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水上人家 – 铁血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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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船民生活的认识,最早来自沈从文的小说《边城》。其中有一段描写翠翠的文字,我尤其喜欢:“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了人无机心后,就又从从容容的在水边玩耍了。 ”……于是认定,凡水上讨生活的女子,必得生成这般脱俗的样貌,才算敬业。


高中求学,城里乡下往返着,想抄近道,必须坐船渡过涡河。摆渡的妇人,黑是很黑了,又因终年劳苦,神情间不期然镀上一层倦怠愚笨,全无这一方碧水带来的灵秀。当年,从涡河此岸到达对岸,每人次只需一毛钱。渡河者一般都很性急,来到就等不得地吆喝船家,不能聚集很多人做一批次的运输,有时只渡得一人,也要往返一趟。船是全人力的划桨船,船娘的辛苦可见一斑。彼时年少,感情也淡漠,并不晓得同情,不懂感激船家呼之即来的殷勤也罢了,还反感她那张不哭不笑的死人脸。


河里经常驶过带马达的轮船,站在堤坝上远眺,可以看到船上晾晒的彩色的衣服,在风中飘展着,犹如一面面旗帜;也有很多船只上挂着红旗。有时看到船民在疾驰的船上行走。内河的轮船,一般都不大,可供行走的船舷很狭窄,行走者总是如山羊走钢丝一般小心谨慎。船舱突出在船上,两面相通的门上挂着布帘子,随风猎猎飘舞着,无端想起《三国》“诸葛亮秋风五丈原”的场景。


若于细雨霏霏中,看那水上人家,更加安详如画:船夫戴着一个足以罩住双肩的大帽子,站在船边,捞起一只只虾篓。捞起后并不看,反手扔到背后,也不知里面收获了多少肥鱼大虾;船舱里,船娘把布帘高高挂起,她在这风柔柔雨细细中,端坐在里面缝补针织,对两岸风光并不在意,也许是见惯了吧……想象着,时不时地,有几丝凉沁沁的雨线随风飘到她脸上,一定惬意煞了……


……


一直向往着水上人家的生活,但,只能停留在远距离的向往阶段,说出来都是错。我们这里,揶揄谁不会搭配穿衣,土:“打扮得像个船拐子!”;再,父母斥骂不听话的女儿,如此用词:“把你嫁到船上去!”可见,船民在一般人眼中,是低品味和贫穷的象征。


听闻女同学Z嫁到船上,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背后听人说起她的老公,是很不耻的口吻。Z瘦高白净,老公却粗矮黑壮,两个人各趋极端的搭配着,也是上天安排的互补吧。当年Z的下嫁,说起来有骗婚的性质在内,可以写成小说。Z婚后,她的小孩总是交给这边的父母带着。船上不适合养小孩子,生恐一不小心掉到水里。


后来,听说Z阔了,买了另一艘更大的船,跑河运。她在城里买了楼,自己很少出马,成了抄手老板。在她的鼓动下,另外一个和她交好的同学也买了船只。跑河运比起陆上运输,成本小,损耗低,且风险几近于零。所以Z见到我,二话不说,就怂恿我买一条船。


Z还像以前一样,一激动起来就手舞足蹈像个孩子,笑起来也前仰后合,一副没心机的样子。表象上看起来,我比她们持重得多:首先,无论心里如何波涛汹涌,面子上总有一副安之若素的假象;我可以说出一些让她们笑趴下的话,自己脸上却一点笑色不带,且能在她们大笑时,装出一副诧异的神色。也因这些缘故,她们从小就认为我将来必定比她们有出息,结局却是……嘿嘿,Z主动表示,我如果真要买船的话,她愿意借给我十万八万RMB,不要利息。


我羡慕Z,主要是她的一成不变。水上人家生活单纯,交际也单纯,没有陆上的这么多尔虞我诈。水之灵,水之秀,自然也能将人熏陶的晶莹剔透。她不仅心地保持着以前的淳朴,连身材都像少女时代一样高挑。。


向她打探到很多水上生活的细节:比如,他们吃用着河里的水,也排泄在河里;电器一应俱全,似乎所有的轮船上都有整套的发电系统;能看电视,但不能上网。吃鱼太方便,所以船上人一般不吃鱼,腻了;在停泊地儿,船民们互相也串门子,晚上聚赌消遣……


听出了我的艳羡之意,她盛情邀请我,暑假随她出一趟船,也就十天半月的时间,她保证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她又向我描述,船行至洪泽湖,那一片浩大宽阔的水面,四望都看不到边;到了那里,心情也忍不住宽敞起来。那种情形,在我们这小小的涡河,是绝对领略不到的……可是,我一想想,那一望无尽的水面,先就晕了。

……虽然没乘坐过轮船,但是我用独特的方式体验过:站在涡河船闸上,观看排洪放水时,眼睛盯着一片水面做参照物,不一会儿,就能感觉到自己向后退去,如同坐在船上一样……可是好景不长,一会儿就感到头晕恶心起来,晕船的症状。


好想切实领略一下水上人家的生活,哪怕是,在船开动时不敢行走,只用爬的也行呀……吹着水上的煦风,让暖阳把皮肤晒成金蜜色;在和风细雨中,在月夜里,散开我的长发----哪怕,被人看成梅超风也行呀……

何时可以呢?在怎样的前提下,可以实现这一夙愿呢?


人生就是这样,许多事,只能想想。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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