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选刊》约稿 推荐年度力作5篇

[2011年11月28日,《微型小说选刊》主编陈永林来电话,说要编辑出版“2011年最佳微型小说”选本,请各有关报刊编辑及专家每人推荐5篇作品,推荐者署名,以示负责。我推荐的作品如下。妙文共赏。]




《微型小说选刊》约稿 推荐年度力作5篇


练建安




擦皮鞋的小伙




刘殿学




她,今天办公室有事,打手机叫他去学校接儿子。


他开车来到学校门口,看看放学还有点时间,就坐到旁边的鞋摊上,跷起脚,让人家擦鞋。


擦皮鞋的是个乡下小伙,二十没出头,看到前面小凳子上不声不响地跷起脚的这位,肯定是个官,手里的活就做得特别卖力,“嚓!嚓!”几下一哗啦,原来那灰头土脸的皮鞋,很快就能照见人影。


一只鞋没擦完,下课铃声响起。


一个小男孩背着书包很熟悉地跑到他跟前,“爸爸,今天你来接我?”


他说:“嗯。今天考试了?”


“嗯。”


“考得怎样儿子?”


儿子马上撅起嘴:“可能不怎样,题没做完,老师就收卷了。”


他一听,有点不高兴:“别的同学能做完,你咋不能?”


儿子无话可说。


他接着说:“哎,我可告诉你,要好好学,将来考上大学才能有出息,知道吧?你老爸没个大学文凭,今天能有官当?能有车开吗?”


儿子无话可说。


“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不好好学能行吗?你再不好好学,长大只能摆鞋摊擦皮鞋。你看看,这个小哥哥擦皮鞋多辛苦!看到了吗?”


儿子无话可说。


他不想再说了,给擦皮鞋小伙付了钱,拉过小儿子上车。


车开到十里桥街,手机响。


他一手开车,一手拿来手机:“喂,谁呀?”


“我是刚才给你擦皮鞋的。叔,你丢东西了吗?”


他一凝神——天!包忘了拿了!包里有现金,还有银行卡、名片什么的……他立即调转车头往回开。开到擦皮鞋的小伙摊前,推开车窗:“谢谢您!看我刚才只顾跟儿子说话了!”


那擦皮鞋的小伙并不想马上把包递给他。看看他的名片,说:“叔,你在城建局当局长啊?”


“对。”


小伙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说:“叔,跟你一起拍照片的这女的好像不是阿姨吧?阿姨我认识,她天天来学校接孩子。”


他一听,脸红了,走下车来,说:“我亲戚嘛!包,给我吧。”


小伙不紧不慢地说:“包,给你肯定没问题。不过,这张照片我留给阿姨看看,看她认不认识这女的。”


他不耐烦了:“行了行了!给你100块钱!包拿来吧!”


小伙摇摇头:“乡下人见过钱,就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他更烦:“好了好了!给你两百!”


小伙想想,说:“那好吧。这两百,就算是擦皮鞋的工钱——请你给我擦回皮鞋。”小伙抓着照片,把脚伸过来。


他一摔车门,走下车来。




(原载《福建文学》2011年第4期,责任编辑:练建安)




作者简介:刘殿学(天山)男,江苏省盐城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红枸杞》《绿丹蓝》及中短篇小说集、短篇小说集、微型小说集、校园故事集等著作等16部。其中《一桶水》获首届中国微型小说排行榜一等奖,《生命风景》获冰心儿童图书奖。




理发匠


黄荣才




理发匠是个哑巴。大家就都叫他哑巴,叫了六十年了。


哑巴一出生就是哑巴。哑巴的父亲是个理发匠,哑巴从小就开始给父亲打下手,后来就子承父业,也当理发匠。哑巴的父亲老了,就在自己家里等待理发的人上门,哑巴则走村串户,当起流动的理发匠。后来哑巴的父亲死了,哑巴就不再外出,守着父亲留下的老屋,当理发匠。


哑巴每天天一亮,就烧开水,把两把开水壶灌满。把一个铝盆洗干净,竹椅也擦了几遍,刮胡子刀磨得锋利,掏耳勺、毛巾、香皂等用具摆得整整齐齐,然后就搬一张凳子坐在门口,等理发的人上门。有人来了,哑巴就依依呀呀地打招呼,哑巴说什么没有人听得懂,不过看他的表情和动作,来人知道是打招呼,也就不管哑巴说什么,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完就理发。哑巴理发的式样简单却很认真,理发时,不时后退两步仔细看看,然后靠前继续动手。哑巴洗头冷天用热水,热天用冷水。哑巴洗头不用水龙头,用铝盆,也不用洗发水,就用香皂,有客人自己带来洗发水,哑巴比比划划,依依呀呀,理发的人听不懂,知道哑巴不用,也就算了。


头发理完,有长胡子的,那就刮胡子。哑巴拿毛巾蘸上热水,打上香皂,用手擦起泡,捂在脸上,热热的,舒服,哑巴的手不动,等这份舒服劲过了,才慢慢擦,逐渐用力,把胡子捂热擦软了,拿出刮胡刀在一块皮上来回正反刷几遍,就是再次磨刀了。哑巴的手轻轻拉动,锋利的刮胡刀贴在脸上,唰唰地把胡子齐根刮掉,脸稍微有点麻酥酥,很舒服。掏耳朵是哑巴的另一绝,用把细长锋利的小刀在耳廓上走两遍,把外面的细毛刮了,刀尖探进去,轻轻一旋,在你感觉麻痒痒的时候,手已经缩回来,耳洞里的毛刮好了,然后换一头,用小勺子慢慢掏。


理完发,给钱的时候,你给一块哑巴也收,给两块哑巴也收,但不超过三块。有谁想多给点,哑巴脸涨得红红的,依依呀呀比划,坚决不收。有人丢给他就走,哑巴却急急地追上去。理发的人只好讪讪地说:“这哑巴啊。”哑巴以前理发,基本没有收过现金,半碗米,几个地瓜或者芋头,甚至一把青菜,哑巴都收,也不嫌少。也有人理完发,比划着说手头紧,先记着。哑巴点了点头,有谁难为情地多说两句,哑巴就笑眯眯地把你推出门,比划着该干活去了。到了年底,你随便给哑巴带米或者菜,柴火也行,这帐就销了。哑巴最高兴的时候,就是理完发,有人朝他竖着大拇指夸他,他会依依呀呀地也朝夸他的人竖起大拇指。


哑巴老了,到哑巴这儿理发的人越来越少了,毕竟哑巴理发的式样太简单,基本就是个桶圈或者平头。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老年人,照顾哑巴的生意,后来连老年人也基本不来了。有时候一个月理不了三个头,最后只剩下老张头还找哑巴理发。哑巴还是天天烧开水,洗铝盆,磨剃刀、刮胡子刀,把各种工具整整齐齐摆好,然后搬一张小凳子坐到门前。等不到人,哑巴的神情很落寞,见到人也不依依呀呀地打招呼了,经常自己一个人坐在门口一动也不动,雕塑一般。等到天黑,哑巴再一一把工具收起来。村干部告诉哑巴,村里把哑巴列为五保户,享受低保,“政府把你养起来了,穿衣吃饭有政府供着,不会让你冻着饿了。”村干部知道哑巴不明白五保户、低保是什么意思,用最简单直接的话告诉哑巴。哑巴点了点头。


哑巴还是天天准备好开水,摆好理发的各种工具,就等老张头来理发。尽管老张头一个多月才理一次发,不过就是老张头刚理完发的第二天,哑巴也是郑重其事地做好准备,好像随时有人来理发一样。老张头一到,哑巴从理发到刮胡子、掏耳朵,严肃认真,要摆弄上近两个小时。老张头不催不急,老人反正有时间,让哑巴尽兴摆弄。完了,掏出三块钱给哑巴,朝他竖起大拇指。哑巴依依呀呀,也朝老张头竖大拇指。老张头走后,哑巴就静静地坐在门口,把自己坐成一尊雕塑。


老张头死了,村里人说哑巴这回该收摊了,最后一个理发的人都没了。“反正他不用愁吃不用愁穿。再说年纪也大了。”村里人觉得哑巴没头发可理也没什么。不过,忙完老张头的丧事后,有村人发觉好几天没看到哑巴了,就去看了看。哑巴已经死了,哑巴把自己的头发理了,然后用刮胡子刀切开手腕的动脉,自杀死了,所有的理发工具摆得整整齐齐。


(原载《福建文学》2011年第6期,责任编辑 练建安)




[作者简介:黄荣才,男,福建平和人,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微型小说集《玩笑》、散文集《不言放弃》《我的乡贤林语堂》《粽香在舌尖舞蹈》等。]






复仇


周东坡




傍晚,一轮夕阳惨淡。


樊家老店。


六扇门兄弟占据大堂正中一张八仙桌,看样子他们已经来了很久,桌上杯盘狼藉,脚下酒坛遍地,正是兴致高涨之时,人人醺色上脸,捉对划拳猜枚,吆五喝六,一派乌烟瘴气。


搁到平时,此刻该是上客时分,期间也陆陆续续来了几拨,可刚走到门口,朝天热火扑面,不禁纷纷打住脚步,摇摇头,踅身另找他处。剩下不多几个食客也躲得远远的,自知招惹不起,权当忘带了耳朵,自顾饮食,只是偶尔瞥过来的眼神透着不满与不屑。


斗酒的一对终于分出了输赢,得胜一方满口酒气叫嚣着:“酒保,再来两坛老酒。”又咋咋呼呼挑衅,“来,来,来,谁再与我斗一坛?”


六扇门兄弟横行惯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看过谁的脸色?


乘着添茶机会,店主换下小二,提着茶壶凑近班头麻五,边倒茶边陪着笑脸:“麻五爷,这是新上的雨前茶,您老尝尝。”又压低嗓门讨饶:“您老叫兄弟们悠着点,赏我口饭吃,您看现在连个客人都不上……”


瘦骨嶙峋的麻五剔着牙花子,截住他话头,说道:“你担待着点吧,这两天衙里不安生,兄弟们积了一肚子邪火,扫了他们的兴可就不好看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两散碎银子,塞到店主手里。


店主掂掂银子,叹口气,塞进怀里,耷拉着一张苦瓜脸,自去了。


“旗子都被人拔了,还有脸在这里喝酒?”一片嘈杂声中,冷不丁冒出一句,却仿佛正炸响在六扇门兄弟的耳边,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定住了,不知进退。


脾气暴躁的方大刀最先灵醒过来,一掌击桌,窜起身,怒视着店里的客人,骂骂咧咧道:“哪个王八羔子在胡咧咧?有种的给爷爷站出来。”


“讨打!”话音刚落,方大刀“哎呦”一声,捂着腮帮子矮了下去,一粒卤花生跌落在盘子里,滴溜溜转个不停。


“不好,有歹人!”不知谁的嗓子被卡住了,惊得人浑身起一层栗子,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才把大片刀攥在手中。


店里的客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大眼对小眼,个个噤若寒蝉。


到底是六扇门出身,只一轮审视,就把焦点对准了独坐一隅的陌生青衫男子,彼此目光一会意,暗暗结成阵势,蹑手蹑脚围了上去。


只有麻五没有离身,他拈起花生,看着,想着,一层愁云渐渐爬上了眉峰。


果然是青衫男子。他端起一盅酒,把玩着,正眼不瞧弥漫上来的杀机,淡淡说道:“不想死的,最好老实坐下,我找的不是你们。”他的话就像白开水一样毫无滋味,但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阵阵刺骨的寒意。


抢在前面的两人一连打了几个寒颤,脚步变得犹豫不决。


麻五暗自叹了口气,他终于想到了什么,刚要喝止手下兄弟,但已经来不及了——青衫男子身后一人悄不声做出冲势,却忽然间一头栽到在地,以至于没有人看清青衫男子使用的是什么手段。


众人都被震慑住了。


麻五疾步跑过去查看,却见死者咽喉处一个破洞,正汩汩往外冒着血水。


沉吟良久,麻五盯视着青衫男子,问道:“你是无情?”


青衫男子款款起身。这是一张相当英俊的脸孔,此刻却纠结着一层煞气。他冷冷地反问道:“你是冷血?”


无语。


无语或许就是默认。


六扇门兄弟呆了、傻了,他们虽然不涉足江湖,但是对于江湖事了解的却并不少,尤其是无情这个名号近年来如日中天,在江湖上掀起了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而与他们相处几十年的老班头竟然就是三十年前名震大江南北的黑煞神冷血,这更令人匪夷所思。


“我应该是你要杀的最后一个仇人了吧?”麻五完全冷静下来。


“不错。”无情面无表情,多年的仇恨渗入骨髓,早已把他塑造成一个冰人。


该来的终于来了。麻五舒一口气,仿佛是把一桩心事卸下了,他平静地问道:“你怎么还不动手?”


“我在等你。”无情盯着冷血的手,“你躲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当年的神弹子绝技有没有荒废。”


“哈哈哈。”麻五一阵狂笑,笑声中,他的手忽然扬了起来……


无情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的麻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些许得意,这10年来他还从未失过手;不过也有些许遗憾,这一次准头偏了点,只洞穿了麻五的胸膛。


他活不过今晚了,无情准备起身离开。


麻五大口喘着粗气,已经说不出话了,一只手攥着,努力地伸向无情。


无情随手挥去,将麻五的手拍落在地。


拍落在地的还有半枚玉佩。


无情浑身一震,急忙将玉佩拾在手里,又从身上掏出半枚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你不是冷血!你是师叔!”一霎那,无情脱口叫道。


麻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无情抱起麻五绵软的身子,久已冻结的泪腺融化了,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麻五挣扎着,努力地说道:“孩子,你,你听我说。当年我和你师傅被仇家追杀,都受了重伤,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你。所以,我和你师傅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如遭五雷轰顶,无情的脸色变得煞白:“难道今天这件事也在你们的安排之中?”


麻五吃力地点点头:“那个时候你太小,根本不懂得江湖险恶,所以我们必须先把你置于死地,在你心里播下仇恨的种子,这样你才能遇事百折不挠,顽强地生存下去。你要知道,只有仇恨的力量才能真正帮助你。”


无情心头升起一股绝望之情:“可你知道吗?这20年来,我心里除了仇恨,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知道,”麻五忽然有些内疚,“孩子,难为你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无情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满腔悲愤:“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作弄人?”


一口血涌上来,麻五心里也一片黯然:“老鬼,我们是做对了呢还是做错了?”


(原载《福建文学》2011年第8期,责任编辑:练建安)




作者简介:


周东坡,男,祖籍江苏,作品散见于《诗刊》、《福建文学》、《广西文学》、《延河》、《芒种》、《散文百家》等,入选多种版本。






疏远


袁炳发




郭超和范稳是大学里的同班同学,又是睡在同一寝室上下铺的兄弟。


这样的关系,自然是构成好朋友的因素,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郭超在求学期间每遇困难,范稳眼都不眨一下出手相帮。


郭超家来自农村,父母都是靠土地过日子的农民,郭超的身下还有一弟一妹,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日子窘困自不必说。


范稳家是在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有工作,父亲还是国税局的局长,范稳又是独生子,与郭超家的生活相比,那简直是天堂与地狱之别。


大学读书那几年,郭超穿的衣服几乎都是范稳花钱给买的。


有时郭超当月的饭票不够了,范稳便悄无声息地给买来,放在郭超的床头。


范稳的举动,常常让郭超感动万分,眼里涌着泪握着范稳的手说,老弟,你是我的亲老弟呀!此情我会记住一生。


范稳听后说,你不用把这事挂在心上,朋友之间这都是应该的,否则就不叫朋友了。


郭超听后点点头,用力握了握范稳的手。


大学毕业后,郭超进了一个区机关,范稳因为热爱诗歌,去了一家诗歌杂志社当编辑。


几年后,郭超经过奋斗,当上了科长,而范稳却仍然是诗歌编辑。


此时,郭超与范稳都已结婚成家。


因为是好朋友,闲时或节假日,两家常在外面一起吃饭,无论是小馆子还是大酒店,都是郭超结账买单。


范稳每次站起来争着要买单时,心直口快的郭超爱人不容分说硬把范稳按在座位上,说这单必须你哥买,他是科长,经济实力肯定比你强。再说,他这是报答你当年对他的好。


听此,范稳看一下爱人,无奈地摇摇头。


又是几年后,郭超升了处长。


真是夫贵妇荣,再去酒店聚会时,郭超的爱人也跟着财大气粗起来,点起菜来轻车熟路,什么鲍鱼、海参、鱼翅、五粮液信手拈来。


吃饭时,郭超的爱人更是热情,用公筷不住地往范稳爱人碟盘里夹菜,说吃吧,别拘谨,这几个小菜不算啥!前天我和你哥请人家吃饭,光茅台酒就一下喝了七瓶。


郭超爱人此时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说,你知道现在茅台酒多少钱一瓶吗?说了吓你一跳!


范稳的爱人就真的被吓的双肩一耸动。


郭超的爱人还要说什么,却被郭超拦住了说,来,先喝酒,别净听你说了。


四个人各自喝了一口红酒后,范稳的爱人说,当官真好呀,几瓶茅台酒就够我们过一年的日子了,现在我连给我们家范稳买双鞋垫都得掂量一下买不买。


郭超接话说,弟妹这话太幽默了,至于吗?其实,我们也是口挪肚攒那几个钱,请人吃饭愣是装大方充大头罢了!


郭超爱人这时看了一眼郭超,插话说,说什么呢?听不懂。


继之又把脸转向郭超说,哎,老郭,前段时间你拿回来的那两块劳力士给范稳一块吧,你不一直叨咕着要报范稳的恩吗?


郭超忙说,好,好,其实这表是一个朋友放到我这里,委托我保管的,但送给我老弟还是没问题的。


郭超爱人听后,愣了愣,用眼睛看了好半天郭超。


后来,让范稳夫妇奇怪的是,再聚会时,郭超就不带爱人来了。


问郭超原因时,郭超的解释是爱人工作忙。


渐渐地,郭超和范稳之间的联系就少了,后来竟达到互无联系了。


现在,范稳有时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块上大学时父亲给买的电子表,不无感慨地想,当年和郭超上下铺时,我怎么就那样傻呢?


(原载《福建文学》2011年第10期 责任编辑:练建安)


[作者简介:袁炳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黑龙江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浙江理工大学文化传播学院兼职教授,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得主。有多篇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华文学选刊》、《读者》等报刊选载并收入《中国新文学大系•微型小说卷》、《中国当代小小说大系》、《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精选》等多种选集。已出版多部小说集。]




寻找薛淼生


海棠依旧




立山中学90届初一一班的班长杜小威在努力了一段时间后,终于联系到昔日的三十三位同班同学,无论杜小威如何打听,都找不到第三十五位同学薛淼生的踪迹。


想当初,三十五位同学从小学升入初中后,被编排到一个班集体,一起上到初三。初三毕业后,有的上了一中、二中、技校,有的回家种田,从此各奔东西,失去了联系。


二十年过后,杜小威忽然有迫切想知道同班同学近况的冲动,于是,他先联系身边一直保持联系的同学,再通过同学找同学的方式,辗转找到了除了他以外的三十三位同学。


寻找一段时间未果,杜小威先把三十三位同学约到一个酒店开同学会。酒足饭饱之后,大家纷纷打听薛淼生的去向。


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向伟前开口了,说:“二十多年前,我做了一件对不起薛淼生的事,那是上初一的时候,薛淼生同桌的阮小庆钢笔丢了,其实是我偷的,可为了给自己洗脱罪名,我跟几个要好的同学串通一气,一口咬定是薛淼生偷的。结果,薛淼生受到老师严厉的批评。”向伟前说完,不好意思地说:“这么多年来,没事的时候,我就回忆起这件事。我总想找一个机会向薛淼生道歉。原以为在同学会上能见到他,没想到……”


会场里静悄悄的,大家都陷入了沉思。很多人的脑海里都现出了薛淼生那瘦小、孤独的身影。过了一会,林国良也开口了,说:“我也做了一件对不起薛淼生的事。那是初二的时候,薛淼生的父母离婚了,薛淼生跟他爸爸一起生活。每次放学,我都跟在薛淼生后面,带头起哄他是个没娘的孩子。那时候,薛淼生被我气坏了,攥紧小拳头要跟我打架,可一看到我牛高马大的样子,他又退缩了。我到现在也无法忘记,他眼里闪烁的泪光。”林国良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位同学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大家都停下手中的酒杯,静听他们的诉说。过了一会,从会场中间又站起来一个人,大家一看,原来是二十年前号称“班级一霸”的崔立立。二十年不见,崔立立已变成一个体重一百七十斤且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崔立立站定,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这些算得了什么。记得初三的时候,因为没钱打台球,我逼薛淼生给我二十块钱。谁知道,这二十块钱是他一个月的伙食费,为此,薛淼生一个月没吃饱饭,饿了就喝水充饥。结果一个月下来,薛淼生大病了一场。现在想来,我感到很愧疚,如果这次见到他,我一定请他去饭店好好搓一顿,弥补我二十年前的亏欠。”


听了大家的诉说,杜小威站了起来,说:“现在回想起来,年少的我们真是不懂得珍惜同学之间的情谊,看来大家对薛淼生都很怀念。我再联系看看吧,但愿能找到薛淼生。”杜小威话音刚落,响起了一阵阵掌声。


这时,身为工商局局长的范围强站了起来,说:“其实,十年前我还见到薛淼生。那时,我刚从学校毕业分配到单位。有一次,薛淼生在街上卖山药。我要向薛淼生收市场管理费,可他说,山药还没卖出一分钱,没钱给。当时他也不敢认我这老同学,而我年轻气盛,愣是装作不认识他,把他的山药踢翻了,还拿走他的称。后来,我才知道是他父亲病了没钱捉药才去摆摊的。过几天,听说他父亲死了,而无论他父亲的死跟我有没直接关系,我这个心啊,特难受……”范国强说完,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会场再一次进入死一般的沉寂,此时此刻,大家特别希望,曾经初一(3)班的同学能够全部在这里聚会。这时,只见杜小威缓缓地对大家说:“薛淼生找到了,可是他来不了了,我们去看看他吧。”说完,杜小威带头走了出去。


在杜小威的带领下,大家上了一辆大巴车。大巴车先是走在一条柏油路上,接着拐进一条尘土**的公路,最后行走在一条羊肠小道上。大家伸长脖子看着车的前方,期待能早点见到薛淼生。


“到了。”杜小威话音一落,大家纷纷下了车。他们环顾四周,只见四周绿色葱茏,传来林涛阵阵。杜小威指了指前面的一块墓碑,哽咽道:“薛淼生得了癌症,在五年前就已经离开了我们……”


杜小威话刚说完,不知谁带头“哇”一声哭了出来,林涛阵阵,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山谷。




(原载《福建文学》2011年第12期 责任编辑:练建安)




[作者简介] 苏丽梅,笔名:海棠依旧,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小小说集《被风吹走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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