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党项兵制详谈

西夏统治的地区为河西走廊及黄河河套一带。境内群山环抱,北有阴山与狼山,西有贺兰山,词瞻有祁连山,东南有六盘山,黄河自西南向东北流,直黄其中。首都兴庆府(今银川市)更是依山带河,形势雄固。兴州(今银川市)、灵州(今宁夏灵武县西南)一带,水利素称发达,兴灵则有古渠,日唐来,日汉源,皆支引黄河灌溉之利,岁免早涝之虞。因为农业发达,向有塞上江南之称。祁连山为天然牧场,甘州(今甘肃张掖市北)、凉州(今甘肃武威县)一带,水利发达,以诸河为溉,水草丰美,向为西夏之粮仓和良马的产地,尤其是凉州,在经济上显得特别重要。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云:西夏得凉州,故能以其物力侵扰关中,大为宋患。夏州(今内蒙古和陕西交界处,俗称白城子)东南的横山一带,为西夏的精兵和军粮的重要产地。夏兵器甲虽精利,其斗战不及出界部族,而财粮又尽出山界。这里的党项羌兵战斗力最强,农业的兴盛仅次于兴州、灵州。因为横山地形险要,又接近宋界,蕃户多在崖谷深处,各有堡子守隘。加上山界营汉劲勇善战,夏人所恃以强国者,山界部落数万之众耳。西夏往往依靠这里的羌兵堡寨同宋对垒。李元昊称帝后,深知他占有的河西走廊广大地区,如果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及严格的兵制,就会对内统治以及对外防御都将失去保证。


西夏的兵制


西夏建国后的兵役制度,初期仍以党项部族的征兵制为主,以族帐为最小单位。男子年15岁成丁,至60岁止。每家凡二丁取体壮者一人为正军,另一丁为负赡,担任随军杂役,组成为一抄。凡家有四丁的,抽两抄,其余的壮丁都叫做空丁,可不服役,但可以顶替别的丁男当负赡兵,也可以顶替正军之疲弱者担任正军。西夏部族征兵有一定数额,军中正军与负赡都有定员,比例一般是1比1,但在个别部队中,如首都附近兴、灵二州的镇守兵中,比例近于1比3,即一个正军几乎有三个负赡兵。西夏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里,实行带有氏族血缘色彩的部落兵制。这是一种征兵制。这种兵制的特点是以部落为单位,一个部落就是一支武装力量,平时不脱离生产,战时参加战斗。夏国发兵,用银牌召部落长面受约束。部落首领统领各部落兵,谓之“一溜”。征兵时以帐(党项部落住帐幕,一家为一帐,相当于一户,小部数百帐,大部千余帐。)为单位派征。男子十至十四岁就要登记注册,十五岁成丁,丁年限至七十岁。丁壮“目盲、耳聋、躄挛、病弱等者,本人当于大人面前检校,医人当看检,是实,则可使请只关、担保者,应转入弱中”。对未成丁男子谎报死亡,壮丁称病转入老弱者都要处罪。特别是对“诸人现在,而入死者注销,及丁则当绞杀”。各部落每二丁取“正军”一人,配备随军服杂役的“负担”一人,合称一“抄”,是军事组织的最小单位。原来是以四丁为两抄,同住一帐幕,后来改为三丁同住一帐幕,即二正丁合用一“负担”。 夏国出兵作战,仍保持着若干原始的风俗制度。出兵前各部落首领要刺血盟誓。元吴率领各部首领在出兵前先外出射猎,猎获野兽,环坐而食,共同议论兵事,择善而从。这实际上是一种贵族议事的制度。

部族兵的装备,据《宋史•夏国传》下记载:“凡正军给长生马、驼各一;团练使以上:帐一、弓一、箭五百、马一、橐驼五,旗、鼓、枪、剑、棍棓、粆袋、披毡、浑脱、背索、锹钁、斤斧、箭牌、铁爪篱各一;刺史以下无帐,无旗鼓,人各橐驼一,箭三百,幕梁一”。

西夏军队的装备,规定凡属“正军”,配给正军每人给马、驼各一,如倒毙需赔偿,称为“长生马驼”;团练使以上:配给帐1幅,马1副,箭500枝、马1匹,骆驼5匹。此外,还发给“旗、鼓、枪、剑、棍、棓(同棒)、粆袋(炒米、干粮之类)、披毡、浑脱(水上交通工具)、背索、鍬、钁(同镢jué,刨土工具)、斤、斧、箭牌,铁爪篱等兵器和军需品;刺史以下:无旗鼓,每人骆驼1匹,箭300支,兵3人。无帐幕,住在用木架支撑覆盖着毛织物的“幕梁”之中。一般士兵规定3人住一“幕梁”。西夏建国初期与宋朝战争频繁,部族征兵的兵员不够,于是扩大征兵范围和人数,甚至实行全民皆兵。西夏大安八年(1082)九月,宋夏永乐之战前,西夏调民为兵,“十丁取九”。据《隆平集•西夏传》记载:“凡年六十以下,十五以上,皆自备弓矢甲胄而行”,西夏的参战兵员除由官府发给很少的军事装备外,作战时一律自带粮饷。


十二监军司


西夏的军事制度是在党项的部落兵制的基础上吸取宋制而发展起来的。枢密院是西夏最高的军事统御机构,下设十二监军司。

李元昊称帝后,仿照宋朝“厢”、“军”的设置,以黄河为界,把西夏全境分为左、右两厢,共设十二监军司,各立军名,驻防在各军事要地。使军事指挥机构与地域性的防卫措施结合起来。其中以左厢神猛军司、绥州监军司、宥州嘉宁军司、威州监军司、西寿保泰军司、卓罗和南军司六监军司为左厢,治夏州以东,辖治国家东半部,由元昊族叔山遇惟亮任都统军;以右厢朝顺军司、甘州甘肃军司、瓜州西平军司、黑水镇燕军司、白马强镇军司、黑山威福军司六监军司为右厢,名义上治甘州,辖治西半部,由元昊族叔山遇惟序任都统军。每个监军司设都统军、副统军、监军使各一员,以贵戚豪右领其职,余指挥使、教练使,左右侍禁官数十,不分蕃汉悉任之。奲都六年(公元1062年)五月,谅祚依宋制,改威州监军司为韦州静塞军,绥州监军司为石州祥佑军,左厢神猛监军司为神勇军,更于西平府设监军司为翔庆军总领之”。 后来又陆续增置中寨、天都、沙州、你合饿州、嘉宁五个监军司,因此史书上有的记载西夏有十八监军司。通过调整,使地方军政分开,文武官员互相牵制,加强了中央集权。十二监军司建立之后,逐渐演变成了地方政府的最重要的机构,对居民实行区域性的统治。

十二监军司中右厢朝顺军司驻贺兰山区克夷门(即宁夏银川市西北、贺兰山东,一说在天都山),拱卫兴庆府;瓜州平西军司驻瓜州(今安西东南),黑水镇燕军司驻居延海黑水城(即兀剌海城,今内蒙古额济纳旗,一说在甘肃金塔);黑山威福军司驻河套黄河北之黑山汉居延故城(即兀剌海城,今内蒙古乌拉特后旗东南),白马强镇军司驻娄博贝(今内蒙古阿拉善左旗吉兰泰盐池北。一说在盐州,即宁夏盐池县北)。其余的左厢神勇军司驻夏州弥陀洞(今陕西榆林县东南,一说在明堂川)、石州祥佑军司驻石州(今陕西绥德县西北)、宥州嘉宁军司驻宥州(今陕西靖边县东)、韦州静塞军司驻韦州(今宁夏同心县韦州乡)、西寿保泰军司驻柔狼山北(在今甘肃靖远县北)、卓啰和南军司驻黄河北岸喀罗川侧卓啰城(今甘肃永登县南)、甘州甘肃军司驻甘州唐删丹故地(今甘肃山丹县),从东到西排布在宋夏边境上。

诸军司驻防兵力总计五十余万,别有擒生十万。兴、灵之兵,精练者又二万五千。其兵力分布与驻防任务是:兴州兴庆府(今银川)七万人为镇守。西北贺兰(今宁夏银川西北)驻兵五万、东南西平府(即灵州,今灵武西南)五万人。在河套南洪州(今陕西靖边西南)、白豹、安(西安州)、盐州、罗落、惟精山(今宁夏中卫南香山)、天都山一路驻军5万,此地处柔狼山北,即灵州至兰州的交通要道上,为西夏南疆的重要军事基地,进可攻,退可守,战略地位十分险要。西南可攻略熙河兰会路,东南可直取镇戎军(今宁夏固原)、渭州(今甘肃平凉)、庆州(今甘肃庆阳)、环州(今甘肃环县)及其泾原路(今甘肃镇原),在宋夏战史上,其地位举足轻重。在左厢宥州嘉宁军司屯兵5万,防备宋朝的鄜(今陕西富县)、延(今延安)、麟(今神木北)、府(今府谷)四州。至河套以北午腊蒻山(今内蒙古乌拉特旗东乌拉山)七万人,设黑山威福军司,以备契丹;右厢甘州甘肃军司驻军3万人以防吐蕃、回鹘。由此可知,其兵力重点部署在以兴庆府为中心的贺兰山、灵州、兴庆府三角地带和四邻边界。这样既拱卫了首都,又加强了边防,可谓内外并重,布防合理。每有事于西,则自东点集而西;于东,则自西点集而东,中路则东西皆集”,调动灵活,作战机动。


多兵种的建制


西夏以弓马立国,李元昊组建起了一支以步兵、骑兵为主,辅以“泼喜军”、“强弩军”、“擒生军”、 “水兵”、 “撞令郎”等诸军,多兵种合成的虎狼之师。


“铁鹞子”——又叫“铁林”, 西夏最著名的骑兵,这支有着三千人的重骑兵军团,分为十队,每队300人,队有队长,担任队长的“皆一时之悍将”。 宋人田况《儒林公议》所记十队的队长:“一妹勒、二浪讹遇移、三细赏者埋、四理奴、五杂熟屈则鸠、六隈才浪罗、七细母屈勿、八李讹移岩名,九细母嵬名、十没罗埋布。”是李元昊手中王牌中的王牌,除了用它作为最高统治者的护卫外,还用它来作为冲锋陷阵的“前军”。 这支骑兵装备精良,乘善马、重甲、刺斫不入,用钩索绞联,虽死马上不坠。遇战则先出铁骑突阵,阵乱则冲击之;步兵挟骑以进”。《宋史•兵志》四记载:西夏“有平夏骑兵,谓之‘铁鹞子’者,百里而走,千里而期,最能倏往忽来,若电击云飞。每于平原驰骋之处遇敌,则多用铁鹞子以为冲冒奔突之兵”。这支骑兵在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出现之前,是世界上最凶悍的骑兵,也是所有党项敌人的梦魇。


“卫戍军”——为拱卫首都兴庆府及附近战略要地的军队,计二万五千人。兴、灵之兵,精练者又二万五千,别副以兵七万为资赡。这支军队有七万剐兵给它服役,可见其装备之优良非他军可比。


“质子军”——由党项贵族子弟中挑选能骑善射者组成的轮番宿卫的军队,计5000人,负责保卫皇帝安全,由皇帝亲自掌握。号‘御园内六班直’,分三番宿卫”,每人每月给俸米2石。近畿卫戍或宫廷值宿一般都佩戴由国家保卫部门颁发的“防守侍命”或“内宿侍命” 和“后门宫寝待命”西夏文铜牌作为标志。


“擒生军”——党项人历来就有掠夺汉人当奴隶的传统,到了李元昊这一代更是变本加厉。随着李元昊的各项改革的实施,党项社会对于奴隶的需求日渐增长。为了满足社会需求,李元昊专门设立了一支十万之众以掠夺奴隶为直接目标的军队——“擒生军”。 擒生军有三万正军,七万“负担”,每一正军平均有“负担”两人以上。擒生军的设立是夏国兵制中的一大变革,它使以元昊为首的皇室贵族拥有最强大的兵力,也使夏国拥有众多的国家奴隶,各部落首领无法与之抗衡了。


“泼喜军”——此为西夏的炮兵部队,数量不多,只有200人。“陟立旋风炮于骆驼鞍,纵石如拳”。这支军队为李元昊以后打城市攻坚战提供了强有力的火力支援。


“山讹” ——步兵是西夏军队的主要组成部分,人数最多。西夏步兵最精锐的是由“山间部落”丁男组成的,称“步跋子”。《宋史•兵志》四记载:“有山间部落,谓之‘步跋之’者,上下山坡,出入溪间,最能逾高超远,轻足善走”,西夏同宋朝作战时,于“山谷深险之处遇敌,则多用‘步跋子’以为击刺掩袭之用”。“步跋子”吃苦耐战,特别以由称“山讹”的横山党项羌组成的最为着名,身手敏捷,翻山越涧如履平地,远程奔袭其快如风,在复杂地形作战的能力很强,“平夏兵不及也”,是党项边防部队中精锐中的精锐。


“强弩军”——崇宗乾顺时,庶弟察哥建议置强弩军对付宋军,他说:“国家用铁鹞子以驰骋平原,用步跋子以逐险山谷,然一遇陌刀法,铁骑难施;若遇神臂弓,步奚自溃。盖可以守常,不可以御变也。夫兵在审机,法贵善变,羌部弓弱矢短,技射不精,今宜选蕃汉壮勇,教以强弩,兼以标牌,平居则带弓而锄,临戎则分番而进,以我国之短,易中国之长,如此,无敌于天下矣。”乾顺是其策,建立强弩军。


“水兵”——在汉文西夏史料中没有发现记载。宋代史籍间有涉及,宋熙宁三年(1090)河东报称,“西贼水军恐于石州(今山西离石)渡河,令吕公弼过为之备”。宋元佑六年(1091),宋熙河兰岷路经略司奏称,兰州(今属甘肃)沿边安抚司申报:“有西界水贼数十人俘渡过河,射伤伏路人,寻斗敌,生擒九人”。宋政和六年(1116),宋军筑清水河新城,赐名德威城(今甘肃靖远西南),“河北倚卓罗监军地分水贼作过去处”。从以上记载知西夏于大河沿岸要地都编有一定数量的水军。


“撞令郎” ——除了组织由党项羌组成的“族内兵”之外,还增加了“族外兵”。所谓“族外兵”,指的在被俘掳的汉人中挑选勇敢善战者组成军队,取名为“撞令郎”,让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这样可以减少党项军队的伤亡。




西夏兵制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受过宋朝兵制的影响,但主要是根据本国的具体情况而定的。大体上有如下特点:


第一,实行征兵制。成年壮丁二丁抽一,并编入军籍。宋朝虽然实行过征兵制,但主要是募兵制。


第二,全民皆兵。正如宋人滕甫所指出:“无复兵民之别,有事则举国皆来”。


第三,寓兵于农。西夏军队除了“铁鹞子”、“擒生军”、“卫戍军”、“侍卫军”、“泼喜”等为常备军队之外,还有大量的召之即来的军队。这种军队平时从事生产、训练,战时由部落首领点集出征。


第四,监军司分管民户。如左厢神勇分管民户2万余,宥州监军司分管4万余,灵州监军司分管1万余,等等。


第五,军队训练有素,军容整肃。史载:“西贼首领各将种落之兵,谓之‘一溜’,少长服习,盖如臂之使指,既成行列,举手掩口,然后敢食,虑酋长遥见,疑其语言,其整肃如此”。这同宋军“将愚不识干戈,兵骄不知战阵”的状况成了显明的对比。


第六,军队指挥机构严密,布防合理。在全国设十二监军司,分区防守,把重点放在贺兰山、灵州、兴庆府三角地带和四邻边界。既拱卫了首都,又加强了边防,可谓内外并重,布防合理。


第七,军队多兵种建制,以步兵、骑兵为主,辅以“泼喜军”、“强弩军”、“擒生军”、 “水兵”、 “撞令郎”等诸军。


《贞观玉镜统》与西夏系统的军制


《贞观玉镜统》是一部记载崇宗贞观年间(1102—1114)用西夏文雕板印刷出版的军事典籍。该书采用“蝴蝶装”,刻印文字工整秀丽。目前,从黑水城出土,保存下来的有三个以上的版本,总共73面,残缺不全。内容包括序言、政令、赏功、罚罪、进胜五篇,涉及西夏军事体制的各个方面。在各篇中所见的西夏军队职衔很多,如将分正将、副将、正副行将、正副佐将,还有正首领、小首领。有些部门设帐将、押队、护卫、察军、游监、教监、应监等。这些职衔名称多未见于汉文史籍。西夏文书中的将军、察军、游监、教监、应监,可能即是见于汉文史书记载的统军、监军、巡检、教练使、左右侍禁等军职。汉文史籍中常见的首领、正首领、小首领等也都是西夏军队的正式军职职衔。


《贞观玉镜统》第一篇有“共命将职”之语,说明西夏选任诸如正副将军、正副行将、正副佐将等一类的军职,必须由上一级几个方面的统兵官,共同研究决定,然后上报中央经皇帝批准,颁布诏旨、印章、符牌,下达正式文书,按照不同职衔授予旗、鼓、金等指挥用具。并履行正式、隆重的仪式。才算完成选任将职的全过程。

乾顺时,西夏军队中的军官职级,有官、职、军和司位。这里的“军”似乎应指军籍或军中职衔、“司位”可能相当于宋朝的差遣。这四种职衔,在宋朝军队中早已存在,说明西夏的军官职衔深受宋朝的影响;第二,存在主事官与不主事官两种不同类型的官。所谓“不主事官”,应指大小统兵等主事官以外的杂官和幕僚等,这在宋朝军队中早就存在;第三,文中的官,应指官资。因为西夏文官字,其义为官,音为资,两者通用。在宋朝资作为考察官员,以备升迁的依据,差遣官任满一期便可以加一资。一个官阶分为若干级,每一级就是一资。宋军军功赏官分为“转官”和“转阶级”两种,因军功而升官的称为“转官”,因军功而升军职的称为“转阶级”,西夏将两者合而为一,均为“加官”,也就是转官,即转资,以十五个官阶为区分等级。

西夏军队中人员的构成,除正式军卒和负赡兵以外,还有名为“私人”、“役人”、“虞人”、“刑徒”、“苦役”等几类人,大约都是在军中服劳役者,以供将领与正军驱使。正军是冲锋陷阵的战斗员,负瞻是随军杂役,其任务是负责筹备粮食和供战马食用的饲料,并负责将这些粮料运到军中,随着社会的发展,国情、民情和军情的变化,到乾顺时,军队人员的构成,逐渐复杂起来。其人员的构成,除正军、负瞻外,还有“私人”(指军职人员的亲友子弟及民间有材勇者)、“役人”(指仆役)、“虞人”(向导)、“刑徒”、“苦役”,等等。这些人员以“私人”地位较高,“役人”次之,“刑徒”、“苦役”又次之。这些人员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西夏封建社会尊卑贵贱等级关系在军队中的反映。按照规定,上述成员中的“私人”、“役人”必须紧紧跟随将军参加战斗,如果在战斗中立有奇功(指俘获敌人的人、马、甲、胄、旗、鼓、金在1500件以上者),不仅可以得到大量的赏赐,而且可以晋升为军卒,至于“刑徒”和“苦役”,也可以立功减轻刑期。这些规定显然有利于调动上述人员的积极性,从而从整体上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贞观玉镜统》现存篇幅主要是对军将官吏的赏功与罚罪部分,赏罚规定十分详尽。

赏赐律:

(一)关于立大功奇功的标准:其律令规定凡能“挫敌军锋”,大败敌军,俘获人、马、甲、胄、旗、鼓、金1500件以上者,才算立了大功奇功,得到一份相当丰厚的赏赐。反之,凡是俘获数量在1500件以下者只能算立了一般军功,按照其“俘获的物品、数量领取官赏”。(二)对军官如何论功行赏:有两种情况:其一,在战斗中,人、马、甲、胄、旗、鼓、金各有得失时,原则上可以互相抵销。“将军等行进到敌地域中去,与敌战斗时不能相挫败,兵马各自撤退时,得失人、马、甲、胄、旗、鼓、金等者,功罪可相抵”;若得超过失,可以得赏,但必须超过“一百种以上”方能领取。反之,“若功超过罪一百种以下到一百种的,不能论功行赏。当失多于得时,一般来说,要受到应有的处罚。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即将军经过殊死战斗,或能深入敌境,尽管得不偿失,仍可以按其俘获之物的种类及数量计功给赏。其二,当正副将军并肩战斗,若能既挫敌军锋,又能俘获敌之人、马、甲、胄、旗、鼓、金,两功相等时,“当取最高那种”,即按赏赐最多的那项领赏,不能两赏俱得。但如果将军亲手杀死敌人,“则获前功外,上述杀敌功亦可得”,即两赏可同时领取。

(三)刑徒、苦役立军功的标准:凡刑徒、苦役立了军功,其功应按常人一半计算,减刺字或减刑期。


赏赐律的具体规定主要有五个方面,凡符合这五个方面条件之一者均可论功行赏。

1.克敌制胜者:包括挫敌军锋,大败敌人者;攻城战斗中首先登上敌人城头陷城者;在战斗中杀死敌军一人以上者,一律加一官,当得二十两银碗,衣服一袭七带,五两银腰带一条,茶、绢五十份;将军在战斗中将敌将打下马,让别人将其杀死者,也可论功行赏。2.打败仗时能立军功者:包括英勇断后,使全军撤退者;在战斗中将领败阵,但护卫、队人能挫敌军锋者,前者从将军到私人都可得到奖赏,后者仅限于护卫和队人。3.俘获各类战利品者:“与敌战斗中,获铠甲、马、旗、鼓、金,俘虏首级、小孩、妇女等者,计将军、行将、佐将等之一应功数中”。4.揭露弄虚作假者:“正副将被诸人所告属实时,告者可加二官,前所纳首级的赏赐与首级价等数若干,告者具得。”5.虞人有功者:凡虞人带路有功,可“获官赏赐”。


其奖赏之物,大体上有如下几类:(一)提升官资。其具体升官办法是按功劳的大小和原有官职官资情况,升1—15级。凡立有同样的军功,原来没有官资或官资少者升的资级就多,反之,就少。如立同样的军功,将军只加 7级,士兵则可加 15级;(二)为物质奖。包括银锭和生活用品——银碗、衣服、茶叶、丝绸等物。前者如佐将以上立大功奇功者赏银一锭,后者如立一般军功者可得茶8斤—400斤,丝绸7匹—400匹,银碗7两—100两等。凡立大功的军官,其职务较高者,可得金碗、金腰带、银鞍鞯和高级纺织品等;(三)为特殊奖。即对立大功奇功者赏给军直。所谓军直,即军中服杂役之人。而且官级越高赏赐的数量越多,相同的军功,将军可赏赐70名,而一般军卒只能赏赐30名;(四)为精神奖。即给予某种荣誉称号。如第4篇第10条规定,对立有军功,未能加官的“正副行将、游监、佐〔将〕、正首领、应监、小首领、帐主、押队、军卒等,当获勇捷称号等。”



罚罪律:

(一)如何处罚败军之将:其一,正副将军一同参加战斗,因虞人引导失误,造成人、马、甲、胄、旗、鼓、金等损失,应根据最后落实的功罪情况,“一应计算,按正副高下承担”,即分别处罚,正重副轻;其二,将军虽然杀了敌人,但军马战败,其功罪又不能相抵,应根据“所犯何罪,按律承担”。

(二)如何处罚阵亡将领的随行人员:“正副将军阵亡时,护卫、首领、押队、亲随等四人具杀,满门充牧、农人。队人一律杖二十,面上刺字,终身监禁”。 如遇特殊情况,诸如“因树倒、石迸、中飞箭、路坏等而坠死时,所部护卫不计罪”。

(三)将军阵亡:一般来说,将军、行将、佐将在战斗中阵亡,其子弟应继承其“官、军之职”和所得战功赏赐,但如果是由于“不敢战而逃,因而被杀的”,其子弟在本军,则不准继承其官、军之职和所得战功赏赐。如果其子弟“在别军,刚健可用,挫敌军锋,大败敌军,又先越过城头陷城者,即可继承其官、军之职。

(四)如何严惩弄虚作假者:即虚报斩获敌军首级,或买卖首级。正副将军“若虚报一个首级以上的,则一律减二官,罚三匹马。卖与首级者有官者减一官,罚一匹马。军卒杖十三”。


罚罪律的具体规定主要有五个方面:


1.在战争中不战而逃者,包括正副将军及其跟随者役人、辅军、私人等都要受到严厉的惩处。对于不战而逃的副将军,首先让正将军代行其职。然后捉拿归案,并及时将其罪行报告“世界”(朝廷),听候处置。至于其跟随者役人、辅军、私人等“丢下将军,逃避战斗败北时,具杀”。 2.将军懈怠迟到,延误战机者。有两种情况:其一,将军不能按规定时间到达事先确定的会合地点,如果先到的将军,已经与敌遭遇战斗,那么,迟到者“其官、职、军具失”,如果未发生战斗,则迟到者“官减去一半,司位、职等具失”;其二,两将军相约,于同一天分头行动,“但其中一将军懈怠,到其日不行动,则降三官,罚五匹马”。 3.各级统兵官在战争中丧失人、马、甲、胄、旗、鼓、金者,只要亡失一分以上,就要受到降官罚马的处分,亡失越多,处罚越重。“亡失五分以上,则正将军一律处以极刑,副将军的官、军、职具失,贬入低层官”。4.虚报战功、徇私舞弊者。包括虚报俘获数量者。如正副将军虚报俘获人、马、甲、胄、旗、鼓、金等一种以上,便要受到惩处,而且数量越大,所受处罚越重,虚报2500种至3000种的,“官、军、职皆免掉,贬为底官”,虚报3000种以上的,“一律处以极刑”;察军,司吏徇私舞弊及检查不严者, “一首以上,一律处置。察军,司吏等有官而无军卒的,处以极刑”。5.察军擅自离开将军者。按规定察军在行军战斗时应当紧紧跟随将军,形影不离。如果在战斗中擅自离开将军,又对战事不了解者,“则处以极刑,满门充军”。


处罚手段,由轻到重大体有以下七种:1.罚马。将军、行将、佐将等在战争中触犯多种刑律时,一般都要罚马,最少要罚2匹,最多时要罚10匹。2.减免官、职、军、司位。将军、行将,佐将在战斗中因为犯有诸如会合迟到、亡失兵马等罪行,则要根据情节轻重、官职高低,部份或全部减免其官、职、军、司位等职衔。3.逮捕、夺军权。如正副将军不战而逃,便要收其兵权,逮捕监禁,听候发落。4.杖刑和刺字。察军、护卫、主旗鼓者、司吏、军卒等因触犯刑律,在判处其他刑罚的同时,往往要判答杖和刺字(面上、前额、后额)之刑。5.罚作苦役。根据所犯罪行情节的轻重,决定罚作苦役的时间,情况轻的罚作苦役的时间较短,反之,则较长。其刑期1—6年不等,6年以上者极少。6.终身监禁。如正副将主旗、鼓、金者阵亡,旗鼓各亡失一件,其护卫便要判处杖20,面上刺字和终身监禁。7.死刑。凡属情节严重者一般都要判处死刑。如主旗、鼓、金者,在战斗中丢失旗、鼓、金,自己跑回来的,便要处死。


《贞观玉镜统》不是一般适用于军队平时驻防训练用的兵书,而是在宋夏军事斗争形势对西夏不利的严峻情况下,由西夏崇宗乾顺下令组织官员修订、颁行,供西夏军队作战时使用的军事法典。该法典简明扼要、重点突出,便于记忆、运用,赏罚适中。修订该法典的意图,旨在以法治军。即一方面对那些奋勇杀敌,立有军功的官兵予以种种奖励,另方面对那些虚报战功、徇私舞弊、不战而逃、玩忽职守的不逞之徒,给予应得的惩处,以正压邪,从而整顿西夏军队的军纪、军风,使西夏军队的素质和战斗力大大提高一步。


西夏的文书制度


西夏紧急文书可分为两种,一为火急件,一为急件。“因来至边地敌寇不安定之地,我方发兵马,又十恶中判逃以上三种情等,执符火急要言”是为火急文书。传递文急文书,误自一时至三时八杖,四时至六时十杖,七时至十时十三杖,自十一时以上以误全日论,误一日徒一年,二日徒三年,三日徒五年,四日徒十年,五日以上一律当绞杀。“十恶中,判逃以上三种事以下,及地边、畿内事有所告奏,又安排发笨工,催促种种物,依法派执符”是为急文书。传递急件延误者,自一日至三日徒三个月,四日至七日徒六个月,八日至十日徒一年,十一日至三十九日徒二至十二年,四十日以上一律无期徒刑。

西夏一般文书可分两类:定期文书和不定期文书。定期文书包括每年京畿3月1日、中地4月1日、边境6月1日上交的军籍册;10月1日全国性的对官马(军马)、坚甲、杂物、武器季校的报告;11月1日各郡县上交转运司的上计;三年一番各郡县核查土地变动情况的“地册板簿”等。不定期文书则包括需要上级审核的司法文书,以及诸司往来的普通文书等。西夏对一般文书的传递也有时限性的要求。《西夏天盛律令•物离库门》记载了全国各地到京师兴庆府的一般公文送达期限:沙州、瓜州两州到京师40天;肃州、黑水二司到京师30天;西院、啰庞岭、官黑山、北院、卓啰、南院、年斜、石州八司到达京师20天;北地中、东院、西寿、韦州、南地中、鸣沙、五原郡七司一律到京师15天;大都督府、灵武郡、保静县、临河县、怀远县、定远县六司到达京师10天。如果不按上述时限送达,逾期者,“自一日至五日不治罪;自六日至十日,有官罚钱五缗,庶人十杖;十日以上至十五日,有官罚马一,庶人十三杖;自十六日至二十日徒三个月,自二十一日至二十五日徒六个月,自二十六日至一个月徒一年,一个月以上一律当获二年徒型”。

合符制度:合符是西夏为保证兴兵文书传递安全而采取的一项措施。通常兵符都分左右两半,一半授予军事首领,一半藏之朝廷,任何一方要调动兵马都要合符。朝廷下发兵谕文,必须到地方去合符。《律令》卷十三规定:“诸监军司所属印、符牌、兵符等当记之,当置监军司大人中之官大者处。送发兵谕文时当于本司局分大人刺史等众面前开而合符。”如果大小、长短、字号相合,则发兵。若“取显合中,同体以外稍有不合者,依军法何行,彼符有若干不合,变处当由刺史、监军同官共为手记而行,京师局分人派发致误者徒一年。监军司见符不合,懈怠而不告,亦徒一年”。地方要发兵,必须奏报京师去合符。《律令》卷十三还规定,边疆敌人不安定,界内有叛逃者,应立即急速发兵,“求取兵符,奏报京师而来显合”。如果符不合,但需要发兵是真话,刺史、监军司则应当先发兵,至于符为什么不合,“来者当枷而问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