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九月刘备战略转移分析(粗稿)[原创]

建安十三年九月刘备战略转移分析(粗稿)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九月,新任荆州牧刘琮归降曹操,刘备失去依恃,被迫从樊城举军南撤。

史学界的主流观点认为,刘备南撤的目的地是南郡首府江陵(或取道江陵渡过长江退往今广西的苍梧郡),只因途中在当阳被曹军击溃,才被迫转往江夏。

通过对刘备南撤行动脉络的重现和分析,本文不同意以上观点,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次以江夏郡为目的地的巧妙而成功的军事行动,通过示形江陵、误导曹军,达到了保全实力、转移到江夏夏口的目的。

脉络

建安十三年阴历七月,曹操大举南征;九月,荆州牧刘琮决定投降。

襄阳政权向刘备正式通知投降决定时,曹军已经进至离襄阳不过百余里的新野县境。刘备紧急部署军民分两路撤退:

一路由关羽率领“水军精甲”乘数百艘舰船顺汉水向东南方向转移。汉水东南流入江夏郡,在郡治夏口(今汉口)城西汇入长江。

一路由刘备亲率总部机关、随军家属和百姓走陆路向正南方向退却,由张飞、赵云率部掩护。

曹军已近在百里外,但渡过汉水后刘备并未急趋南下,也不怕暴露行踪。尽管他已在渡江之前否决了“劫将琮及荆州吏士径南到江陵”的建议,但还是进抵襄阳城下去“驻马呼琮”,随后又前往刘表陵墓洒扫祭奠一番,这才“涕泣而去”。

沿途荆州官员和民众纷纷加入这支南撤的队伍,当接近襄阳以南300余里的当阳县(今荆门市南)时人数已经超过十万,辎重车辆达到数千辆,行进速度降低到日行十余里。此时距离江陵还有约200里,按此速度没有十天半月是无法赶到的。

眼见形势危急,幕僚们焦急不安,力劝刘备:“宜速行保江陵,今虽拥大众,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但历来退却时断然决然,多次不惜遗弃家属的刘备这次却出奇地优柔仁慈:“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既不派出部队先行夺取江陵,也不加快行军步伐,仍然军民混杂慢吞吞地向江陵方向移动。

就在此时,曹操已率军进驻襄阳。江陵是南郡治所和荆州南部的军事重镇,囤积有大量军器粮草。在证实刘备向江陵撤退的行踪后,曹操立即命令督掌精锐骑兵部队“虎豹骑”的高陵亭侯曹纯在荆州降将文聘的向导下快速追击,切实控制江陵。

5000精锐骑兵势若风雨,一日一夜疾驰300余里,在当阳长坂向刘备行军纵队发起猛攻。刘备的掩护部队被打散,张飞身边仅剩20名骑兵,靠据水断桥迟滞曹军,为刘备及总部机关撤出战场争取时间;赵云也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怀抱阿斗护持甘夫人脱离战场。

长坂一战,刘备殊为狼狈,但高级将领和高级幕僚却神奇地毫发无损,只有谋士徐庶以老母失散为由主动离去。战斗结束后,刘备也并未仓皇远遁,而是暂时停留在长坂地区,并在这里从容会见了东吴使节鲁肃,商定联吴抗曹大计。

随后,刘备率余部改道向东转移至200里外汉江西岸渡口——汉津,在那里与关羽船队会合。此时“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还有万人左右,其中关羽所部精锐甲士未受丝毫损失。

在汉津附近等候刘备的除了关羽外还有刘表长子江夏太守刘琦,他率领的上万军队也已抵达汉津对岸接应。三军会合后,一同去往江夏。

经鲁肃提议,刘备所部又从夏口渡过长江,进驻夏口对面东吴控制下的鄂县樊口,与北岸的刘琦形成了在汉水以东夹江而阵,控扼长江航线及沿江两岸的态势。

分析

端详刘备南撤的部署和过程,联系相关事实,并揆之情理,刘备建安十三年九月的这次战略转移可以深思琢磨之处甚多。

试析如下。

一、战略转移之前刘备、诸葛亮已在东吴、江夏方向布局

建安十二年刘备和诸葛亮之间的“隆中对”就已经做出了联吴抗曹、鼎足三分的战略规划;建安十三年春,诸葛亮又影响刘琦,使之主动请缨接任荆州东吴交界处的江夏郡太守。

在联吴抗曹战略方针已定,江夏郡又有同盟的情况下,刘备不向江夏转移,却试图退往没有什么人脉渊源的江陵,令人难以理解。

二、刘备行为反常

刘备老于军旅,28岁起兵到此时47岁,从基层军官到万众统帅,已经在沙场历练了19年,对于军事原则不可能没有透彻理解。

隐蔽意图是最基本的军事原则之一,但刘备此次转移却大张旗鼓,暴露行踪。不仅同周围的人多次讨论江陵话题,而且他本人还在渡过汉江后,刻意在襄阳城下露面,又大张旗鼓地祭奠陵墓作向刘表辞行的表演,并在沿途广泛招揽士人民众,以致无人不知主帅刘备没有经水路撤向东南方向,而是亲领大队向正南方向行进。因而曹操进驻襄阳后便立即证实刘备进往江陵,随即派出精锐骑兵不分昼夜地拼命追赶,唯恐江陵重地落入其手。理由很简单,一般而言主帅所在的方向便是目的地之所在。

兵贵神速也是最基本的军事原则之一。以往和将来遭遇险恶,刘备总是断然脱离战场,即使抛妻弃子也在所不惜,一定留下东山再起的本钱。但是此次行军却正好反其道而行之,局面越来越危急,他的而行军速度却越来越慢,而且坚决拒绝暂时让军民分离,部队加速前进,抢在曹军到来之前先占领江陵的建议。

按常规无法理解刘备的行为。

三、刘备没有占领江陵的相应部署和动作

江陵是江北荆州南端的政治军事中心,刘表最初控制荆州靠的就是“南据江陵,北守襄阳”,其重要性可见一斑。这种枢纽要地,必然重兵守护。

在部署转移时和南撤途中,刘备及其幕僚曾多次谈及占领江陵的事,但却一直没有进行相应部署,张飞、赵云这些主要将领也一直没有离开过行军大队。不用军队先期占领江陵,再接应大队入城,却似指望军民一到便城门自开一般,这不合情理。

四、关羽水军在汉津停留等待

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后,汉江流速下降,测得的中下游多年年平均流速为0.89米/秒,最低流速为0.67米/秒,最高流速为2.09米/秒。公历7-10月为丰水期,再考虑到深秋西北风和人力划桨的助力因素,关羽水军顺江而下的行军速度应不低于0.89米/秒,即每小时3.2公里。若关羽船队每昼夜行军18小时,则行船速度为57.6公里/日。

现代汉江襄樊港与沙洋(古汉津)港之间河段长度为218公里(沙洋县交通局《沙洋港中心港区项目》,2009年11月13日发布于“中国·沙洋网”),可视为关羽从樊城抵达汉津的行程约数。

据以上数据推算,在沿途未遇阻碍的情况下,关羽4个昼夜之内便可抵达汉津。而从刘备陆路纵队未遇任何阻碍的情况推测,关羽也当是行军顺利。

今日襄樊市襄阳区至当阳县(今荆门市南)之间的公路里程为150公里左右,《三国志》记载为三百余里,二者比较吻合。考虑到十余万众绵延于道的情况,取三百里为刘备行军纵队尾部至襄阳的距离。即使按日均行军速度三十里(一舍)计算,也需要10天才能抵达当阳。

如果目的地是江陵,关羽所率领的“精甲”主力应该急趋江陵,赶在刘备大队赶到之前控制城市。但显然关羽抵达汉津后并没有继续顺江南下取道长江或其他水道转向江陵,也没有弃船登岸取陆路驰赴江陵,而是停留在汉津摆出一副焦急等待的姿态。

关羽的任务不像是夺取江陵。

五、长坂之败貌似狼狈实则从容

曹军精锐骑兵在当阳长坂猝不及防地对刘备行军纵队施以突然攻击,负责掩护的张飞、赵云都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一片分崩离析的惨状。但奇怪的是,刘备方面的主要人员并无伤亡失散,而且战后还能在战场附近接待东吴使节鲁肃,从从容容地洽谈合作,然后又井然有序地调头向东前往汉津同关羽会合。

顺便辩证一下,《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先主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走”这段描述很不严谨。据《三国志·蜀书·关张马黄赵传》,“先主闻曹公卒至,弃妻子走,使(张)飞将二十骑拒后。飞据水断桥,瞋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德也,可来共决死!’敌皆无敢近者,故遂得免。”“及先主为曹公所追於当阳长阪,弃妻子南走,(赵)云身抱弱子,即后主也,保护甘夫人,即后主母也,皆得免难。”可见事实是,刘备及诸葛亮等率先脱离战场,张飞负责阻击和迟滞曹军进攻,赵云负责保护家属撤退。尽管事起仓促,但却分工明确,一切有条不紊。

这与对占领江陵漫无安排的情形适成对比。

六、刘琦向汉水方向机动接应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记载:“先主斜趋汉津,適与羽船会,得济沔,遇表长子江夏太守琦众万馀人,与俱到夏口。”在与关羽会合后,刘备又一次没有随船南下,而是渡过汉江在东岸与刘琦相遇,接着随同刘琦由陆路前往夏口(今汉口)。

刘备同关羽水军会合后,如果没有很快见到刘琦或其派出人员,或事先没有同刘琦约定接应事宜,按理说应该随船南下夏口,不可能反而离开关羽,单独取道陆路去往夏口。

今日汉口(古夏口)至沙洋(古汉津)的公路里程为188公里,刘琦若非提前数日得到通知,也不大可能亲率万余人的大军正好在刘备会合关羽前后进抵汉津。更何况江夏郡东南、东北分别与吴、曹接壤,当年春季又刚遭破城之祸,城池残破、人民流离、百废待兴,动员上万军队远赴四百里外,如无特别确切的消息和特别重要的事件,绝不可能如此兴师动众,弃郡城和边防于不顾。

由此推测,刘琦应该事先已同刘备或关羽联系,约定在汉津接应。

另外,鲁肃在夏口见过刘琦之后,便转而西行渡过汉江向南郡寻找刘备,并自信而准确地“径迎之”在当阳实现会面,过程顺利得惊人。这或许也与刘琦早已确切知道刘备的行程计划有关。

结论 通过重现刘备转移行动的脉络和分析相关疑点,本文倾向于认为这是一次示形江陵实趋夏口的巧妙的军事机动。

真实情形或许有如下述。

到建安十二年,借助刘备对外防御曹操,对内制衡蔡瑁、蒯越、韩等为代表的本地豪强和外来名士势力的刘表已经显示出不久于人世的迹象。洞察世情的刘备不得不开始为应对刘表去世后的局面而未雨绸缪。这年他在诸葛亮的帮助下确定了联吴抗曹的战略思路。随后他又把握建安十三年春江夏太守黄祖败亡的机会,通过诸葛亮影响被豪强名士势力排斥的刘表长子刘琦外任掌控江夏一郡,间接地获得了连接东吴的通道,为自己留下了一条退路,也为落实联吴抗曹创造了现实条件。

建安十三年九月,由豪强名士势力扶立继任荆州牧的刘表次子刘宗决意投降,曹操大军进至离樊城只有百余里的新野县。刘备得到刘宗不抵抗的正式通知后,立即安排战略转移,转移的目的地是同盟者刘琦掌控的江夏郡。

荆州投降,刘备自然地凸显为坚决抗曹的唯一力量。考虑到曹操对自己势不两立,必欲灭之而后安的心理,刘备决定由关羽率领装备精良的主力部队乘船顺汉江而下,在南郡江夏边界的汉津大渡口停留接应;自己则显扬行迹,亲率总部机关、家属和民众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地向荆南军事重镇江陵方向移动,沿途再不断扩充人众,造成必可夺取江陵的声势,将曹操的注意力引向本身具有重要军事政治价值的江陵;同时通知江夏太守刘琦准备向汉津接应。

古当阳(今荆门市南)正当岔路口,在汉津(今沙洋)西北约55公里,在江陵(今荆州市)正南约90公里。

以“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为理由,越接近当阳,刘备越刻意放缓行军速度,以免错过岔道。

曹纯、文聘率领的曹军骑兵终于在当阳以北的长坂坡赶上并发动攻击。按照预先设定的方案,刘备率领总部机关迅速脱离战场,张飞率领部队阻滞曹军的进攻和追击,赵云保护主要家属撤退,既让曹军将领产生了彻底击溃刘备势力的错觉,又保全了总部机关,并自然而然地将行军方向转向了东南。“大获其人众辎重”的曹军浑然不觉,放心地继续南下去执行控制江陵的任务。

东吴使节鲁肃在夏口拜访刘琦得到积极响应,遂在刘琦指引下及时在当阳找到刘备。鲁肃“宣腾权旨,及陈江东强固,劝备与权并力”,更加坚定了刘备依托江夏,联吴抗曹的心意。

一、二日行程,刘备抵达汉津与关羽会合,随后带同诸葛亮、鲁肃东渡汉江又与依约前来接应的刘琦大军会合,由陆路前往夏口。关羽则率主力继续循水路向夏口前进。

到达夏口后,刘备、刘琦、鲁肃继续深谈,并就后续事宜作出安排:诸葛亮作为刘备的使节随同鲁肃前往柴桑,促成结盟;刘备率部进驻夏口东南长江南岸由东吴实际控制的鄂县樊口。

刘琦、刘备分据汉江以东的江北夏口和江南樊口,控制长江通道,警戒曹军动向和掩护东吴集结主力溯江西上。[/I] 刘备临危不乱,攻其必救、巧妙示形,以自己和家属的生命安危为赌注,成功地将曹军的注意力引向江陵,最终实现了把总部机关和军队主力安全转移至江夏和落实联吴抗曹决策的目的,为赤壁决战改变命运创造了有利条件。

刘备临危不乱,攻其必救、巧妙示形,以自己和家属的生命安危为赌注,成功地将曹军的注意力引向江陵,最终实现了把总部机关和军队主力安全转移至江夏和落实联吴抗曹决策的目的,为赤壁决战改变命运创造了有利条件。

本文内容于 2011/12/17 13:15:33 被曾经的一毛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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