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女房东和她的房客们

女房东和她的房客们

(一)

明宣听到一楼大铁门上锁的声音,知道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女房东总是很准时的不差一分一秒的将大门上锁,而又不差一分一秒的在早晨六点钟时准时开门。所有的房客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和她住在一起的老太婆有时“喂,喂”的喊她,有时喊她“丑八怪”每当这时女房东总是忿忿的跺脚,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咚咚”声。他们互相之间也不称呼彼此的名字。

在所有的房客眼中,老太婆总是和蔼的`慈祥的,而女房东则是一个尖酸刻薄而又小气无比的人。那张阴郁的被胎记(似乎是胎记,谁也没有直面看过)占满2/3的脸从未有过一丝笑意,她留着长发,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人们总是猜测着女房东和老太婆的关系,有一次,住在一楼的小姑娘忍不住询问了老太婆。当时老婆双手插在袖管里,坐在院子里的一张凳子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她和卖水果的老大娘聊着关于孩子上大学的事。小姑娘挺着怀孕三个月的肚子从屋里向外走,直截了当的小声对老太婆说:“那个女房东是你闺女吧?”老太婆面带微笑的摇摇头,而后看了看她和女房东在二楼的房间意味深长说:“一个债主,我欠她的太多了。”以后再也没有说什么,不管他人怎样询问,她都不愿透漏一丁点关于她们的事。

“你们现在忙点累点,等以后小孩毕业了就享福了。”老太婆对老大娘说,最吐着哈气,一副好不羡慕的样子。

“哎,也不准备享他什么福,他自己混好就行了,现在大学毕业也是出来打工,不好混啊!”卖水果的老大娘嗑着瓜子,虽然嘴上那样说了,但脸上也还是掠过一丝幸福的微笑。她的丈夫已早早出去了,他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占领城管指定的地点卖水果,否则换了地又要被城管赶来赶去,但是那些指定的地点又不是卖水果的好地方,有时也不得不铤而走险在那些“禁区”内走动。有一次他光顾着招揽生意,没有注意城管已悄悄走近,他们夺走了他的称,把水果掀的满地都是,在地上滚来滚去,而后城管开着车扬长而去,他追呀追呀!知道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喘着粗气拖着疲乏的身体走回原地,充满沮丧和愤怒,老大娘捡拾着地上的橘子,苹果,香蕉和柚子,见他回来灰头丧气的样子,她用无可奈何而又略带安慰的口气说:“称拿走了再买一个,总不能不干这个吧!”从那以后,他们更加警惕了,或者说更加担惊受怕了。

星期六的一天早上,时间才刚刚过了七点明宣就起了床,口干舌燥的他拿起水壶倒了一大杯白开水,昂起头一饮而尽。想到今天不用上班,内心一阵顺畅的感觉,他早已有了打算,晒被子,逛街买一件羽绒服,再买一本书回来看看。他想着。

七点钟,冬天的早晨太阳才懒惰的迟迟醒来,玻璃被照的红晕,明宣打开门,雪已经被两天前的晴天晒得无影无踪,但天气仍然又干又冷,而且刮着北风,他呼吸着寒冷的空气,不禁身子颤抖了一下。他把被子拿出去,搭在二楼的阳台上。老太婆坐在她二楼的门口,样子别扭的摆弄着门口放着的鞋子,那条白色的小狗在她的身边摇着尾巴,晃来晃去。

“你今天怎么没有上班吗?”老太婆对明宣问道,她左手扶着墙,右手捶着腰,缓缓的站了起来。

“今天休息,你要怎么回事啊?”明宣看到老太婆佝偻着身躯,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关切的问。

“昨天闪着腰了,嘿嘿,没事没事。”她刚说完就听到屋里传来女房东的怒气声:“腰不好起来那么早干啥?还嫌命不够苦。”老太婆转过身,一句话也没说的走进屋去。明宣站在阳台上向屋里看了看,女房东露着半边有“胎记”的脸,(另外半边用头发遮了起来)恶狠狠的充满敌意的与明宣对视了一眼。明宣顿时恐惧,立即爬上三楼自己的房间。他在房间里翻着报纸和书,在读完了一篇名叫《黑衣天使》的短篇小说之后,他锁上门出去吃早饭了。

明宣已在这里租住了两个月,刚来看房间时是老太婆领着他的。那天天气晴朗,大铁门门口停了辆警车,老太婆说她已习以为常,告诉明宣说警车经常来的。他们所看的是房间门朝向东而位置又在三楼的一个房间,房间被太阳晒得暖和极了。他一眼就看中了这间,老太婆虽然不是这儿的房东,但也行驶着房东的权利,明宣把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交给了她。

明宣来了两天以后,一楼左边的房间就租给了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记得他来的时候还开着汽车,从车上下来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姑娘,(就是第一个询问女房东和老太婆关系的那个女孩)小姑娘在这里住下了,男子付了一年的房租后就开车走了,两个月来明宣从未见他再来过。一楼右边的房间里住着卖水果的两口人,他们晴天总是早出晚归,只有到下雨下雪天才能见到他们。他们对门的房间里住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头发蓬乱,衣服也很少打理,在这儿做着收废旧物品的生意。整个院子里就住着这些人。

明宣这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已是八点钟了,他顺着债系的胡同向外走,在门口的包子店里坐了下来。他边吃边想着早上看过的那篇叫《黑衣天使》的短篇小说,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在奶茶店里上班的名叫紫尘的女孩,她初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在沿海城市辗转,最后在奶茶店里与一个男顾客相爱,她总喜欢穿着黑色的衣服,裤子,上衣,外套,甚至内衣都是黑色的。那个爱她的男孩从此也穿着黑色的衣服了,但是他不知道主人公紫尘是不想忘记另一个人才整天穿着黑色衣服的。故事没有完整的结尾,但是却问了一个问题:苦苦等待的那个人真的那么重要吗?

明宣吃完了早饭就往街上走去,他看到卖水果的老大娘正在给一位身穿皮外套的夹着包的男子称橘子,她面带微笑,点头哈腰的接过那人递过来的十块钱。明轩看着他想自己发问道:“他们十块钱十块钱的挣,供孩子上大学值吗?”明宣自己也不知道。“这或许就是她的命吧!谁也改变不了。”他想到。

明宣三百块钱买了一件羽绒服,他穿在身上往回走。

“你有针吗?”当他走到小姑娘门口的时候,她站在门里向明宣问到,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明宣记得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就穿着这件衣服。

“好像有,我上去看看,找到就给你拿下来。”明宣说完快跑上三楼,在屋里找了一遍后对早已站在门口的小姑娘说:“找到了,给你。”

“谢谢。”然后她又问道:“你是大学生吗?看你屋里贴着大学毕业照。”

“恩。是啊。”明轩看着贴在墙上的毕业照痴痴地笑了。她问他学什么专业,哪个学校毕业的。

“你也是大学毕业吗?”明宣向她问道。

“不算是,大二时我就不上了。”说这话时,她口气中略有遗憾。明宣问她为什么,她指了指肚子,说:“怀孕了,三个月了。”

当中午明宣从外面吃完午饭准备上楼时,小姑娘叫住了他,还了他的针线,说了声谢谢。明宣踩着台阶上楼时听到小姑娘打电话的声音:“......期天,不上课的......”

(二)

每月的房租和上月的水费总是在一号交齐,一大早女房东开了大铁门之后就挨家敲门的要钱。“起来。该交房租了。”她像催命鬼一样的叫道。整个院子被她叫的颤颤巍巍,像上就要倒塌似的。

“交水电费了,上月你总共二十五块钱。”女房东对小姑娘说。女房东不向她要房租,因为小姑娘住进来时,那个送她来的男子已把一年的房租交完了。小姑娘挺着肚子,没有工作,每天都是只花钱不进钱,钱已经花完了。

“晚几天再给你吧!我现在身上没有钱。”

“不行,你现在就要借钱给我。”女房东坚决的说,一步也不退让的样子。凶巴巴的像一只好斗的公鸡。

“我现在没有钱,晚几天给你怎么了,大不了你扣我房租就是啦!”小姑娘委屈着说,口气中略带些乞求。女房东仍然不肯退让的与小姑娘争执起来。大家的说情反而使女房东更加肆无忌惮。

“别吵了,别吵了,不就二十五块钱吗?我先替她垫上。”收废品的老大爷说着掏出钱来递到女房东手里,她立即没有了声音,拿着钱走了出去。

“谢谢你大爷,我过几天还你。”小姑娘眼含泪水对老大爷说。

“行,行,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摆摆手,把房棚里的车子推出来,骑了出去,嘴里喊道:“有那破冰箱旧电视拿来卖。”

明宣被女房东叫起来交水电费后就一直睡不安稳,六点多,从女房东“咚咚”的挨家敲门要钱的声音到她和一楼小姑娘的吵架声,一直不断地传到他的耳中,令他气急败坏,当他起床时,哈欠不断地打。

女房东出去之后过了一会儿拎着一小袋猪肉回来了。明宣从楼上下来时与她迎面撞见了,明宣对她说了句:“早。”她点点头。明宣感到特别纳闷:“她今天心情挺好的,以前连理也不理的,今天怎么了啊?”

其实,用不着太过奇怪,因为一号就相当于女房东发工资的日子,准确的说是要工资,因为她的脸,除了乞讨她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而收房租则成了她唯一的收入。她虽然为人尖酸刻薄,对老太婆似乎也没有好声好气的说过几句话,但是他把老太婆照顾得很周到。

明宣费力的挤上公交车,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之苦。他要到晚上六点才能下班,那时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红酒绿时常令他自惭形秽。他今年年刚刚大学毕业,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半年,半年来,他始终过着简单的生活,前几个月拿着实习的工资,工资稍微涨了一些他就从宿舍里搬了出来,看到那些满脸欢喜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在公交车上吃着早餐的上班族,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卑微的感觉。“我只是一个人。”他想着,望着公交车停靠的一个站台,人们慌慌张张毫无秩序的往车上挤。

“就一个人,像所有看到的人群中的一员一样,卑微而又不情愿卑微,努力奋斗(倒不如说是在挣扎)却无法改变。”他想。

当房客们都去上班的时候(除了一楼的小姑娘,她总是坐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本书)女房东才开始在二楼的阳台上洗衣服,她似乎每天都有洗不完的衣服,把两条铁丝搭得满满的。谁也不想看到她,除了老太婆,老太婆身体不太好,时常生病,“丑八怪”常做一些有营养的饭菜给她吃,有时做的多了,他就端下楼去,给那个挺着肚子的小姑娘吃,“丑八怪”就站在二楼叨三叨四。日子久了,人们越来越觉得“丑八怪”不近人情,老太婆平易近人,而她们又非母女,住在一起实在让觉得奇怪。

卖水果的老大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在北京上大学的儿子打一通电话。他总是乐呵呵的回答电话那头说:“我这儿都好,这两天生还不错。你可需要钱?”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跑到银行里打钱。他从不问儿子要钱干什么用。电脑培训,考驾照,谈恋爱,等等。他从来不曾过问,只知道一味的挣钱,打钱,供儿子上大学,风里雨里,撑着伞,咽一口热水暖暖身子。他有一个闺女,已经出嫁六年多了,在一个集镇上开服装店,生意还能过得去。

“俺还有一个闺女,十六岁就出嫁了,现在就剩下这一个儿了。”有一次,天下着大雨,老大爷蹲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用旧了的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他和隔壁收废品的老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的命就不如你了,俺那一家子人,哎。”他说到伤心处大口地抽了烟,烟从泛黄的牙缝中溜出,他继续说道:“娶个儿媳妇多难哦,娶回家还不孝顺,我自己现在一身的债,只能一点点的还。”说到这时,他脸上露出极其苦难的表情,这表情并不需要脸部太大的变动,因为即使不变动,那也是一双饱受苦难的脸。从婚后几年开始,他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妻子跟着一个煤老板跑了。就在前些年东借西借终于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但是欠下了债,但现在都还没有还清。

(三)

星期六的一天早晨,大铁门外停了一辆白色的轿车,从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急匆匆的径直走到小姑娘的门口,“咚咚咚”的敲响了小姑娘的房门。小姑娘开了门,欢喜极了。她一下子扑到那人的怀里,随后关了门,两人在屋争吵了起来。女的说:“你不要,我要,我自己养。”只听到啪的一声巴掌声,男的咆哮道:“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还要干什么,我给你二十万,以后别来找我了。”

“嘭”的一声巨大的关门声。老太婆早已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她听着这声音身子颤抖了一下,她看到那个男子从屋里气愤愤的出来,穿的鞋子把地面打的“啪啪”作响。当他上车时,小姑娘从屋里飞奔而出,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哭泣的跪在车旁乞求他把她带走。但是车子无情地调了头,喷着尾气离开了,她站起身来去追,把银行卡扔了出去,嘴里骂道:“姓林的,我不要你的臭钱,你去死吧!”她瘫软的跪在地上,咆哮着,哭着,整个巷子都因着哭声而震动了,路人站在那里像一幅静物画;孤独无助,她落到了痛苦而巨大的海洋里,一瞬间她想到了死,想到了报复,想到了各种可以让自己释怀的方法。突然,她感到有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肩膀,听到:“走,回家。”她抬起抵在地上的头,看到老太婆爬满皱纹而充满慈祥的那张脸,她一切的想法都没有了。老太婆看着她,就像看到多年前的自己一样。是的,她们同样被人抛弃,同样沮丧,老太婆坚强把孩子生了下来,小姑娘也一样可以的。但是,她没有那样选择,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几天以后,小姑娘的父母走进大铁门内,问候了女房东和老太婆。“我以为她还在学校上课,谁知道竟发生了这种事。”小姑娘的父母眼含泪水的对他们说道。他收拾了一下女儿的东西,女房东把剩下几个月的房租拿给他,他坚决不要,与他妻子一起拿了东西就走出了大铁门,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他们也从未来过,而小姑娘也从未露过面。

临到年底时,院子里清静极了,白天同晚上一样清静,卖水果的老两口腊月二十三号就在天微微亮时叫醒了女房东,开了大铁门,说了声“明年见”就匆匆的赶火车了。冬天显得更加冷清,老太婆和女房东整天在屋里忙碌着,却一句话也不相谈,那条白色的狗儿在屋里屋外晃来晃去,累了就跳到门边放着的破椅子上,蜷缩着闭上眼睛休憩一会儿。

明宣买了一点礼物给父母,他照着自己的身高给父亲买了一件内衣,给母亲买了一个没有花边、前面帽檐卷起的一顶黑色的帽子。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挣到的钱给父母买礼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并勇敢的承担起了一些责任。至于父母在电话里要见儿媳妇的要求,他并不十分放在心上。有天晚上母亲近似强迫似的在电话那头命令道:“赶快把儿媳妇带回来给我看看,否则今年回来就相亲。”他不管母亲的命令。

他买了一张那天下午的火车票,就是卖水果老两口走的第二天下午。那天早晨他兴奋的早早醒来,他伸出胳膊去拿桌子上的手机,立即给父亲发了短信,房间里的温度冷极了,手机拿到被窝里就生出了哈气,室内与室外的温度相差无几,睡觉时他把被子掖的严严实实,而脚总是在半夜以后才会暖和一点,每天都是他自己面对冰冷的墙面,冰冷的空气,出门遇进门时屋里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牙刷和牙膏放在桌子左上角的一个蓝色杯子里,茶杯则在右下角,桌子的上方挂着毛巾,一根铁丝连接着偰进墙上的钉与偰进窗户木头上的钉,这根铁丝与墙壁呈三角形;被子很乱,而它的形状是明宣早晨起床时顺手造成的,而每天它的形状都相似,他从不叠被子,但仅凭这一点就断定他没有良好的习惯或者为人做事等等有污点,那就太过武断了。因为这屋里从没人进来过,甚至没有人路过窗前时向屋里看过哪怕一眼。他没有必要整理,屋子里很乱,但是闭上眼睛,仅仅凭借回想也能够准确无误的说出每个物品的放置地点,因为每个物品的放置地点总是没有变化的。他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几个月,从来都没有对生活如此失望过,每天都像是昨天的复制。

中午时,明宣从街上吃完饭回来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灰色拉箱里要带走的衣物,当他拿起手机看时间是,他听二楼传来一声凄惨的男子的叫声:“妈!”这声音充满了痛苦,这是一个忍受了十年病痛的卧床不起的人最后的叫声。老太婆丢下碗,铛的一声,碗砸在了地上,她踉踉跄跄的爬上二楼,打开里屋的门悲痛的哭了起来。“我的儿啊!”女房东从大铁门外(她刚从街上回来)飞奔上楼,表情充满了恐惧,她站在屋里,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一下子愣住了,眼含泪水的看着床上尚有余温的尸体。十年前,他醉酒撞死了人,出了车祸,车又着了火,火苗烧毁了坐在副驾驶座上妻子的那张美丽的脸;那时身强体壮的母亲连夜把他背出医院,躲在离城几里远的妻子娘家的屋子里,躲避警察的追捕。

而今,十年之后,城市把以前的村庄吞没,妻子的娘家人人一一搬离了这里。固执的“丑八怪”花光了仅有的积蓄后,又靠着微薄的房租生活着。而今,连同死去的每日惶恐生活的“罪人”,他们三人全解脱了。

明宣站在三楼看着所发生的一切。悲痛的婆媳俩;摔碎的碗中摇着尾巴欢快舔食的狗儿;充满同情眼神的收废品的老大爷,他蹲在门口端着一碗面—只有面,面汤上没有一星半点的油花。明宣拉着箱子走出大铁门外,他要赶在三点钟之前到火车站;当他出去时门口站着两三个街坊邻居,他们脸上充满了疑问,朝大铁门里望了一会儿就走开了。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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