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回家路上 [迎春][蓝剑军团]

八六年二月份的时候,我正在广西柳州出差,因不能及时回家过年而心急如焚,于是就加快办事的速度,力争在春节前能够回家。

好在柳州柴油机厂的办事人员非常理解我的心情,原来得好几天才能准备好的合同在几个小时内就草拟完成,叫领导审核后,我们双方就签字了。在这同时,销售科的哥们儿又为我订好了桂林飞北京的机票(那是柳州好像还没有机场),又让他们在北京办事处的人员买好北京至兰州的火车票,这样一来,除了不能在年三十到家以外,其他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办完事,我一刻也没有停留,马上搭车直奔桂林机场,及至到了机场,安检口都快关闭了。匆匆通过安检,上了班机,才算放下心来。

这次航班的机型是三叉戟,和副统帅出逃的机型是一样的,在当年可谓是先进了。

由于是夜航,轩窗外的景色只有地面上闪烁的灯光,我的座位是17A,是最后一排,由于三叉戟的的发动机在后部,所以噪音很大,可是一想到能够尽快回到亲人跟前,这点问题算啥?

空姐端来饮料,问我喝啥,我一看有葡萄酒,就要了一杯,又拿了俩块巧克力,不说为了吃啥,就是感觉新鲜。

由于是夜航,机上提供一客晚餐,记得是米饭,有三四样小菜,虽说量有点少,我勉强可以吃个半饱,可看看其他乘客,大都剩下了,也就平衡了。

就这样,我在腊月二十九(二月八日)的晚上到了北京,因为车票是明天上午十一点的,所以还得在北京呆一晚上。当晚,就住在了柳柴驻京办事出的招待所里。那位为我订票的哥们儿向我解释说,因为是年三十的车票,所以没有给我买卧铺,估计车上没啥人,坐硬座也如同卧铺一般。

第二天早上,我到商场里给家人买了些东西,主要是给孩子和老人,像啥肉松、糖果、熟肉制品以及饼干面包之类,再有就是几瓶北京二锅头。

十点钟,就到了车站大厅,大厅里空荡荡的,几乎没几个人。(那个年代人员的流动还很小,农民工这个称呼还没有。)检票上车后,发现真的就像那个哥们儿所说,整列车也不超过一百人。

我在九号车厢,座号是五十四,其实现在座号没啥用了,全车厢也就几个人,大家为了热闹,都聚集在车厢的中部,几位旅客一个和我一样,出差赶着回家,还有一位大叔是到呼和浩特探亲,再就是一对夫妇,丈夫是军人,姓李,在北京服役,妻子是家乡兰州的一位小学教师,叫张红,利用假期到部队探亲,因将要临产,就由丈夫陪同回家。其实这很危险,据丈夫介绍说预产期就是这几天,千万别在路上出事。

车厢中要比平时干净多了,只见窗明几净,列车员还提着硕大的开水壶走动着为我们倒水——这个举动在近几年可是不多见了。

中饭免费,餐车供应,四菜一汤,我们简直受宠若惊。餐车主任告诉大家,晚上为大家准备好了饺子,还有凉菜和白酒,列车工作人员将和旅客一同过年。

回到车厢,张红就觉得自己不舒服,肚子痛的厉害,躺着坐着都不对,小李在他身边忙乎着,却扎杀着手不知该干些啥。

那位大叔对我说,看来不对劲,是不是要生?真是怕啥来啥,这可是个麻烦事。我虽说是外行,但总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还算有点经验,就告诉小李别着急,让他扶着张红先平躺下,我去找列车长想办法。

车长岁数不大,但看上去沉稳得很,听我说了情况后,略加思索,就领着我到列车的播音室,在广播中紧急寻找医务人员,然后与我一同来到我们的车厢,观察张红的情况。张红阵痛的间隙缩短了,像是临产的状态。车长马上决定让她搬到卧铺车厢,于是我与小张俩人架着张红艰难地向卧铺车厢走去。

五号车厢的一个间隔已经收拾好,并且挂上了帘子,什么卫生纸、肥皂等统统齐备,列车上的医药箱也放到了一边。

列车上的广播大约播出不到十分钟,就有一位中年女军官来到临时产房,据她拿出的证件和自我介绍,是北京军区第253医院的妇科主任,姓唐,是护送一位病人到北京治疗后返回部队,真是巧极了,如不是在列车上,要是去她的医院的话,还真不一定能过挂上她的号。唐主任随身带着一个医疗包,这可能是个职业习惯吧。

唐主任首先对张红进行了全面的检查,然后出来对小李说还不到生产的时候,但是也快了,估计要在夜间。又说要正常的进食,一会儿的晚餐要吃饱。

就在这时,餐车主任亲自推着餐车来了,车上的食品很是丰富,四个凉菜,一盘酱牛肉,一盘松花蛋,一盘口条和头肉的拼盘,一盘凉拌粉丝海带丝,最后是一大盘西红柿拌白糖,红绿相间煞是好看。啤酒白酒红酒都有,酒具也很讲究,玻璃杯、高脚杯俱全。

列车长也走了过来,只见他倒了一杯啤酒,又为我们分别到了白酒和红酒,然后端起酒杯说道:“我跑车是几年了,在列车遇过不少生孩子的事,但在大年三十,还是头一次,而且由一个大医院的妇科主任来接生,也实属巧遇,让我们共同端杯,预祝母子平安!”大家一饮而尽。

唐主任也端起了酒杯,说道:“我不善言辞,也很少喝酒,但今天我很高兴,就多说两句,我参军从医二十多年,经我手出生的孩子不计其数,但却是头一次在列车上接生,而且还是大年三十,说实话,我深感荣幸,这将丰富我的从医生涯。请大家放心,据我的经验,孩子会平安降生的。”

我也凑热闹说道:“小李呀,你的当务之急是给将要出生的孩子取个名字,以免到时措手不及。”“有啥措手不及的,孩子的名字应该有车长或是唐主任取。”

这节车厢出奇的热,估计得有二十七八度,看来列车员是把这节车厢当成重点了,玩命的烧暖气。

一位餐车工作人员把饺子送了过来,还有一碗剥了皮的的鸡蛋和一杯热腾腾的黄酒,唐主任一见,非常高兴,对小李说然他妻子吃了鸡蛋,把黄酒也喝了。这对将要临产的人来说,是好东西。

饺子是羊肉大葱馅的,非常香,几个人把三大盘饺子都消灭光了,车长还问要是不够的话,再让送来。

酒足饭饱以后,看看没啥事,我就和那位大叔躺在空铺上休息了,好在整个车厢也没人,列车长让我们把行李拿过来,就在卧铺车厢安置了。看来我也是沾了产妇的光了。

不知道了啥时候,一阵呻吟声夹扎着脚步声把我惊醒,马上想到待产的张红,立马把起身来,来到临时产房跟前。只见几个女列车员充当临时护士,端开水,拿卫生纸,忙的不亦乐乎,而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只有站着看的份。

听到里面唐主任镇定的声音:“深呼吸——放松——加把劲,拿纸来——你扶住——再加把劲。”再有就是张红的呻吟和叫喊。我看看小李,见他满头是汗,呼吸急促,就如同他在生孩子一般。

说来万事俱备,可即使是这样,车厢内的空气还是令人窒息,虽然已经快十一点了,可几乎全列车的旅客都聚集在这节车厢的两头,尽管车长几次劝说大家回去休息,怎奈大家还是不走,都说在跟前好,如有啥事能够帮上忙。

只听得唐主任的声音提高了,好像到了关键的时刻,“加油!——再加一把劲——快了——好——好好!”随着唐主任的一声叫好,一阵悦耳而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了出来——孩子降生了!

这是个幸运的婴儿,虽说有些意外,但总是有惊无险。不一会儿,唐主任就抱着婴儿走了出来,向大家宣布,是个男孩儿,母子平安。孩子出生的时间是十点三十五分。

车厢里一阵欢呼,旅客们纷纷走向前来,把各种奶粉、红糖、点心以及毛毯和大小不一的布料放下就走,头也不回,小李连连感谢,说东西够用了,可不收谁的也不行,最后这些东西整整占了一个铺位。

我上前看看小家伙儿,粉白的一个小肉团,眼睛还没有睁开,挥舞着小手哭叫着,好像在对这些陌生人表示感谢似的。唐主任把孩子交到小李手中,小李笨拙的抱着,初为人父的他自豪而又有些羞涩,脸上淌漾着幸福的笑容。

这时,张红叫着小李的名字,说自己饿了,唐主任吩咐餐车的师傅把早已准备好的饭食端了上来,只见是一碗挂面,上面撒着鸡丝,还有两颗荷包蛋,一碗猪蹄汤,上面泛着油花。看着张红吃饭,唐主任指导着小李在冲奶粉,告诉小李需要掌握的温度以及奶粉的稠稀,而小李则极端认真的操作着。

婴儿吸允着奶嘴,停止了哭闹,看来民以食为天这个真理得到了与生俱来的本能的验证。

唐主任对我们说:“据我的经验和对张红的观察,大概最迟七八个小时后,她的奶水就会下来,看来孩子的喂养会很简单,母乳是婴儿最佳的食品,我衷心的希望孩子健康地成长!”

小李万分感激地对唐主任说:“唐主任,谢谢您了,我和张红以及孩子会永远感激您的,孩子还没有名字,请您给起一个吧。”“这我可不敢当,你是孩子的父亲,理所当然应该是你来起!”大家一致同意由唐主任来为孩子起名,而唐主任推脱再三,说即使是起,也该有忙前忙后、提供了一切必要条件的列车工作人员起,还是列车长最后说,谁也别客气,大家有缘参与了这个孩子的出生全过程,就由大家一起集思广益的为孩子起个名吧,于是我们都同意这一提议,就搜索枯肠的想了起来。到了最后,集中在是叫路生还是叫军生这两个名字上,大家觉得叫哪个都挺好,都挺有意义。

我思麽前后,觉得路生好,就是有些拗口,不如叫铁生——李铁生,多响亮!把这个想法和大家说了,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赞同。

小李回到隔间,告诉张红说孩子有名字了,叫李铁生,张红也非常高兴,说让小李代她敬大家一杯酒,于是我们就重新来到餐桌前,为孩子的降生共同干了一杯。

看到唐主任有些疲乏,车长就对大家说,该让唐主任休息一会了,再有两个小时,她就该下车了。唐主任到铺上去休息了,我说啥也睡不着了,索性就聚在餐桌旁喝酒了。小李责任重大,我们没让他再喝酒,只是我一个人在喝酒,餐车主任下班没事,就过来和我一同一庆祝孩子平安降生并且互祝春节姐愉快。

好像觉得没一会儿,列车员就来叫醒唐主任和那位大叔,说是马上就要到呼和浩特了,请她提前准备。我们几个都上前要帮她,可她说没啥可准备的,一个医疗包,一个手提箱,简单得很。只是那位大叔的东西真不少,车到站后,小李抢着把唐主任的两件行李拿着送下了车,我帮着大叔拿东西,下去向唐主任告别,唐主任在小李的军礼和注目中离开了站台。

大约过了四五个小时,张红忽然叫小李进去,待小李进去后,只听张红小声向小李说着什么,一会儿小李笑着走了出来,轻声对我说是张红的奶水下来了,这倒是个喜讯,说明孩子自带干粮。

小李知道我也马上到站了,就委托我给他家中拍一份加急电报,虽然家中知道他送张红回来,可万万想不到张红竟然在途中生产,电报的主要意思就是告知这一喜讯,并且让家中做好准备,到车站去接。我说你就放心吧,我一下车就去发,估计上班时就能收到。

我看看时间,已是临晨四点多了,再有不到俩个小时。我就到站了,这时已是大年初一的清晨了,家人这时一定在吃饺子,到了五点时,就该放鞭炮了。

趁着还有时间,我嘱咐小李说,一定要注意产妇得到保暖,兰州的天气也很寒冷,千万别受风,一辈子的事。及至说完,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老婆婆似的。

到站了,告别了小李夫妇,告别了列车上热情而负责的工作人员,我带着简单的行囊和对家人的思念,踏上了寒冷站台。


本文内容于 2012/1/19 17:11:51 被王浩林1954101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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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评论

真是太巧合了,祝愿他们一家人平安如意。

铁生,响亮有意义!就像演电影似的,老乡有这样一段经历的确值得回忆享受。话说那个当父亲的小李也许也在和儿子回忆这段美好吧。祝新年快乐,龙年吉祥!

八八年回四川探亲返回时,在火车上也遇到过一个产妇在列车上面生产,经过与王浩林战友叙述的基本相同,先是列车长通过广播寻找医务人员,然后看到有人急匆匆往卧铺车厢走,过了一段时间广播里告诉大家母子平安,全车厢的乘客都鼓掌祝贺,列车行至郑州站时站台上已经有救护车和医务人员在站台等候,只见产妇被女列车员搀扶着走下火车,另外一位女列车员抱着婴儿送下火车,产妇的丈夫身背背篓跟随其后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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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钟平

中国的传统.再苦再累都要回家团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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