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漫卷狼烟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四英雄义薄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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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山东出响马,东北出胡子。响马,泛指强盗,古时的强盗拦路抢劫时,常放响箭以示警,有的还马挂铜铃,跑起来叮当作响,故因此而得名。而后来的胡子,也称胡匪,多指那些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土匪,有的打家劫舍,有的杀富济贫,鱼龙混杂,好坏难分。特别是在日俄战争爆发之后,由于不堪忍受外国侵略者的宰割,很多人为了自保和生存,无奈落草,投身绿林。致使东北的胡子相继蜂拥而起,简直多如牛毛。双城堡的地势虽然境内无山峦,一马跑平川,但因当时树多林密,地广人稀,河边两岸的芦苇荡,荒草甸子的柳条通,以及成片的榆槐杨柳,长起的玉米高粱,也就成了胡子的藏身之地。这些绺子,有的金戈铁马,行侠仗义,有的鸡鸣狗盗,抢男霸女,泥沙俱下,良莠不齐。

伪满大同元年前后,在双城堡以东的这些土匪当中,能够排上号叫得响的胡子,鬼见愁的绺子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当家的原名宋海川,江湖报号鬼见愁,祖籍山东人氏,自称是梁山好汉及时雨宋江的后代,从小常打弹弓,熟能生巧,弹无虚发,百发百中,人送外号一弹封喉。此人五十来岁,小时候曾经学过武艺,再加上读过几年私塾,既有水泊梁山的豪杰之气,又有圣人故乡的儒雅之风。在他十岁那年,其父就带领全家来闯关东。清光绪二十六年半,俗称跑毛子的时候,因其全家都被俄军杀害,为报家仇,年仅十七岁的他就当了胡子。后来自己独树一帜,拉起了绺子,前不久共有弟兄二百多号,他历来主张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严令恪守七不抢八不夺、五清六律等江湖规矩,威震一方,名声鹊起。

鬼见愁虽然身在绿林,吃的是江湖这碗饭,可他却有些孤傲清高,喜欢洁身自好。在他的心里,最恨的是洋人,最讨厌的是坏人,最瞧不起的是小人,最不能容忍的是仇人。因此,只要是这四种人撞到鬼见愁的枪口上,那绝对没有好果子吃,重者掉了脑袋,轻者骨断筋折,绝不心慈手软,更无情面可言。这么多年,经过他的苦心经营,人数越来越多,地盘越来越大。他是大当家的,手下有两个同生死共患难的拜把兄弟,是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还有四大金刚八大炮头,都是在枪林弹雨中滚出来的弟兄。这些人唯鬼见愁马首是瞻,一呼百应,绝无二心。前些日子碰上一小股日本鬼子,打了一场遭遇战,死伤了几十个弟兄,鬼见愁正在琢磨,找机会出出这口恶气。俗话说,常在江边站,没有不湿鞋。江湖本来就是一潭浑水,有时很难做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就在今天下午,鬼见愁却鬼使神差地派人把一封亲笔信,送到了于大爷儿的手上。

等刘凤会找到三哥杜仁杰和四哥李克昌,把该办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匆匆忙忙地刚回到烧锅院子,大掌柜的就很着急地迎上前来,一边擦着脑门子上的细汗,一边忙不迭地说道:“哎呀,凤会呀,你上哪去了,可真急死我了,老爷都找你好半天了,正在客厅里等你呢。”

刘凤会赶紧来到第三道院子,直接走进了客厅,只见龙云阁也在,还没等他俩打声招呼,于大爷儿就开口说道:“凤会,你坐下,正好云阁刚到,有件事想和你俩商量,千万不可对外张扬。这是鬼见愁绺子派人刚送来的,云阁先念念吧。”说着,拿过一个信封递给了龙云阁。

龙云阁接过牛皮纸信封,抽出里边的信纸,展开后念道:“于兄台鉴:久闻兄台大名鼎鼎,富甲一方,在下颇为钦佩,甚是敬仰。无奈因受朋友之托,实在推辞不过,令爱已被屈尊贵体,请入鄙寨寒舍,至于居心何在,目的只有一个,请兄台三日之内必须签字画押,把三屯烧锅让给送信兄弟名下。此举对于兄台,只是沧海流失一粟,九牛拔去一毛。如若不然,令爱乃金枝玉叶,唯恐被弃之荒郊,相信这种结果,谁都不愿看到。倘若报官,在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鄙人即已涉足江湖,有时身不由己,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兄台海涵!草莽之人鬼见愁敬上。”

刚念完信,还没等三个人说什么,只见一个马弁满头大汗地敲门而入,慌忙对于大爷儿说道:“老爷,大事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于大爷儿此时反倒显得非常镇定,看了看马弁,不慌不忙地说道:“你先别着急,天塌不下来,到底怎么回事,坐下来,慢慢说。”

马弁并没有坐下,站在那里缓口气,着急地说道:“老爷,是这样的,今儿个早上是我护送小姐到女国高(女子国立高等学校)上学的。放晌学的时候,老师还看见小姐和一个同学,在女国高大门外旁边的小铺买东西。可等下晌上第一堂课,老师就没看着小姐和那个同学,学校以为小姐回家了呢,打发人到家里一问,才知道小姐不见了。小姐从来没有不上课的时候,可把家人急坏了,于是,太太就打发我过来了。”

听马弁讲完事情的经过,于大爷儿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到二道院子好好歇一会儿。”马弁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刘凤会这才说道:“老爷,请问那两个送信的人在哪,我和云阁可以见见吗?请您老放心,小姐还在人家手上,我们不会乱来的。”

于大爷儿点点头,说道:“当然可以,其实那两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十多天前咱俩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两个刺客,他们是同胞兄弟,老大叫萧镇山,老二叫萧镇林,都是鬼见愁绺子里的炮头,此时都正在客房里等着听信呢。云阁,麻烦你去把他们哥俩领到这里来。”

等龙云阁把萧氏兄弟领进来的时候,只见两兄弟先向于大爷儿躬身施礼,说道:“于老前辈,晚辈实在对不起,打扰您老人家了。”

于大爷儿坐在那里微微一笑,显得不以为然地说道:“哪里哪里,两位不必客气,人生难得相逢,相识更是缘分,请坐下来用茶。”

接着,两兄弟又转向刘凤会深施一礼,说道:“这位兄弟,实在惭愧,我们弟兄又见面了,多谢那天你手下留情,心里特别感激。”

刘凤会这才起身抱拳,以礼相还,看了看他俩用绷带吊着的右胳膊,说道:“两位客气了,不用谢我,那是我家老爷有好生之德。”

等众人落座之后,刘凤会又一抱拳,对萧氏兄弟说道:“两位仁兄,看来也是久闯江湖之人,那就必然懂得江湖之道应以仁字当先,义字为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上次,两位和老爷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纯属受人之托,推辞不过;这次,两位仅是绺子当中的炮头而已,量你们也不敢有这么大的胃口,纯属冒险赴命,身不由己。请放心,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只要两位讲究仁义二字,有老爷在,那我刘凤会和云阁二弟不会难为你们,不然的话,恐怕上次就已经成了我的镖下之鬼了。我们虽然各为其主,但愿能放弃前嫌,以诚相见。”

老大萧镇山点点头,说道:“凤会兄弟,你说的没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过我们兄弟还懂得受人不杀之恩,必当誓死相报。”

龙云阁插言说道:“看得出来,两位也是知恩图报的仗义之人。既然如此,那请问两位,事情是否可有商量的余地和回旋的转机?”

老二萧镇林态度诚恳地说道:“说来惭愧,承蒙于老前辈上次不杀之恩,无以回报,这次需要我们兄弟做些什么,不妨可以直说。”

刘凤会急忙接过话茬,说道:“那好,凤会倒有一事相求,在下想单人独骑,赤手空拳,去见见你们大当家的,烦劳两位辛苦一趟,能够帮上我这个忙。请放心,小姐还在你们手上,我不敢把谁怎么样。既然以三天为限,那就事不宜迟,最好马上动身,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于大爷儿连连摆手,态度坚决地说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于超尘就是倾家荡产,也不能让凤会你如此冒险。”

刘凤会说道:“老爷,您老人家想过没有,咱们这次要是委曲求全,破此先例,今天出个张三绑票,明天来个李四砸窑,那咱别处的买卖还开不开,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俗话说吃腥的嘴跑惯的腿,现在遍地都是胡子,还不都得想来吃大片肉啊。借此机会,咱也给胡子立个规矩,老于家的门口,想交朋友的,进来,想捞外快的,滚开。是福是祸,是好是坏,没有第二条道可走,这是逼上梁山,成败在此一举。老爷,您老人家对我有知遇之恩,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士为知己者死,凤会理当义不容辞。请放心,凤会此去,绝非逞匹夫之勇,我虽读书甚少,但却听书很多,不敢说倒背如流,可早已熟记在心,其中的文韬武略,凤会也学些智谋,哪怕是龙潭虎穴,今天也必闯无疑。我听说鬼见愁此人既有水泊梁山的豪杰之气,又有圣人故乡的儒雅之风,做事比较正派,为人还算仗义。凤会此去,说好了,握手言和,说不好,任凭发落。”

龙云阁说道:“伯父,凤会大哥说的有道理,您老可千万别错了主意。据我所知,在双城堡以东,鬼见愁的绺子名声还算不错。咱这次去的主要目的,要做到心里有数,但不是目中无人,必须和他们说明利害,亮出底牌。要让他们明白,斗则两败俱伤,和则皆大欢喜。不过,要去也不该凤会大哥去,而是我去,三人同行理当小的受苦。伯父,别看小侄我是文弱书生,关键时刻振臂一呼,拉出几十号弟兄不成问题。”

刘凤会向龙云阁一拱手,说道:“二弟,你我是磕头弟兄,在此紧要关头,大哥的话就是命令,你保护好老爷,做大哥的后盾。我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一家老小和咱二哥的老娘,还有弟兄们的前程,可就全都靠你照应了。云阁二弟,你可是任重道远,大哥就拜托你了……”

龙云阁也向刘凤会一抱拳,说道:“大哥,二弟听你的吩咐就是了。放心吧,咱二哥的老娘已被我接回家中,安然无恙。大哥此去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二弟一定带领弟兄们为你报仇雪恨,小妹日后我给她找个好婆家,二老我也会替大哥养老送终。大哥,请你多加小心……”

听到他们弟兄的这一番对话,那溢于言表的满腔热血和一片真情,在于大爷儿深受感动的同时,萧氏兄弟也是连连点头,钦佩不已。

萧镇山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激动地说道:“兄弟,你们既然如此慷慨仗义,我和镇林非常感动,今天我就是舍命也要陪君子……”

萧镇林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也激动地说道:“我大哥说得对,今天我们哥俩就是舍命也要陪你走一趟,哪怕违规抗命在所不惜……”

于大爷儿眼含热泪地站起身来,坚毅地说道:“凤会,云阁,那我就先依你们两个,要是真有个一差二错,我就在后边全兜着……”

大家也都同时站了起来,客厅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庄严,庄严的似乎有点儿悲壮。于大爷儿亲自拿来五个兰花瓷碗,一一放在每个人面前,打开两瓶双城二锅头,斟满五碗酒,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碗,动情地说道:“于家不幸,烦劳各位英雄,请干了这碗酒,我感谢各位了……”

刘凤会、龙云阁、萧氏兄弟也都庄重地端起酒碗,四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又相互点了点头,然后使劲地相互一碰,同时干了下去……

正在这时,只见大掌柜的敲门走了进来,把一封信递给龙云阁,说道:“老爷,刚才我在头道院子的时候,接到一个疯疯癫癫、邋里邋遢的醉和尚交给我的一封信,他说让我亲自交到龙云阁的手上。我告诉他云阁就在客厅,他不进来。打了一壶酒,就边走边喝,扬长而去。”

龙云阁接过信,说道:“伯父,醉和尚是我的大师兄。”接着,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后只见上面写道:“云阁师弟: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师兄早已谨尊师命,多日云游至此,只是未曾谋面。据师兄所知,刘凤会乃是你我师伯的关门弟子,与你我同出一个师门,当以师兄师弟相称。现在凤会有难,唯恐大祸临头,愚兄在暗中相扶,师弟当亲手相助。若依愚兄之见,及早揭竿而起,当断不断,必有后患。再者,此次于家小姐遇险,只要凤会亲自出面,定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此事办完之后,切记切记,当断不断,必有后患。大师兄醉和尚亲笔。”

龙云阁看完信后,不动声色地揣在了怀里。此时此刻,他主意已定,抬头看了刘凤会一眼,感到前程路漫漫,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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