

我心里想,围追堵截的功夫向来是中国司机必修科目,要不然怎么能在如此拥堵的路上一路血拼杀出重围,制造更多的拥堵。这纯属中国国情,当然,的哥齐心协力抓获疑犯的例子不少,这也是中国国情。

我们有一部分人,学会了开车,却从来没有学会礼让。

“你跟紧了,哪那么多废话!”听我这么专业的呵斥,他更加相信我就是传说中的便衣,于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前面的车,保持不被怀疑的距离跟在后面。

终于严旭的车在广播电视大厦前停了下来,半晌不见动静,他没有下车却熄灭了车灯,我也没有走上去的勇气和理由。于是,就这样僵持着,李逵也很警觉地不再说话,只是和我一样默默地盯着前面的车。

许久,一辆车从大厦停车场里静静地驶了出来,经过我们面前时,车灯一晃处我看见里面副驾座上坐的竟然是严旭的妻子孟小澜,那个美丽的女主播安然地坐在车里,虽然只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轮廓,但是我十分确定就是她,这一发现让我十分震惊,转而十二分的震怒,仿佛被背判被羞辱的是我自己。

严旭的车停在那里没有了声息。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悄悄离开,好象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样,我不喜欢在别人的私生活里穿梭,那不是我能够了解的。

我们开始转头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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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司机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便衣啊,我还在纳闷呢,怎么一娇滴滴的小姑娘是便衣警察,这也太低估犯罪分子的体力了,而且,定力差些的歹徒还会有袭警的倾向,你这不是在引导犯罪嘛。”

我颇具权威地瞪了他一眼学着他尾音下降的语气:“你们那儿的警察都WWE的选手啊?!”

“前面那男的是不是你老公啊。”他并不接茬,继续没心没肺地进行着他的推理。

“你跟踪他是不是想要抓奸在床?小姑娘听哥一声劝。”我听到这里,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并没有看到,还是自顾自地说着:“得饶人处且饶人,干嘛要把人逼到死角上呢,狗急了还跳墙呢,当然他不是狗。”

这次他学机灵了,见我姿势转换得有了攻击性,连忙给自己打了个圆场。

“其实现在很多因第三者离婚的家庭不是男人有了外遇回来找老婆离婚的,都是女的发现了抓破脸皮跟男的往死里闹,有什么可闹的呢,男人犯点小错是可以理解的嘛,别把他回家的路给堵死,但是钱包一定得管紧,他再大本事也折腾不了多久,哪个女的愿意跟一个该有的都有除了没钱的男人没名没份的混,如果有,她肯定这里有病。不过,愿意当小三的这里都正常不到哪里去。”他边说边用手指指着他圆乎乎的大脑袋。

“你的废话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说完了。”他急忙把将要涌出嘴刹住,找补零钱的时候顺便把他的名片一起递了过来,“需要的时候,随时打我电话。”

“等你车上装了导航仪再说,我可不想被你的东南西北给逼疯。去了医院,我估计医生也要疯了。”

“为什么啊?”他老老实实地问。

“被摸不清方向而导致精神失常的病历,哪个医生的老师教他们写过,这不给逼疯也得给愁死。”我边下车边说。

“哈哈,丫头您真逗。”那个逗字被嘭的一声卡在车门里。

第二天一切如初,严旭的表情和举止中看不出任何痕迹。我一直以为严旭是幸福的,象许多家庭一样,他也应该是幸福的,在普通意义上来说,他还缺什么呢?而且,任谁也不可能看到昨天他颓废的一幕。

突然觉得,在我身边生活的每个人平静的外表下,是不是都有藏着一根刺,扎得再疼也叫不出来,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只是说不出来也不想说出来,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看着电影流泪,而面对周围的人只是一张麻木的脸孔。

是的,笑,便笑给全世界看,哭,只能哭给自己听。我对这句话,开始似懂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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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情感大侠闯了进来,这下,铁叉该热闹了。。。

跟踪要有技巧

 以下是引用陈塘关总兵 在第40楼的发言:

又是一个情感大侠闯了进来,这下,铁叉该热闹了。。。

来水区也不跟学姐打招呼,不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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