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拉登之子:我们和父亲都从小缺乏父爱 – 铁血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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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懂事时我就发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的父亲总是很冷静。那是因为他相信生命的一切都是由真主掌握的。因此,很难想象当我母亲告诉他我将要出生的消息时,他是如此激动,以至于放错了钥匙。

经过反复追问,我得知他匆忙地把母亲放进车里,随后飞也似的冲了出去。幸好他最近买了辆新车,因为那辆旧梅塞德斯,在我出生的时候就经受了严峻考验。我知道它是金色的,漂亮的金黄色,我想象那辆车就像穿过吉达林荫路旁高大的棕榈树的金色马车。

在那段疯狂旅途之后没多久,我就出生了,成为家里的第四个孩子。我有三个哥哥,阿卜杜拉、阿卜杜勒·拉赫曼和萨阿德。

母亲常常告诉我,她怀我的时候最为辛苦,我持续不断地蹬踹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她把我持续的动作当做一种警告,就像科学家测量可能持续喷发的火山一样。母亲知道自己的第四个孩子会有坚毅的性格。

我们本·拉登家族的人都具有强大的个性,我只是其中之一。我父亲,虽然在很多地方都显出平静的气质,但他从不受别人左右。我的爷爷,穆罕默德·阿瓦德·本·拉登也因他坚强的性格而出名。他的父亲很年轻就死了,留下了一个悲痛的寡妇和四个幼小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他身为长子,时年十一岁。

那时的也门并没有太多的机会,我祖父勇敢地放弃了自己熟悉的土地,远离了亲人,带上弟弟阿卜杜拉,加入到艰难地穿越这片地域的众多骆驼商队之中。

穿过也门遍布尘土的村镇,他们到达了亚丁港。在那里,他们经过短途航行,从亚丁湾出发到达位于非洲大陆的索马里。在索马里,两个本·拉登家的孩子受雇于一个残酷的监工——这人脾气十分暴躁。有一天,他认为我祖父做错了事情,十分生气,用一根粗重的手杖敲打祖父的头。

那次受伤,使我祖父的一只眼睛失明了。我的祖父和叔叔不得已返回村子养伤。第二年,他们又起程了。这次是朝相反的方向,一路向北,直到沙特阿拉伯。我相信他们曾多次试图停下,但却没有找到期待中的奇迹。两个男孩,年纪轻轻,胸无点墨,只能勉强挣得能够充饥的口粮,还要继续永无休止的旅途。某些东西让沙特阿拉伯的吉达吸引了我的祖父,因为这座红海城寨标志着艰辛的长途跋涉的结束。

我曾经听过身无分文的人只能闯荡天下。这正是对我的祖父本·拉登的写照,他虽然一贫如洗,却踌躇满志。他从不认为诚实劳动是可耻的。吉达对他来说也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地方,因为这个城市,甚至整个国家都处于经济转型的时刻。我祖父的活力、精神力量及对细节的重视引起了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一个助手的注意。阿齐兹曾打赢众多部落战争,并建立了新的沙特阿拉伯王国。

众所周知,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知人善任。他知道他需要很多聪明勤劳的人来帮他实现王国的现代化,因为他的人民需要医院、道路、商业和家园。这位国王感到沮丧,因为他有很多计划,却没有几个胜任的工匠能使这些计划实现。

这位助手注意到祖父干活的质量,并把祖父推荐给了国王。祖父十分爱戴这位有着健壮体格和强大意志的国王。国王要求祖父做一些修缮工作,祖父很快就按国王的意思做好了。在他第一份工作顺利完成之后,其他的活也接踵而至。

那时人们并不清楚,国王决心要把沙特阿拉伯建成世界上最富有且最有影响力的国家。王国的建设热潮前所未闻。当国王想建造新的大楼或修筑道路的时候,他就会找到祖父。国王对祖父的勤劳和诚实大为赞赏,让他负责信徒最以之为荣的工作——扩建麦加的大清真寺。

我们家族的所有人都知道祖父本·拉登有两个爱好:工作和女人。他在两方面都得到了巨大的成功。他的勤奋与忠诚,赢得了国王完全的信任。通过工作他获得了金钱上的奖赏,这让祖父能满足第二个爱好:女人。

在我们的文化中,对特别富有或者特别贫穷的人来说,同时娶四个妻子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我祖父一夜暴富,他不仅娶过四个女人,而且不断休掉其中的几个,然后找新的女人填补空缺。

由于有着如此之多的妻子和前妻,我祖父自然有很多子女,他甚至没法和每个孩子保持联系。按照传统,他会对每个妻子所生的第一个儿子关注得多一些,而对其他的子女来说,只是在重要的场合才见面。但是,这并不等于说他不了解孩子们的近况,他会从百忙之中抽出些许时间关照儿子们学习是否进步,女儿们是否嫁了体面的人家。

我父亲不是受到特别关注的长子之一,所以他不能常常见到自己的父亲。另外,我祖父和阿丽娅祖母的婚姻十分短暂。在我父亲出生后不久,他母亲再次怀了本·拉登祖父的孩子,却因流产失去了这个孩子,于是她请求离婚。她的请求很快被答应了,阿丽娅祖母得到了自由,很快又和穆罕默德·阿塔斯结婚,并生了四个孩子。

尽管继父是沙特阿拉伯数一数二的好人,我父亲却没有按照他的意愿生活。像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他感到失落,因为他不再和父亲的家人有密切的联系。虽然我父亲从不抱怨,但他还是强烈地感到自己没有地位,缺乏来自父亲的关心与爱护。

我很理解我父亲的感受。我是二十个孩子之一,也经常感觉不到父亲的关心。

不管是在家人还是外人眼里,我父亲都是个严肃的人,且越来越把自己沉浸在宗教教义之中。作为他的儿子,我可以证明他从来没有改变。他是那么虔诚,把宗教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他从没落下过祷告。他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来学习《古兰经》和其他宗教教义、信条。

不论处在哪种文化中的男人,大多数都会被出现在自己生活中不同的女人所吸引,而我父亲就不会。大家都知道当他看到家人以外的女性的时候,都会调转视线。为了避免异性的吸引,他选择早早结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17岁的时候就决定结婚了。

我母亲纳伊瓦·甘耐姆嫁给我父亲是件很好的事情,他们是表兄妹,而且母亲是父亲的第一个妻子。在我们的文化中,第一个妻子的地位是最高的。如果这个妻子又恰是丈夫的直系表姐妹,还是第一个儿子的母亲,她的地位则是无人能及的。极少的穆斯林男人会和这样的妻子离婚。我的父亲和母亲,由于血缘、婚姻和共同养育了众多孩子的关系而紧密相连着。

我从来没听过父亲因为生母亲的气而提高声调,他看上去总是对母亲很满意。事实上,在我年幼之时,他们有时关在房间里,家里人好几天都见不到他们,所以我知道父亲很乐意有母亲的陪伴。

父亲对母亲从一而终,因为母亲不但是个忠诚的妻子,也是个绝好的母亲。她对孩子们的爱是坚不可摧的。尽管她嫁给一个富有的男人,在刚结婚的时候也有佣人帮忙,但她还是亲自照料我们,满足我们的需要,甚至在我们生病的时候亲自给我们喂饭。

从儿子的角度看,我的母亲是完美的。

我父亲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尽管我不可能不爱自己的父亲,但是我并不认同他的做法。很多时候,我会由于他的做法而愤怒,那些做法对很多人造成伤害,包括那些他不认识的人,而这也伤害了他们的家人。作为奥萨玛·本·拉登的儿子,我对发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深感歉意,那么多无辜的生命毁于一旦,无尽的悲伤仍在人们内心深处回荡。

我父亲并不一直对世界充满仇恨,他也并不是一直都被很多人痛恨。曾经很多人在说起我父亲的时候都满口溢美之词。历史表明,他曾经很受爱戴。尽管我们存在分歧,我仍会自豪地承认自己对父亲的爱戴。事实上,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十分崇拜父亲,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光辉最伟岸的人。我要去阿富汗去见比父亲更高大的人,事实上,我必须到阿富汗去真正认识父亲。

童年时,我也拥有美好的记忆。记得有一次他讲起男人有多个妻子的笑话。常常,坐在男性朋友中间的父亲会叫我过去。我高兴极了,循着他的声音走去。我走进房间,父亲笑了笑,对我说:“奥玛,你以后要娶几个妻子啊?”

那时我还太小,不懂得男人、女人和婚姻,但是我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我会举起四根手指头,大声叫道:“四个!四个!我会娶四个妻子!”

我父亲和他的朋友们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我喜欢让父亲笑。他的笑声是那么好听。

很多人发现我父亲是个天才,尤其是在数学方面。人们说他父亲就是一个数字天才,他可以在脑中计算一大列数字的加法。

父亲的数学才能很是出名,经常有人来我们家找他比赛,他用心算,人家用计算器算。有时他会答应,有时则不。当他善意地接受挑战的时候,我会非常紧张,甚至忘却呼吸。

每次我都觉得他会输掉比赛,结果我每次都错了。我们都十分震惊,就算有很复杂的数字出现的时候,计算器也无法比拟我父亲超凡的能力。当我父亲在脑中计算冗长而复杂的数字时,他的朋友却在折腾计算器。总之我还是觉得很吃惊,常常想人怎么会有如此超凡的能力呢。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他最喜爱的书就是《古兰经》了,因此他有时会被要求逐字背诵《古兰经》。我会悄悄地站在院子里,手上拿着一本《古兰经》,仔细检查他的背诵。我父亲从来没背错过一个字。如今我可以说实话了,随着我渐渐长大,我曾暗自失望。不知为何,我想看到父亲在这里或那里漏掉一两个字,但是他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有一次,他对我说,在他十岁的时候,也就是他父亲在一起飞机事故中丧生的时候,他在极大的精神混乱之中掌握了《古兰经》。不管怎么解释自己的禀赋,他卓越的表现都造就了许多非凡时刻。

回忆有好的,自然也有不好的。在我的记忆中,最不可原谅的就是我们像囚犯一样被关在吉达的家中。

在我出生前两年,由于苏联入侵,那些陷入越来越复杂的泥潭的人们面临着诸多潜在的危险。我父亲是战斗中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他曾被政治敌人威胁说可能会绑架他的孩子甚至杀掉他的家人。

因为这样的警告,父亲要求所有的孩子都待在家里。我们不能在外面玩耍,甚至自家的花园也不行。我和哥哥们在走道里心不在焉地玩上一会儿,就会长时间地盯着窗外,渴望能够和在外面玩耍的孩子们一起骑车、跳绳。

父亲的虔诚,使他在其他方面也很严格。尽管我们生活在沙特阿拉伯的吉达这个世界上最炎热潮湿的城市,我父亲也不允许母亲打开原本装在家里的空调。他也不让母亲使用摆在厨房的冰箱。父亲说:“***的信条都被现代化给毁了。”因此,如果我们不在买的那天吃完食物的话,食物就会变质。如果母亲要给小孩子们喂牛奶,父亲就会让家庭农场的人直接把牛奶送来。

母亲可以用煤气炉做饭,家里也能使用电灯,因此我们不用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举着蜡烛照亮房间,或者在火上做饭。

我和兄弟姐妹们对这样不切实际的要求大为不满,却从没听母亲抱怨过。

奥萨玛·本·拉登的儿子们可以在一个地方过比较正常的生活,那就是位于吉达南部不远处我们的农场。父亲在农场上建了一个占地庞大的宽敞院落,有着很多房子。我们的房子被涂成柔和的粉色,和沙漠的颜色交相辉映。院落中有一个清真寺,因为我父亲不能错过每天五次祷告中的任何一次。在农场上,父亲最喜欢为那些漂亮的马驹特别建造的马厩。

我父亲很喜欢在户外待着。他精心建造了一个果园,在里面种满树木,有棕榈树和许多别的树。他还弄了一个昂贵的人造绿洲,种植芦苇和其他水生植物。父亲看到漂亮的植物和花朵时,眼睛就会闪烁起来,后腿腾跃的种马也令他自豪。

能在农场上玩真是好极了,因为不论我们怎么哀求都别想得到玩具。父亲会给我们一些山羊玩,告诉我们只要有真主的自然礼物就应该知足。有一次,他心情很好,带了一只小羚羊回来。

母亲看到我和哥哥们把羚羊从窗户塞进农场的家,有点不高兴。羊毛脱落了一些,当发现沾在家具上的羊毛时,她的声调提高了——这在母亲是不寻常的。后来我们得知,母亲为我们滑稽的举动暗自发笑,只好假装生气。

记得有一次,父亲收到别人给的一只小骆驼。我们希望把它养在农场上,但很快就发现它太小了,还不能离开它的妈妈。可怜的小骆驼哭得那么可怜,我父亲决定把它放在自己兄弟的农场。但是,这只小骆驼在那儿被其他骆驼攻击,没有栖身之所。我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小骆驼的遭遇让我难受了好长时间,我通常都很爱护动物,假如它们受苦,我会特别伤心。

有一天,父亲同父异母的兄弟突然来我们的农场了,车里满载着玩具。我们从没那么激动过。这比开斋节还让我们高兴一百倍!我父亲在弟弟面前掩饰了自己的愤怒,却对我们大发雷霆,把那些玩具都砸烂了,他还在生气。不过叔叔的好意却成为我们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天。现在回头看,那个叔叔一定在可怜我们吧!

然而,提到足球的时候,父亲却让步了。他带了一个足球回家,我记得当他看到儿子们兴奋的样子时,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这让我们很惊讶。他说他很喜欢踢足球,如果有时间,会和我们一起玩。

还有一个我们和父亲一起玩的游戏,叫做“帽子游戏”。当父亲让我大哥去外面,给帽子游戏画界的时候,我会高兴地跳起来。而我哥哥在院子里画出一块地方,那里的沙子有意地给压得坚硬。

我父亲会把一顶帽子放在边上。然后他站在边界的另一端,认真地看着对手——自己的儿子们。

我哥哥和我在边界的另一边站成一排,同样严阵以待。这个游戏需要打败对手,抢到帽子,然后安然无恙地回到起点。每个人单独竞赛。随着时间的倒数,第一个站在线上的孩子要冲出去抢帽子。

我父亲站在另一边看着我们,等着对手冲到帽子那儿,抓起它,然后向终点跑去。父亲的目标是在孩子就要到达终点的时候逮住他。父亲的腿很长,人不胖却很结实;他的儿子们也可以跑得像风一样快。不过,尽管我们跑得很快,父亲还是总能赢我们,那是因为我和哥哥们故意让着他的。 在我们的文化中,我们绝对不能打败年长的人,当然也肯定不能打赢父亲。因此,出于对父亲的尊重,我和哥哥们总是在就要跑到终点的时候放慢脚步,确保父亲能抓到我们。

对我来说,比赛就是比赛,我并不认为假装是件公平的事,让谁赢也是不公平的。有一天,我没有事先和哥哥们商量,决定抓起帽子,用飞一般的速度跑回起点,从而打败父亲。我不会让他抓到我的。 后来,我们再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我知道我会赢。在轮到我上阵之前,比赛像往常一样,哥哥们都让父亲抓住自己。我猛地起跑,迅速而机敏,快速冲到帽子旁边,转而向终点跑去。我跑得太快了,等父亲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别想抓到我了。他在空中滑行,我感到他的手都碰到我的脚了。但我扭了几下,灵巧地避开了。父亲摔倒在地的一刹那,我听到哥哥们叫出声来。

向前俯冲的力跟着他身子统统压了下来,他摔坏了胳膊肘,肩膀也错位了。看得出父亲正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我退了回去,惊慌不已,为自己制造的这场灾难感到难堪。在父亲被抬到车上并送往吉达的医院的过程中,我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基本治疗之后,我们得知父亲还得接受六个月的药物注射和理疗。这次痛苦的受伤十分严重,以致父亲甚至不能前往巴基斯坦,继续他为***教而做的重要工作。

哥哥们都很生我的气,因为他们不希望父亲一直留在吉达。他们想要他回到巴基斯坦,他们说父亲在我们身边的时候太严厉了。 现在你或许想到了,我父亲不是个慈爱的人。他从不拥抱我或者我的兄长们。我曾试图强迫他表达爱意,却被告知自己很惹人讨厌。他在家的时候,我老在他附近转悠,放肆地搞些专为引起注意的恶作剧。

没有任何事能激起他父爱的温和。而事实上,我讨人厌的行为让他开始需要拄着拐杖走路了。渐渐地,他开始因为我们微小的错误而用棍子抽打我们。 好在父亲面对家里的女性时有着完全相反的态度。我从来没有听到他冲着自己的母亲、姐妹、我母亲或者姐妹喊叫过。我也从没见他打过女人。

他把所有严厉的惩罚都留给了自己的儿子们。 尽管父亲十分严厉,我仍是爱他的。每次当他从漫长的旅途中归来,我都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悦。作为一个孩子,对阿富汗的局势我懂得的并不是很多,虽然我听到人们谈论他们对俄国人的厌恶。但我并不因为俄国人占领阿富汗而憎恨他们,我憎恨他们,是因为他们把父亲从我的身边夺走了。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离开了特别长的一段时间。我无比渴望得到他的关注。而他坐在地上,静静地研究着错综复杂的军事地图。我看着他,希望他不会命令我出去:他小心翼翼地把地图放平,较真儿的脸由于思绪而皱在一起,他异常仔细地研究着每一个山丘和峡谷,心里盘算着下次的军事行动。 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了。我冷不丁地从他身边跑过,大声笑着、跳着,脚下换着不同的姿势,努力引起他的注意。他挥挥手,严厉地说:“奥玛,离开房间。”我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仍旧无法控制我的兴奋。然后我又跑回房间,笑着、跳着,表演着各种把戏。重复了四五次之后,盛怒的父亲开始盯着我看。他看了一会我跳跃的怪样,而后用轻柔的声音命令道:“奥玛,把你的哥哥们叫来。我要见他们。”

我欢快地跑出去,相信自己已经把父亲从他的军事工作中拉出来了。我还认为他应该撇开自己的担忧,和孩子们玩会儿球。我高兴地笑着,用两条短腿飞快地跑着。我十分骄傲,认为自己是唯一充满干劲的让他想起自己还有几个儿子的人。 我找到哥哥们,激动地说:“快来!父亲要见咱们!快来啊!”

我并没有发现哥哥们其实不想受到父亲的注意。 即使在父亲让我们站成一排之后,我还是希望有好事发生。他静静地站着,看着我们听话地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他的木质拐杖。我在开心地傻笑,确信会有很特别的事情发生。我在那天马行空地设想,他会教我们什么样的新游戏。也许是他和战士们一起玩的游戏呢,我听说其中有几个十分年轻。

他举起拐杖,从我们旁边走过,一个个抽打自己的儿子。屈辱、愤怒和恐惧在我心中汹涌地翻滚着,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 父亲用拐杖抽打哥哥们的时候,怒斥的声音仍没有提高,但却一字一顿的:“你们都比奥玛大。你们要对他的调皮捣蛋负责任。他一直捣乱,弄得我都完不成工作了。”

他在我面前停下来时,我很是生气。那时我还很小,在我看来,父亲就像大树一样高大。虽然我眼看着父亲抽打哥哥们,我还是无法相信父亲会用那根粗实的拐杖打我。 但是他做了。

那种屈辱是你难以忍受的,但是我们知道流露自己的情感不是男子汉的做法,为此我们都没有哭。我一直等他转身走开,才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我无法面对哥哥们,知道他们一定会因为是我的行为让父亲用拐杖抽打他们的背和腿而责怪我。 我来到马厩寻求慰藉。我找到我最中意的马,那是一匹叫做贝达哈的阿拉伯母马。它大约有14掌高,有着乌黑的尾巴和鬃毛。它健壮而骄矜,在我看来就像是一个女王。贝达哈也喜欢我,它能从人群中认出我,向我飞跑过来,抢走我指间的苹果。我和贝达哈待了好长时间,我吓坏了,还无法正常思考。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为了避免造成更多的麻烦,我强迫自己回家。我悄悄地溜了进去,不想被哥哥们看到——他们如果看到我,一定会为了因我挨打这件事责怪我的。睡觉的时候,心中的悲伤终于决堤,我突然放声哭了起来。我的哭声很响,引得操心的母亲走到我屋来,问道:“谁在哭呢?”

我很苦恼,把脑袋埋在枕头底下,这样就可以把我凄楚的哭声掩住一些。 我已经长大了,我想可能是由于父亲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有许多孩子,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或者,是他太过专注于研究战争的工作,我们的重要性才会降低——我们的重要性远不能和抗击俄国人相比。

在我的整个童年,只记得有那么一个神奇的时刻父亲把我抱在怀里,而这是与祷告紧密相连的。 父亲在家的时候,他会要求儿子们和他一起去清真寺。有一天,我们在农场听到让人们参加中午祷告的召唤,父亲让我们和他一起去。我高兴极了,把祷告当成接近父亲的绝妙理由。那天,我甚至都忘了穿拖鞋了——我们习惯把鞋都放在房门边。

正午时分,沙子滚烫滚烫的。我没有穿鞋,在沙子里跑着,双脚很快就被烫得生疼了。我边跳边叫,疼得厉害。父亲看了看我,弯下高大的身躯,把我抱了起来。 我难以相信父亲竟把我抱了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完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被父亲抱在怀里过。我打不住地开心,紧紧地依靠着他。我父亲常用一种叫做Aoud的香料,身上有着宜人的类似麝香的气味。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哥哥们,感觉很是开心。我咧嘴笑着,像个因特权而趴在巨人肩头的侏儒,用巨人的眼光打量这个世界。 我那时只有四五岁,却很结实。我父亲很高,却很瘦,也不十分健壮。在尚未到达清真寺时,我已觉察到自己的确挺沉的。父亲开始喘粗气,我感到很对不起他。在他结实的臂弯里我是如此骄傲,我想就这么紧紧地抓着他,永远待在这个安全的角落。突然,他把我放下来,径直走开了。我趔趔趄趄地跟在后面。我的短腿可追不上父亲的步伐。

父亲的背影很快就变得遥远而不可捉摸了。文章摘自 《本·拉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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