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除夕之夜话过年——往日情怀

过了祭灶日,年味渐浓,心,也莫名感到一种压迫感。跟孩提时的记忆有关。从前的乡下人家,过年,是一连串的劳碌:蒸、炸、煮、晾。晒。父母在进行这些事情时,似乎总带着一丝愁苦,“贫贱夫妻百事哀”。馒头包子蒸熟出笼,看到小伙伴们拿着雪白的肉包子,而自己手里,除了萝卜粉丝馅儿的素包子,就是黑乎乎的杂面菜团子,颇感郁闷,回家向父母抱怨,也不会得到,甚至会讨打。小人儿干不了大事,炸东西那天,没完没了把一摞摞加了芝麻的面片揭开翻晒,用以炸面果子;蒸包子那天,需用一种名曰“拉子”的工具,把萝卜弄成细丝,再一团团拧干水分,用做拌馅儿。这都是枯燥乏味的工作。只有在蒸好炸好,家里大扫除已毕,将空酱油瓶醋瓶擦拭干净,亮晶晶排放在后台上做摆设,我的心才跟着亮堂起来。


童年记忆中的年,是一幅幅的静物画:晾衣绳上挂着蒸熟的海带,滴着水,莹莹暗绿;房梁上垂下来用线串起来的绿豆丸子;新门神,再就是年画。年画也有主次。除了中堂上固定不变的老寿星,两边墙壁还要密密麻麻贴满年画,以此衬托出一种新气、喜气。我们家经常买那种故事连环画,有《桃花扇》、《沉香劈山救母》、《五女拜寿》等。我喜欢脚踩藤椅趴在墙上,反复阅读,并拿着铅笔给人物描上眼镜。有一年,父亲醉酒误事后,郑重发誓:以后滴酒不尝。我歪歪斜斜把这句话刻在年画空白的墙壁上,”酒“字少了一划,写成“滴洒不尝”,引为笑柄。上次返乡,看到这四个字刻痕宛然——但不知另一个世界里,父亲是否依然嗜酒。


过年的愉悦,似乎只在年三十当天的两餐饭以及年初一的压岁钱。后来的日子,于我就很难熬了。怕听炮仗的爆裂声是一个原因。再就是吃。年三十中午的菜里。有个大杂烩,里面有很多肥肉片。年后很多天,都以这个菜为底料,加入萝卜、海带、各式菜干,煮熟了加点盐,又成一盆新菜,吃不完、吃不尽。那个菜吃久了,有股“油哈子”味儿,闻到就作呕。我也不喜欢吃煮丸子:油炸出来的绿豆丸子,煮熟后胖乎乎的,像没经酱染的红烧狮子头。过年前后,家乡人经常吃这个,吃时,端着碗凑在一起,比较谁家丸子炸得火候正好,煮熟后通透而不散开;谁家丸子吃起来有味,里面放了虾仁。


年初一是放纵的一天,犯了错也不会挨打,据说这一天怎样,就代表一年都会怎样了。小时候,到了冬天我就怕洗脸,总把水灌进棉衣衣袖里,湿搭搭很不舒服。大姐软哄:“不洗脸会长麻子,丑来!”然而我不怕丑,照旧不洗,她恼羞成怒:“不洗脸不要脸!”这是一句很恶毒的骂人话了,我大哭,哭得一张脸成了花瓜,还是不洗。年初一那天的脸,却洗得情愿,自觉这一年都是干净小孩了。


过年重要的一项活动是串亲戚。一年来,大家各自忙于生计,此时才有闲暇拾捡亲情。家里来了客人,总让人欢欣。能吃到清爽的炒菜,避开了烩菜和煮丸子,有时还能得到压岁钱。钱不多,三块两块,却真正属于自己。年初一那天,父母也给压岁钱,一分两分五分崭新的纸币,用橡皮经扎成厚厚一捆,然而那钱只能揣一天,当天睡觉前要收回的。亲戚们带来的礼物,,果子糖几包,水果罐头几瓶,还有瓶装的粮食酒,都是偶数。方便拆分。客人走时,留一半,带走一半,也不嫌烦。留下的礼品也吃不到,用以串另外的亲戚。有一次,母亲经不起孩子们的哀求,开了一瓶橘子罐头,味道却是苦的。想来,这瓶罐头不知经过多长时间、多少人家的周转,变质了。


现在,过年的程序与劳碌都少了,反而觉不出轻松多么珍贵。大欢大悲渐次沉淀,对落寞与热闹的感觉都变得迟钝。举目四顾,应该在的人,都在身边。则思念,就变成投递不出的一封信笺——有一种人,是人间天伦的放逐者。


本文内容于 2012/1/24 10:10:31 被fallrain36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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