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下西洋的后勤部长——杨景衡

郑和下西洋的后勤部长——杨景衡



马邦城



明永乐三年(1405)七月十一日上午,碧空澄澈,万里无云。苏州刘家港(今江苏太仓浏河)埠头上,人山人海,鼓乐喧天。紧靠埠头的长江江面上,一字儿排列着两百余艘崭新的海船。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座高大城墙,篷帆高悬,旌旗飘扬,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分外美丽壮观。




随着一声号炮响过,海船像两百条矫健的游龙,依次有序地向东方缓缓驶去。行进在最前面的那艘“宝船”上,高竖着一杆迎风招展的大旗,上面露出斗大的“郑”字。原来,郑和统率的下西洋船队,奉明成祖朱棣之命,在这一天正式扬帆起航了。船队将沿长江东下,准备出海后,驶至福建闽江口的五虎门和长乐县的太平港驻泊,等候东北风来临,再伺机南下西洋。




郑和所率的船队分别由宝船、马船、粮船、座船和战船等大小不一的海船组成,俨然一支庞大的联合舰队。其中有六十二艘宝船,船长四十四丈八尺(149米),宽十八丈(60米),船上共有八条桅杆,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船只。船队由二万七千八百人组成,还配备了分别掌管军事、财务、气象、航行、商务、翻译等工作的各方面专业人才,其中光医官、医士,就多达一百八十多名。




如此规模庞大的船队,要在福建逗留数月时间,待到冬季刮东北风时再扬帆出海,这可把时任福建左参政,掌管全省财政和民政事务的杨景衡大人给忙坏了。别的先不说,届时光提供这两万多名航海人员吃喝,及日常所需就够他受的。




其实早在两年前,杨景衡刚就任福建左参政时,就与下西洋这件旷古未有的大事扯上关系。当时,郑和正在南京那边赶造海船,筹建船队,急需用人。福建靠海,是全国造船和航运发达的省份,杨景衡曾多次奉诏,从各州、县为郑和物色挑选造船的工匠和有航海经验的水手。如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郑和选择福建闽江口作为船队停泊基地,无形之中,又将杨景衡推上船队“后勤部长”的位置。




下西洋是人类航海史上的空前壮举,郑和的船队配备分工相当的科学精细:运载分送各国的名贵礼品和通商物资的为宝船;支撑船员后勤供应的为粮船;装运马匹、便于船员登陆后使用的为马船;坐船和战船都是供将士使用的军用船只,以保卫船队安全及应对突发战事。除此外,还有专门贮藏淡水的水船。为这么一支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船队提供后勤保障,可以想见,杨景衡肩上的担子该有多重!更何况船队运载赠送各国的礼品,用于交易的丝绸、瓷器、茶叶、铜器、铁器、漆器,及手工艺品等货物,还有船员自需的粮食、用品、物资等,有很大部分要在福建就地取材。这一切也都由他这个左参政亲自统筹调排。




船队抵达福建后那段时间,杨景衡既当联络员,又当调度员,隔三差五往长乐那边跑,经常要与钦差正使郑和、副使王景弘等舟师要员碰头,商议采购物资、补充给养等诸多事宜。面临的问题千头万绪、层出不穷,他往返奔波,忙得不可开交。




太平港是船队驻泊的基地,位于长乐县西面,背负首石、六平山麓,左有金鸡山屹立,右有五马、六鳌环卫,前有巍峨雄伟浮峰山作屏障,是一处不可多得的天然避风良港。当时,郑和的水师辕门就设在长乐城南三峰山上,那有一座七层高的圣寿塔,杨景衡常陪同郑和、王景弘等人一起登塔俯瞰太平港内的船队。看到上百艘海船,桅杆林立、气势恢宏的壮观场面,杨景衡不由地一阵激动,能够为船队远航西洋、扬威异域而尽力,他感到无比自豪,自己为此所受的苦与累,也就不在话下了。




至永乐十年(1412)的七年间,杨景衡共为郑和三次下西洋,提供财力和物力支持。每一次都将诸事操办得井井有条,不仅保证船队的供给,而且不劳民伤财。据史载,当时远航所需开支耗费十分惊人 ,“往劳供输之费,动以亿万计”,而杨景衡却安排有序、调度得法,“公从容筹划,适中肯事,集而民不废业营”。




然而,就在杨景衡为郑和的第四次远航作准备时,却发生一件意想不到的变故。因担心财力不支,他对朝廷在长乐南山扩建供船队出海祭祀之用的“天妃行宫”,提出反对异议,而遭贬官。




杨景衡辞官归里后,过上难得清闲的日子。然而就在笫二年,即永乐十二年(1414),蒙古漠西瓦剌首领马哈木入侵中原,明成祖决定御驾亲征。当时朝廷急需一位为军队调征粮草物资、精干得力的人选,结果,户部尚书夏元吉和礼部尚书方宾,都不约而同地向皇上推荐杨景衡,诏令他总督全军粮饷。其时,杨景衡的长子杨煜刚亡故,他正处在丧子的悲痛之中,但皇命难违,他不得不以国事为重,即刻启程赴京。为确保明军能有充足的军需给养,他不辞辛劳,亲往江、浙、苏、皖、湘等省筹粮募饷,及时解送前线,使朱棣顺利击败瓦剌进攻,取得反击战的胜利。




班师回京后,朱棣接到福建吏民的联名上书,要求皇上恩准,让杨公重回福建主政。明成祖特地召见杨景衡,对他说:“福建民庶望汝如饥渴之于饮食,希爱卿赴任后,不要辜负众乡亲的厚望。”




永乐十四年(1416年),杨景衡复任福建左参政。第二年,正赶上郑和第五次下西洋,他又一如既往,鼎力协助郑和,操劳奔忙开了。宣德三年(1428年),郑和第七次下西洋的诏命下达。杨景衡为此曾多次亲临长乐,实地巡视检查物资筹备情况。他夜宿天妃行宫时,与住持杨一初道人促膝长谈,商议在宫前立碑记志朝廷下西洋之壮举,后来得以实施。这就是举世闻名的《天妃灵应之记》,俗称“郑和碑”。碑文详细记录了郑和前六次下西洋的时间、到达地,及与各国贸易交流的史实。此碑几经磨难,沉沦荒山野林之中,至1930年才被农民挖土时发现,一直保存至今。由于郑和下西洋的资料于成化年间销毁殆尽,此碑文填补了那段历史的空白,更显得弥足珍贵。




杨景衡在福建施政近三十年,历经六次下西洋,直到郑和第七次下西洋的供给方案落实后,朝廷才恩准他告老还乡,当时他已届古稀之年。临行之际,杨一初道人将一艘曾随郑和下过西洋的船模,赠送给杨景衡,以表敬意。回乡后,杨景衡将船模供奉于瑞安海门(南门)天后宫内。船模入宫之时,举行了十分隆重的仪式,一路鞭炮迎送,香案迭接,地方为之轰动。




不久,杨一初道长又将《天妃灵应之记》碑刻拓墨,派人专程送给杨景衡。阅毕碑文, 杨景衡心潮起伏, 欣然提笔赋诗一首。诗云:“门外春风摇柳条,来鸿唤忆赠航艚。天临闽水奎光近,云涌南山圣位高。清庙新碑宜作颂,丹书旧迹有留毫。安涛镇浪天妃在,盼见舟师凯雁毛”。




杨景衡在瑞城东北隅造了一幢“归田别墅”(在今公园路),作为自己养老居所,时人称之谓“杨衙里”。生前他一直怀念与郑和船队交往的那段非凡经历,每年都定期到“妈祖庙”祭祀天妃娘娘,并将天后宫的龙舟尊名为“金龙”,此俗一直沿习至今。




六百年前,七下西洋的郑和船队,创造了人类航海史上的奇迹,成为世界的永久记忆。而任劳任怨、全力协助郑和船队,促其成就举世伟业的瑞安乡贤杨景衡,也必将成为家乡人民永久的记忆。




人物名片


杨景衡(1359—1444),名南,以字行,号曲江外史,人称“杨大参”,瑞安汀湾(今云周上埠)人。明洪武二十六年(1393)中副榜进士。永乐元年(1403)起任福建左参政达二十多年,主管全省财政、民政等。任职期间,为保障郑和下西洋的庞大船队的后勤供应,起了至关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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