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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情是一种归依美感,经历时也许平常,走过以后,在回不去的时空里回望,总觉得无比美好。彼一时也许是讨厌的事,在回忆中被删改润饰,变成了一系列白里泛黄的镜头,怀旧的颜色,忘无可忘。


孩提时,冬日的早晨起床很晚,却总能早早醒来,惊醒我的,是勤劳的小贩们的吆喝声。畏冷赖床不起,躺在被窝里听小贩们形形色色的吆喝声,以资消遣。卖豆腐的出来最早,那老头叫卖时气沉丹田声若洪钟,一声“豆腐”破空而来,听者有双雷贯耳的震撼。只闻其声,似乎能看到他胡茬上沾染着白霜的样貌。声音的刚猛,反衬出豆腐的软白,亦为和谐。


卖黄豆芽绿豆芽的女人声音要绵软得多,听起来暧昧柔腻,带着诱惑,仿佛在呼唤一个名叫“豆芽”的小孩回家吃饭。她挑着一副扁担,走路扁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跟她的步伐及叫卖声都暗合着节拍。


卖麻油的汉子从不吆喝,只断续敲打一块铁趈,那声音滴沥脆爽,一如麻油的清香。小孩子吃面条或面疙瘩汤,吃到一半不想吃了,麻油是大人们劝食的诱哄。放时并不执瓶倾倒,而把筷子插到麻油瓶里,沾上一点两点滴到饭碗里。


很奇怪,他们明明是卖东西,吆喝时并不说卖什么什么来,或直接叫出商品名称,或说成“买……哟!”。妈妈特讨厌卖豆皮的女人,她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破自行车,把“豆”叫成了“抖”,因着妈妈的影响,我也不喜欢她。她长得很低调,愁眉苦脸的,其颤音听来尤其令人不快,像一个人哭得太厉害了,止不住委屈的抽搐。妈妈每次听到,都会嫌恶地说:“抖什么抖!”,然而她并不因成见放弃购买,抱怨过后,依旧量了一碗黄豆端去交易。


最有趣者是卖面包男人的吆喝声,好像在和谁抬杠,一副气急败坏的声口:“白糖面包一毛钱一个,不是白糖不要钱!”小孩子们跟在他后面,贪吃那面包,求而不得,转而学他吆喝,一路笑嘻嘻推来搡去。有个小伙伴,估计是饿极了,跟大家说:那面包是红糖的也行啊,可以不要钱白吃。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家都很敬佩。


我最喜欢推着板车四乡游走的货郎老爷爷,他的叫卖很独特,从不大声豪气吆喝,而是四平八稳数落着:“大针,小针;毛线,轴子线;江米糕,丁丁糕;梨膏,糖豆;皮筋,花卡……”,都是妇孺喜欢的东西。喜欢他有个缘故:我们这些没钱的小孩,也可以向他购买。鸡鸭鹅毛、路边捡拾到的破塑料、旧鞋底、空的酒瓶酱油瓶及外婆塞在墙洞里的头发他都要。他是个和蔼的老爷爷,喜欢乐呵呵抚摸小孩的头顶。听姐姐们说,我小时特贪嘴,曾把纽扣包上香烟盒里的锡箔纸,以为那就是钱了,欢天喜地拿去跟老爷爷交易。她们本拟抱着恶作剧的心态等着看我出丑,没想到真换来几片甜而糯的江米糕。


现在,走出故乡了来到置身的小城,每日都有各种各样的繁华市声充斥双耳;叫卖声也充满了媚惑,让人觉得处处皆陷阱。我最受不了店铺里削价处理货物时,用那种卖耗子药的小喇叭叫卖,重复单调的声音,听来让人抓狂。思忆起故乡那些悠远的叫卖声,岂非也在思忆童年,那无意识的现世安稳呢。


本文内容于 2012/2/12 11:45:00 被fallrain36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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