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求恩批王震:三五九旅负伤多是因为你爱带头冲

2011年10月14日 15:31

来源:世纪风采 作者:沈时英

核心提示:但他更晓得,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敌人要一个一个地消灭,根据地要一天一天地扩大。她说,20多年的战斗生涯中,王震曾7次负伤,白求恩大夫在给他动手术时曾经批评他说:三五九旅的干部负伤过多,根子就在你这个旅长喜欢带头冲锋。

本文摘自《世纪风采》2011年第8期,作者:沈时英,原题:《万里征程人相伴王震与王季青相濡以沫夫妻情》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名将谱上,开国上将王震以文武双全、能征善战而著称。在戎马倥偬的战争岁月,总是在关键时刻勇挑重担的王震忙于军务,常常蓄着一脸大胡子,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都亲切地称他为“王胡子”。王震和夫人王季青在战地相识并结合,一生风雨同舟,相濡以沫,可谓万里征程人相伴。

1937年深秋,24岁的王季青随北平、天津等地的流亡学生,来到了晋西北八路军第一二○师前线。

国难当头,烽火连天。晋西北的热风不但吹沸了王季青报效祖国的热血,同时旋风似的,也将她“吹”进了王震将军的生活。

说起来也巧,入伍后不几天,师里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部署创建抗日政权,更加有力地打击敌人的作战方案。师长贺龙、政委关向应、副师长肖克等人特意把王季青介绍给前来开会的三五九旅旅长兼政委王震,希望两人能够结为百年之好。王季青当时在师部政训处当宣教员,在此之前,虽未见过王震,但对王震及其领导的三五九旅却并不陌生:王震20多岁就在湖南老家拉起队伍闹革命,是湘赣苏区的主要创始人之一;当过红六军团政委,是贺龙麾下的一员虎将;三五九旅威名大震,当然是他这个旅长领导的结果。就连日本鬼子,也悬赏要抓他。不久前他率部配合忻口战役,成功地切断敌人的交通线,先后两次在同蒲北段大打破击战,连克岢岚、宁武等七城,为创建晋西北抗日根据地写下了神采**的一笔。未见其人,王季青便有敬慕之情。今日一见,在贺龙、关向应等首长有意的介绍下,怦然心动是自然而然的。王震当时骑一匹枣红马,穿一身瓦灰色军装,腰间束着宽大的牛皮带,腿上扎着裹带,老远见贺龙、关向应等首长站在门口迎候,他便勒住马缰,矫健而轻捷地从马鞍上跳下,快步奔过来,向大家敬礼、握手。当他意外地发现王季青,稍有些莫名其妙地举手敬礼并与她握手时,周围便响起一片更是莫名其妙的掌声。

王震的脸红了,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冲着王季青笑了笑,王季青也看着他笑。

散会后,贺龙特意将二人留下来,端着烟袋锅抿动着一嘴漂亮的胡子,开门见山地说:“怎么样,都老大不小喽!我看你们一文一武,文武之道,蛮般配哩!”王震摘下帽子,搔着剃得光光的脑袋,说:“是啊是啊,我今年都29啦!”王季青不做声,只是笑。

就这么简单、迅速,贺龙几句话,不几天,在刚刚收复的岢岚河畔一家简陋的农舍里,一二○师政委关向应亲自主持了王震和王季青的婚礼。

王季青出生在沈阳一个小商业资本家家庭。东北沦陷后,王季青随在国民党东北军里供职的哥哥来到北平,上北师大附中,后考入北大。然而,随着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令她向往的大学校园里再也“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

在一二九运动中,王季青和许许多多的爱国学生一起,积极参加反帝爱国斗争。1936年经刘居英介绍,王季青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担任北大地下党组织的联络员。

七七卢沟桥事变后,中国共产党通电全国,号召全面抗战。北大学生组成“流亡同学会”,决定投奔延安,王季青是积极响应者之一。

新婚燕尔,在岢岚河畔这间简陋的农舍里,王季青向丈夫倾诉了自己的家事、身世和投笔从戎抗日救国的一腔挚诚。

王震感慨地说:“就凭你这个大学生,一个女同志,不辞劳苦来到抗日前线,这就很不简单!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缘分!”婚后第二天,王震要回三五九旅。贺龙饶有风趣地问王季青:“季青同志,如今你是九旅的人啦,是跟王胡子去九旅,还是继续留在师部?”王季青嫣然一笑:“既然我是九旅的人啦,那我就去九旅吧。”王季青随王震到了雁北,在三五九旅司令部当指导员。此时,日军发动秋季攻势,向晋察冀边区猖狂进犯。三五九旅以恒山为依托,同日军进行周旋和激战。

就在王季青到三五九旅仅一个月的时间里,王震率部与日军先后进行了70余次战斗,歼敌2000余人。

在战斗的间隙里,王震要王季青他们组织大家学习和宣讲毛泽东的《论持久战》。有时王震结合战例战情,也给大家讲课,讲破袭战、防御战,讲麻雀战、围困战,讲如何有利有节,灵活机动,保存实力,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王季青和她的战友们不仅深得启发和教益,而且领悟了王震旅长为什么对毛泽东的军事思想和战略战术运用得如此精辟与娴熟!

三五九旅连战连捷。八路军总部和边区政府分别授予王震所部“模范党军”、“百战百胜的铁军”等称号。

追忆起“昨天的战斗”,王季青即使讲到最惊险处,也只是平淡一笑。她说,王震的确能打仗,有人称他“一生威猛,神武忠勇”。其实,他最痛恨战争。他曾不止一次地对我们说,真恨不得一仗打出个人民的新天下!但他更晓得,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敌人要一个一个地消灭,根据地要一天一天地扩大。她说,20多年的战斗生涯中,王震曾7次负伤,白求恩大夫在给他动手术时曾经批评他说:三五九旅的干部负伤过多,根子就在你这个旅长喜欢带头冲锋。王震认为,一个指挥员对重要的作战方案,必须亲临第一线,这样才能进行正确的指挥,冲锋在前是鼓舞士气的有效手段,一支部队打起仗来全都嗷嗷叫,不怕死,就先胜三分!

1938年秋,这对戎马情侣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孩子生下来时,王震正率部在邵家庄一带与敌田中大队激战。当师部的一位参谋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随口应了声:“噢,知道了。”连头也没抬。当敌人被歼灭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就问那位参谋:“哦,你曾报告过么子事?”参谋说:“王教员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已经好几天了。”王震听了哈哈大笑:“好么好么,老子打鬼子后继有人啦!”他给儿子取名王兵。

在同敌寇浴血鏖战的那些日子里,王季青不得不把刚出世的孩子寄养在绥德一个老百姓家里,直到1940年春天,王震率部奉调绥德,才把儿子接回来,住进延安的窑洞。

1944年10月的一天中午,王震把领受一项重要任务的事告诉了妻子。情况是这样的:

八年抗战进入最后的紧要关头,侵华日军为挽救在中国战场的败局做垂死挣扎。仅在短短八个月内,国民党当局就丢失了河南、湖南、广东、福建等地140多座城市,6000多万同胞落入沦陷区。党中央和毛泽东决定,让三五九旅挑选一位团长率主力组成八路军南下支队,同时护送一批干部,挺进敌后,到这些省份去开辟根据地。王震立刻召集团长们传达了这一决定。但团长们都觉得此任务重大,怕不能胜任。王震马上去枣园向毛泽东作了汇报,并主动请缨道:“主席,还是我去吧!”毛泽东沉吟良久,说:“你王胡子去,那我得考虑考虑呀……”两天后,毛泽东这才又将王震召去,告诉他,同意他的请求。

临行前,王季青特意把两双用羊皮缝制的护膝放进王震的挎包里,一再叮咛说:“天冷了,不知道又要跑多远的路,最担心的是你这伤腿……”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征程人要还。”王震悠然地吟咏了一句被他“篡改”的唐诗,尔后在一溜三个孩子的头上抚摸一把:“哈哈,我们如今已是‘兵军之家’(他的三个儿子分别叫王兵、王军、王之),老子趴下了有儿子!一切由组织安排你们。”

在一个寂静无声的早上,5000多名南下健儿接受了毛泽东、朱德的检阅之后,在王震和王首道的率领下从延安出发了……

王震率三五九旅开进南泥湾时是1941年初。由于日寇的疯狂进攻和“扫荡”,国民党顽固派的军事包围和经济封锁,以及自然灾害,解放区的财政、经济极为困难。为了战胜困难,坚持抗战,党中央号召边区军民开展大生产运动。为响应党中央的号召,王震率部开进万亩野草丛生、野狼出没的“陕北好江南”。年产粮食900余万斤,为全军和抗日根据地树立一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光辉旗帜,毛泽东为王震亲笔题词“有创造精神”。

当时王震身兼延安军分区司令员、卫戍区司令员等职,可他把这一切看得很淡,把辉煌的一页翻过去,硬是抢了这个南下、极有危险性的“差使”……

作为将军的夫人,王季青坚信丈夫一定能化险为夷。

王震一走数日无音讯。

王季青仍和往常一样,白天给干部教导队补习文化,晚上就在窑洞的小油灯下“吱吱咛咛”纺线;有时也去南泥湾劳动,看望留守的三五九旅官兵。

1945年8月15日,侵华日军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央急令王震率部迅速北返。蒋介石一夜三道密令沿途各部要不惜一切代价捉拿王震。时过数日,仍不见王震率部归来。有消息说,南下支队从粤桂边区向中原突围时,遭国民党军围追堵截,王震下落不明……

王季青的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南下支队会陷入全军覆没的绝境吗?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相信自己的丈夫和南下支队的勇士们!

事实证明,王季青的信任是有道理的……

1946年2月的一天,一架标有美国航空标志的专机在延安南关机场徐徐降落。飞机刚停稳,舱门启开,走出来的并非美方官员,而是穿着国民党校官制服和高筒马靴的王震。

“胡子将军”就是这样生动而传奇地给历史写下了极富戏剧性的一笔:1945年8月,南下支队抵达广东南雄,正准备与东江纵队会合时,国民党顽固派乘日寇投降之机,纠集7个军15万人,在2000余里的战线上对南下支队进行大规模的围追堵截。南下支队处境十分危险。王震奉命率部北返,杀开一条血路,回到中原,又与李先念部会师,任中原军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根据中央的决定,他作为中原军区谈判代表,参加军调处执行部汉口执行小组。他受国共和谈中共首席代表周恩来的委派,趁此次赴北平军调部会谈途经延安,向党中央和毛泽东汇报中原军区面临的严峻形势和汉口小组会谈的情况。

一下飞机,王震便乘吉普车直奔枣园毛泽东住处。

能见到分别一年又三个月的主席,王震十分激动。他向毛泽东报告的第一句话就是:“主席,您的想法是对的,形势正应了您的预见。”

毛泽东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欣喜而关切地说:“胡子啊,你辛苦了!”

王震说:“这一遭虽苦,倒也打杀得蛮痛快!”

毛泽东嘱咐身边的工作人员:“中午加个菜喽!慰劳慰劳我们的王震同志。”

向主席汇报完南下支队和中原军区的情况,并聆听了主席所作的有关指示后,王震才回到自家的那个窑洞。

刚走进院子,只见三个孩子俨如三名小卫士并排站在门口,一个个虎头虎脑的用陌生的眼神望着他。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孩子们面前:“怎么,不认识了?我是你们的爸爸!”这时,王季青从屋里走出来,忙对孩子们说:“你们天天盼着爸爸回来,爸爸这不回来了吗?快叫爸爸呀!”

谁知这位做爸爸的连板凳也没挨一下,就对夫人说:“马上要乘专机去北平,你也跟着去。”

王季青不禁一怔:“我去北平干什么?”

王震说:“你不想回母校看看?你可以鼓动学校的师生搞声援,揭穿国民党假和谈真内战的阴谋。再说,我们要与军调部的美方代表和国民党代表谈判,你不是懂英语么,就给我们做翻译和秘书工作。”

王季青看了一眼当时只有8岁、6岁、4岁的三个孩子,然后说:“好吧,我把孩子安顿一下。”兄弟三个都有点不太高兴,直朝爸爸翻白眼:天天盼爸爸回来,爸爸回来打一卯又要走,还把妈妈也带走。

王季青随王震到了北平,但国民党对谈判毫无诚意,中共谈判小组的一切行动都在国民党特务的监视之下。王震等中共代表同美方和国民党谈判代表一会儿武汉,一会儿上海来回穿梭,不停地改换地点。内战近在眉睫,为安全起见,组织上把王季青转移至石家庄。

王震得知后,因不了解情况,就写信批评说:“季青同志,希望你能发挥特长,做翻译工作,不要贪生怕死!”而王季青却不作任何辩解。她深知丈夫的脾气,更理解为和谈而奔波的丈夫当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她在石家庄停留不几日,便由组织派人护送回了延安。

1946年6月,国民党背信弃义,撕毁《双十协定》,谈判宣告破裂。蒋介石首先调集30多万军队,分四路围攻中原军区,企图一举围而歼之。王震速回鄂豫皖,协助李先念成功地指挥了著名的中原突围。他直接指挥三五九旅(旅长郭鹏、政委王恩茂)继续北返,杀开血路,胜利回到延安。

毛泽东立即召见了王震。王震那两腮垂须、削瘦的面庞及褴褛的衣着,全都诉说着九死一生的历程。南下北返,历时659天,途经8省境地,冲破敌人100多条封锁线,进行大小战斗300多次,行程2。7万余里,创造了中国革命战争史上的又一奇迹,被毛泽东誉为“第二次长征”。南下时五千健儿,北返后只剩下799人,战斗的惨烈可想而知。

王震回到家,一字不提率部突围北返那九死一生的经历,却颇有一番仙风道骨般地捋捋一尺多长的胡须对妻子和孩子说:“突围时我向大家说,不回到延安,不见到毛主席,我就不刮胡子!哈哈,现在已见到了主席,也见到了老婆和孩子,这胡子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中原突围整个突出来的是王震的部队。“文革”中林彪诬蔑中原突围是逃跑主义,王震一听拍案大怒,气愤地骂了林彪。在中原突围时被打散了的同志受到冲击和诬陷,很多人来信请王震写证明,他对此非常关心,凡信中所言属实,他都亲自写证明复函。直到1969年下放之前,他还郑重地对秘书汪文华说:“凡是这类信,你一定要给我转到江西!”一次,他为一个不认识的同志写了证明,王季青问:“你不认得他,怎么能替他证明呢?”王震说:“凭他讲的内容就能断定他是真的,不是假的;凭他这段历史,他就是个英雄!”

1949年3月,在西柏坡召开的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上,王震将军再次向毛泽东请缨,率部进军新疆。

铁流滚滚西进,穿祁连、越戈壁、过冰河、跨天山……从此,这位叱咤风云的将军和他率领的几十万大军,便与这片广袤而神奇的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

1958年“大跃进”,到处放卫星,有领导做报告说:共产主义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孩子入托儿所,老人住敬老院,年轻夫妻住夫妻公寓,再也不受孩子拖累,不用再照顾老人啦……王季青极力反对这种提法,当即驳斥说:“这叫什么共产主义?一家老小不能一起生活,生活还有什么意思?老年人都住敬老院,每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满脸皱纹,今死一个,明死一个,这有什么乐趣?这样的共产主义我反对!根据我国的现状,共产主义不可能在一个早上实现,怎么能说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呢?”她说,哪儿的卫星放得多,哪儿的浮夸就越严重!她说,上面报功请赏,下面老百姓挨饿,这不是共产党的作风!

为此,在1959年反右倾时,王季青受到批判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她被勒令停职反省,调离了学校。她满腹苦涩,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把自己的情况向远在北大荒、大病初愈的农垦部部长王震将军告知一下了。王震听了,当即说:“他们批你是错的,那些言论事实上你是对的!他们要把你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我就陪你到底!咱就把家搬到北大荒,一块种地!”

王季青给王震通报情况的本意,并非向将军倾诉冤屈,而是不愿连累老伴,自己做事自己当。但老伴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这使她感到莫大的慰藉……

果真,王季青去了北大荒。当王震将军亲手点燃了荒原里的第一把火时,同时也点燃了十万转业官兵开发北大荒的壮志豪情;当浮夸风把“亩产万斤粮”的卫星刮得满天飞的时候,这里的农垦战士却在亘古荒原上创造了连沙皇俄国和日伪开拓团都无法实现的奇迹。金汤之国,无粮不守;韩白之勇,无粮不战。万千“北大荒”无人不知晓王震将军恪守的这句箴言。“民以食为天”,国家需要粮食,部队要吃饭啊!用将军的话说,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要是在内地一亩田能打万斤、几万斤粮食,我们何必跑到这罕无人烟的千古荒原拓荒种地、吃苦受累呢!

一连好几个春节,王季青都是在北大荒度过的。1962年七千人大会之后,彭真在北京市万人大会上为王季青平了反。

她又回到北京女子八中继续当校长。

但在“文革”期间,王季青同样在劫难逃。

无论是怎样的骄傲和怀念,历史在依然鲜活而生动的同时,也依然沉积着王震与王季青夫妇的沉重和沧桑。

仿佛一夜之间天下乱了套。农垦部大楼里住满了红卫兵,有人劝王震部长快到下面去躲一躲,王震说:“躲么子?哪有共产党的干部害怕革命群众的道理?!”

“文革”刚开始时,王震对红卫兵运动并不反对,认为这对克服官僚主义和脱离群众的现象有好处;对于红卫兵冲击一切、打倒一切,他也是采取耐心说服的态度,能忍受时就绝不动怒。但是,形势变得越来越严峻,文斗升级,转向武斗。农垦部和学校的造反派提出要再次批斗王震,并要夫人陪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个造反派头头就把一个特制的写着“黑帮头子王震”的牌子套在他脖子上,然后高喊口号:“打倒黑帮头子王震!”王震也随着他们喊口号:“打倒真黑帮!毛主席万岁!”喊完了,就用力拽脖子上的牌子,一边拽一边愤怒地说:“我不是真黑帮,这牌子应该给真黑帮头子戴!”可是拽了几下没把绳子拽断,原来这绳子是一根电线,倒把脖子勒出了一道印。他就抓起牌子贴着后脑勺,“噌”地一下把牌子取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还踏上脚跺了跺!这还了得,愤怒的红卫兵当即勒令他低头认罪,写检查。而王震也不加思索地说:“好,我写!”他抓起笔,饱蘸浓墨和激愤,重重地写下了“我的第一张反攻大字报!”王季青走过来,一边向他使眼色,一边小声规劝说:“这样写,让大家一看就知道你有情绪……”他不睬,指着夫人直吼:“你给我使眼色干什么?我就是有情绪!我无官一身轻,怕什么!写,写,我就是要这样写!”

很快,“王震骂娘”、“王震打人”、“王震写反攻大字报”的举动被人添油加醋地反映到毛泽东那里。毛泽东听了,微笑着说:“啊,你们不要再斗王震了,他是个好战分子,你斗他,他还会打人的。”

这话传到王震那里,大家都开心极了。惊魂稍定,王季青嘘了口气说:“你把那牌子摔了,我也幸免了。可当时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王震说:“我把牌子扔了,心里也就轻松了。我不能戴黑帮牌子或高帽子去见‘马大胡子’。如果所有挨斗的‘走资派’都敢砸牌子,那就好了。”

到了1967年五一国际劳动节,毛泽东在天安门上接见红卫兵,王震和许多老同志也上了天安门。蔡畅看见他,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胡子呵,听说你这头骡子又尥蹶子啦?尥得好,尥得好啊!”

这时,毛泽东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老远看见了王震,喊了声:“王胡子!”王震马上以习惯动作---脚后跟一并,打了个立正:“报告主席,王震到达!”

毛泽东握住他的手说:“王震,有人想打倒你,我看你是打不倒的。”遂又转身对在场的人说:“对要打倒我们的人要宽大,要实行宽大政策。”

第二天,首都所有的红卫兵小报上都登载了这条“最新指示”。

“夫唱妇随”,作为将军的夫人,王季青为这句古老的成语注入了新的内涵。

当初王季青从新疆调入北京,从部队转到地方,级别待遇均属高级。但在工资改革中,她却一再向上级申请降低自己的工资待遇。王震得知后,说:“这就对了!共产党打天下,不能躺在功劳簿上享清福吃国家!”

1976年春节期间,王震因“肠梗阻”住院治疗,得知烟台港、大连港、天津港压港现象很严重,一年赔偿费都是几百万。可是,“四人帮”还在那里批什么“唯生产力论”,他发怒了,对夫人说:“这院不能住了!不住了!”

王季青问:“你要去哪儿?”

“去天津!”

“干什么?”

“去码头卸货!”

“你的病……”

“我的病三两天不治死不了人!”

大年三十晚上,王震一行驱车直奔天津港务局码头,连夜把港务局的领导叫来询问压港情况。港口内有多少船只没卸?港口外等待装卸的船只又有多少?问清楚之后,他很诚恳地向大家说:“春节不休息了好不好?我就在船上过春节,和大家一起卸货!”

这就是王震!任何一件事情到他手里,都得弄个水落石出才罢休。当他从报纸和电视上获悉青少年犯罪率呈上升趋势,在人生观、价值观方面存在不少糊涂观念,教师队伍不够稳定等信息,便深感不安。他与多年从教的老伴反复交换看法:要培养“四有”新人,必须从幼儿和中、小学生抓起;而要抓好基础教育,必须有一支稳定的高质量的中、小学和幼儿教师队伍。为此,他还找新华社、光明日报、中国教育报、文汇报的记者座谈。通过调查研究,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1986年5月,国家教委要成立一个教师奖励基金会,以集社会之力,表彰教师的功绩,提高教师的社会地位。教委和基金会筹备组拟请王震出任基金会的名誉理事长。王震诙谐地说:“我从来没有向组织要过官,这次要讲讲价钱了!要我当名誉的我不干,要干就去掉‘名誉’二字,做个有职有权的理事长才有味道。”

这一点当然是国家教委和基金会筹备组求之不得的。为筹建中国中、小学和幼儿教师奖励基金会,王震四处奔走,多次召开会议,呼吁全社会都来关心下一代,支持基础教育事业的发展,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文化、素质作出贡献。王震郑重表示:对教师奖励基金会的工作,“将全力以赴,忠于职守”。

他一诺千金,除了为基金会的工作操劳外,还带头为基金会捐资,每月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出200元。老伴王季青也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出100元。即使是出任国家副主席之后,他也依然不忘自己“争来”的这份社会工作,有条件就参加基金会理事会议、表彰奖励教师会议、教师节庆祝大会及慰问教师、研究基金会工作等活动。

1993年3月12日,王震在广州病逝,享年85岁。王震逝世后,有人愿意出钱拍摄反映老将军战斗生涯的电影、电视剧,但王季青都婉言谢绝了。她说,现在还有一部分老、少、边地区的群众没有脱贫,还有一些孩子因贫困而失学。拍一部电影或电视剧,需要投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你们把这笔钱用来建学校或捐给“希望工程”,不是更好更有意义吗?这也是对王震同志最好最深的怀念……

2007年12月24日,王季青在北京逝世,享年9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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