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上的故事(泣血)

(一)10月14日,飞抵乌鲁木齐


10月14日下午,我奉命前往天山公路采访,匆匆赶上了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班。


飞机缓慢降低高度,地面的景象逐渐重见。我透过舷窗,将这片经历了漫长的地质岁月,跨越了侏罗纪、白垩纪和第三纪几个地质年代的土地尽收眼底。由于地壳运动断裂与河水切割,山腹中尚留下许多沟谷。现在我仍无法确认,看到的是否就是著名的火焰山。


飞机没有直接飞抵乌鲁木齐地窝铺机场,而是在降落前兜了一大圈。我眼前被一道光芒闪动了一下:天山东段博格达山脉的主峰——博格达峰赫然屹立在蔚蓝的天边。它被雾霭包围,与棕褐色的平缓地面区分开来,是那么耀眼。巍峨、洁白的雪山之巅,在黄昏的阳光下展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豪迈和壮美。


“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偏吹行路难。”天山横亘新疆中部,把新疆从地理上分成了两部分。北疆的高山和草原,南疆的沙漠和戈壁;北疆的草原文化,南疆的农业文明;北疆的骏马和歌声,南疆的木卡姆和舞蹈……千万年来“无路可走”的天山,难道真的不可逾越?


1974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开赴天山深处,担负天山公路的修建任务。长达10年与严酷恶劣环境斗争的施工战役里,筑路部队以“碧血洒天山,为振国威军威”的天山精神,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与牺牲,铺就了一条天路。2008年,由基建工程兵转隶而来的武警交通二总队官兵重返天山,对公路进行改扩建。


这是一座躺下的丰碑,是镌刻在天山上的功勋。


南北翻越4座冰雪达坂,跨越5条大河的天山公路,该是怎样雄奇险峻的一条路?在海拔2000-5000米的峻岭峭壁上劈山修道,纵贯天山,用生命铺就天路的筑路部队,该是怎样的一只雄师劲旅?


飞机尚未落地,我已满心期待。天山公路,我来了。


(二)14日晚,乌鲁木齐-独山子


我还是来晚了。当采访团一行经乌鲁木齐到独山子的时候,担负4个关键的控制性工程施工任务的武警交通二总队官兵已经鸣金收兵。没有轰鸣的施工机械,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破,没有漫天的尘土,甚至连一处像样的营房也没有留下。留给我们的,就是一条宽敞漂亮的二级公路。


我们无法忘记,这是一条有生命的路。


它用生命和鲜血铺就。初建的10年间,有168名官兵献出了宝贵生命,562公里长的天山公路平均每3.3公里就有一名军人倒下,几千人受伤致残。一座烈士纪念碑永远地伫立在公路中段的乔尔玛,如永生一般,一日不停地凝视和守护。


它不断与大自然抗争。独库公路堪称公路病害的“博物馆”:高寒、飞石、塌方、泥石流、雪崩、高原冻土热融沉陷……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它通了断,断了通;它穿山越岭,以三座达坂的名字为3条隧道命名——“哈希勒根隧道”(意为此路不通)、“玉希莫勒盖隧道”(意为黄羊岭)、“铁力买提隧道”(意为不可逾越)。


它的生命力越来越旺盛。这条路在经历了20多年的风雨沧桑后,迎来了新一代的建设者。武警交通部队官兵在这里成功解决高原施工世界性难题7个,创新了12项国际施工工艺,积累了施工数据269组,路面宽度从不足8米拓宽为12米,许多弯道被拉直,里程缩短42公里,保通时间从原来不足4个月到全年不断通。


采访团西进抵达独山子,准备次日清早向天山公路进发。即将在我们面前一展雄姿的,已经不再是沙砾满地、尘土漫天的老路。经历涅槃、重获新生的天山公路,会给人新的惊喜和震撼吗三)15日,驰骋天山!


10月的北疆,8点钟时天还没亮。我登高远望,窥视这个还没苏醒的城市——“油城”独山子。道路宽阔,整洁有序,城区中心的化工厂灯火通明。天山公路,北起独山子,南至库车,也称独库公路。所以这里算是我们探访天山公路的起点。


我们在冬季迷彩作训服里加穿保暖衣裤后,登车出发。


采访车队由6辆性能良好的越野车组成。由于天山公路的各个路段还没有完全交工,因此没有开放。车队奔向天山公路施工起点,在空旷的217国道上一路飞驰。道路两侧没有封闭,路面高出两侧的戈壁草原,异常笔直。120公里/小时的速度竟然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太阳出山不久,远处的雾气将天山山脉笼罩。我们向着天山疾驰,却始终看不清她的相貌。直到穿过天山公路施工起点的标志,天山才始露峥嵘。立刻,地势不再平坦,直道也再没有出现。我们在层峦叠嶂的山峰间穿行,相机快门啪啪啪地动个不停。山里气温骤降,相当一部分路段据说常年见不到阳光。手持相机伸出车窗外,手指很快就被冻僵。


15分钟后,我们来到毛溜沟道班。车队停下的地方,公路的一侧是潺潺的溪水,一侧是一排被粉刷成红色的砖砌平房。这些平房就是当年部队进驻天山修建公路时所使用的老营房。武警交通二总队官兵再次进驻的时候,发现破旧不堪的房子已被牧民用来饲养牛羊。官兵们将一尺厚的牲畜粪便清理出来后就住了进去。对面的山体上,还清晰可见当年储存炸药的山洞。


此时山里没有雾,天空湛蓝,景致非常美丽。但是这里的冬天很严酷。当年在此施工的总工程师和郁富说,风来的时候,施工的大铁桶会被风吹得到处跑。毛巾不敢挂,不然一拿,就断了 我找寻当年施工的痕迹,在对面的山体上,还清晰可见当年储存炸药和冬藏物资的山洞。我拍了照片,正打算通过新华微博开始网络直播,却发现没有无线信号。随行的筑路兵说,山上有个手机信号基站,不过下雪时就不管用了。在这里的官兵不怕受苦受累,就怕和家里联系不上。信号一断,大小伙子们就在院子里直转。“后来有人发现在山顶还有信号,就翻过这条河,花个把小时的工夫爬到对面的山上去打电话。”干部或班长会站在院子里默默看着他们。


我们关掉手机和电脑,向毛溜沟道班道别。公安干警为我们打开路障,一边敬礼,一边示意我们继续前行。


5分钟后,车辆正在爬坡,路的右侧赫然出现一块巨石,上书4个红色大字——守望天山。这是武警交通二总队七支队官兵在此施工时,挖出的一块巨石。重达15吨的巨石,体型敦厚,难得一见。当时反映筑路老兵为战友守墓24年的长篇纪实文学《守望天山》已经出版,深受官兵喜爱。大家都一致赞成将巨石留在路边,以“守望天山 建功边疆”为石刻,既是见证,也是激励。采访团的记者都或多或少读过这本书。大家趁着停车的一点点间隙,赶紧围在大石头边上合影留念。


此后的路上,“小心滑坡”、“泥石流”、“落石”和“限速30公里(40公里)”、“连续弯道”、“急转弯”的警示牌不断出现。我们在座位上紧拉扶手,放在后排中间的水瓶也左右摇摆。我问驾驶员、上士小丁这水瓶里有多少水,小丁说:“不知道,不过泡3桶面没问题!”


我不再考虑喝水的事情。耳朵有点发胀。随着海拔的快速升高,记者们不再谈笑。车载通话器静默了,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路噪、风噪和双闪警示灯的哒哒声。侧脸往窗外看去,如果不弯腰抬头,我看不到对面的山顶;往下看,视线则被水泥护栏挡住,偶尔护栏没有了,就会突然闪现深涧,不见谷底,让人惊得浑身一紧。


听说,在初建的10年里,为修筑天山公路牺牲的168名官兵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驾驶员。







本文内容于 2012/1/12 0:02:50 被蓝卒子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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