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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甘地传》纯粹是个意外,TLF论坛发布的高清电影,我闲来无事,下来看,没想到拍的真不错,三个小时的电影一口气看完。本来对印度,我历来是无知的,放眼看看四周的人,绝大多数对印度也没什么概念,要是有,印象也是印度歌舞片或是火车顶上堆满人的场景。

国内有位大奖得主,志国曾经在和我闲谈中提到他,说“有个汉奸指望中国被殖民三百年才好”,若论断章取义,舆论对人心的误导无出其右。他不问老刘在何时何地、什么样的思考之后说出的这句话,简单扣顶“汉奸”的帽子,把合理反对的理性声音也一并抹杀不容讨论,这才是冷酷的现实。要按这个逻辑,甘地肯定实打实的是“印奸”。

甘地领导“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是现代史上的一个特殊景观。放眼世界,被奴役民族要争独立争自由,无不人头滚滚,枪炮齐鸣,“不自由毋宁死”,人家都是“你不让我自由,我就跟你拼命”,甘地却另出一着,“你不给我自由,我就死给你看”。

电影看过之后,意犹未尽,按我的兴趣,开始做“扩展阅读”,读那本他自己执笔的《甘地自传》。一周之内读完,才晓得电影之外,另一个有骨肉丰满,有情有义,有时勇敢有时怯弱的凡人甘地,而一个凡人凭着良心,凭着推己及人的社会责任感,感动了支持自己的人民甚至感动了他的敌人,这样的人格才是真正的伟大。

甘地并不天生是个社会鼓动家和政治动物,他在自传中坦承早年纵欲、迷失、违背教规,跟所有磕磕绊绊的年轻人成长历程没什么区别。但到他在英国留学之后,对法律的认识,进而对社会不公正的认识才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所以无论是在电影里还是自传里,甘地给我这样一个印象,他最初的反抗,并不是反抗体制,而是要在体制内求得公正。

英帝国在早年号称“日不落帝国”,巧取豪夺,贪婪霸道,属地遍布四方,可说也奇怪,英国又是西方列强里开化最早,文明进步最显著的一个国家,这种进步不只是“船坚炮利”,而是包括了社会的各个层面,是科技、文化、制度全面的飞跃,比小平同志当年提倡的“四化”还多了一“化”,即在诸外在现代化之外还有内在“政治现代化”,这才是甘地反抗英帝国内不公正的借力所在。

甘地召集印度人讨论他们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这种“不公正”是指违背英国法律的“不公正”,或者是地方法规内显然歧视有色人种的“不公正”,他的目的是在让当权者守法,让不是简单号召支持自己的人民造反来“犯法”,这起码在表面上无懈可击,让殖民政府也大为挠头,因为他在开会之后,甚至还要指挥大家一起齐唱英国国歌《上帝保佑国王》,搞的连到会监视的英国警察也只好站起来致敬。

“非暴力不合作”的底蕴很简单,对民族自决的诉求不诉诸武力反抗,而是以消极不合作为主要手段。英商的纺织品是印度人消费的大宗,他就号召大家穿印度土布,殖民政府食盐有专营制度,他就号召印度人自己到海边“晒盐”,在这些方面,对英国利益的抵制可能效果并不足以搞垮他的经济,但对世道人心的影响则极具鼓动,那就是让印度人意识到,他们,印度人才是印度的当然主人,英国人统治印度本身就是罪恶。

古今中外,只要“聚众”当然就容易“滋事”,即使没有打砸抢,在政府面前聚众也是不行的,何况还要质疑政府的法律。甘地这样的“出头鸟”当然也是殖民政府“枪打”的对象,他从从容容走上法庭,对公诉人的控告完全同意,因为他的确触犯了政府的法律,如果这个法律本身是罪恶的,那他肯定是犯了法。他这种道义上的淡定,即使是主审法官在根据法律宣判他六年刑期后也不得不说,如果将来政府意识到法律的不公正,从而修改法律,能让甘地无罪,他会“很高兴”。

甘地的“不合作”当然让殖民者头大如斗,可是他的“非暴力”,却不能不让包括英国人在内的西方舆论肃然起敬并得到西方民间的普遍同情,因为英语民族相对于其他西方人来讲,内部和而不同,社会开明进步,一直是个让人称道的文明现象。而对不公正,在英帝国法律框架内寻求解决,这就涉及到修改法律,涉及到印度人的选举权、立法权,涉及到印度人参政议政的权利,也涉及到西方人信奉为天条的“人权”概念,这在道义上,有无可比拟的说服力。所以甘地访问英国的时候,民众夹道欢迎,舆论赞扬备至,英国政要也奉为上宾,这简直让人产生错觉,这哪里象一个殖民者与叛贼的关系,倒象是英国人扶助另一个不相干的国家独立似的。

印度的独立,一方面当然由甘地所领导的“不合作运动”肇始,另一方面也是世界潮流所至,二战后,英国放弃了多数自治领的管辖权,由所在国人民自决,这除了二战后英国国力衰落的原因,能顺应潮流主动放弃,对当政者也需要勇气和远见,而英国是民主国家,政府的行为也在很大程度上反应了英国人民的意愿,“给你所爱的人以自由”。基于这个观念,很多原英国殖民的国家,在独立后纷纷加入英联邦成为平等一员,也是奇观。

甘地不幸之大幸,是生活在一个已经开明的社会里,在英国受的教育让他回过头来反对英国对印度的统治,而且反对的这样合情合理合法,让英国人民和印度人民一齐赞同,才促成了印度独立,没有象越南那样爆发殖民者与独立者之间血淋淋的战争。我得说,印度当时是由英国统治的,还有个质疑不合理的余地,换成别人如希特勒、东条英机试试,甘地还判六年刑?只怕早就一枪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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