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我们很年轻 正文 第七部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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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含一些悬念的故事往往有一个诡异又常见的开头——“在一个漆黑的夜晚……”

这部流水账也在某一时段有了这样一句开头。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们858团出发了。

上峰们往往会选择这样的夜晚来调动部队。这样的夜晚,连月光都没有,若是能刮起几级风就更完美了。

小时候家住郊区,附近有一个坦克师,某天去部队大院游荡,发现前一天还热闹非凡的营盘如今却空空如也。大人们说,当兵的都走了,最快也得个把月才能回来。家住部队大院的同学说,留下的人最爽,一觉睡到自然醒,整天无所事事。混熟识了的哨兵对我们这群小屁孩子说,走了的人是真遭罪。

曾经的我无数次遐想,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我和战友们背上行囊和武器,数百人甚至是数千人的队伍由黑暗走向黑暗。那么多人,却很安静,脚步声也会被虫鸣或风声掩盖。

N年以后,二十三岁的我真的和战友们成四路纵队静悄悄的前进。在黑暗中集合,在黑暗中点名,在黑暗中穿过野地来到车场,在黑暗中蹬车。机械化重装部队行军有个险招,一条由军卡组成的长龙,见首不见尾,却只有头车开着车灯,后面的军车只开尾部的小灯。之前听说过,但没经历过不敢相信,那时经历了,什么都信了。

不用谁解释,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了隐蔽行踪。尽管现代战争的技侦手段先进的令人乍舌,可谁也不能说这方法铁定没用。反正当年我们用了。

在军卡上忽悠了好一阵子,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命令我们下车。大家跳下军卡,又一起被锁进了闷罐子。夏夜的戈壁滩吹着冷风,我精神了不少,猛然想起他妈的《兵临城下》里有类似的桥段!嘿嘿,不知不觉中竟然兴奋了,无厘头的兴奋,说不清缘由的兴奋。可能无限接近于真实战争的演习激发了我潜意识中的好战本性吧?

我说过我怕死,也确实对这场演习心存恐惧。我没说的是,我一直到现在都确信无疑,其实我有着战士的宿命,我并不喜欢在几十年后老死在床上,如果可能,我宁愿在战场上力战殉国。只可惜我生不逢时,如果早生八十年,我宁肯于南京城下与敌人肉搏时被砍掉头颅,也绝不会在城破时举手投降,然后乖乖地伸出脖子等着鬼子来砍!

有人说我幼稚,一个成熟的男人,生在一个太平盛世,有很多事情可做,有很多幸福有待享受。战死沙场?有病吧?

有人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现在没有子弹、弹片光顾了,没准儿枪声一响你老哥立马尿了也说不定,吹什么牛逼啊?搞得自己跟天生的战神似的,愤青都这操行,算是没救了。

随便怎么说吧,我怎么想,我就怎么说。也可能等真打仗的时候我就尿了吧。今天,我们为之争吵的无聊问题还没有真正降临,一切都是未知数。你能质问我凭什么吹牛逼,我也可以问你,你凭啥说我一定会在子弹、弹片乱飞的时候变身懦夫呢?

兵车行。

黎明的光芒将黑幕劈开,狂风卷起的黄沙将天的本色掩埋,浓重的乌云泼洒下豆大的雨滴,雨滴还未落地就变成了冰块,砸得闷罐子车皮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车轮滚动的杂音让人难以入眠。

长途机动行军,枯燥乏味至极。耐不住寂寞的同僚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牌,我躲在无人光顾的角落写信。信可以写给傻强,也可以写给莹煜,内容大抵相同,结果同样是无法寄出。不过,在这种时候似乎只有写信才能有效打发掉无聊的时光。

再然后,军列停下,闷罐子的门被费力地打开。我们下车,在烟土弥漫中蹬上战车。此时,充斥于四周的只有金戈铁马的战斗气氛,和平的气息似乎永远离开了我们,这就是当时最真实的感受。天上有直升机和战斗机飞过,地上已有战车从一侧驶过。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真像做梦一样啊。在我之前二十三年的生命中,可曾想过如今我以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列兵的身份加入了这强大的装甲军团之中?小时候,不管是影视剧还是电视新闻,无数次看见这条隆隆前进、势不可挡的钢铁巨龙。

我想过,确切地说,是向往过。今天,这一切都是真的了,我不是在做梦。但我只是发傻。

大平原上,以天幕为背景,轰轰隆隆的坦克和步战车,成千上万的将士,如林的旗帜。那种大军集结待发的震撼场景,一旦映入我们的眼帘,我们所能做的,恐怕只有发呆发傻。或许只有在空中向下看,我们才能感受到我们是一支多么强大的军队的一份子,那时我们才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豪。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只有这句诗能恰到好处的形容我们自己。

我们,一个一个的兵,一个一个无足轻重的过河卒子,可以看似很随意地死去,没有人会记住我们,我们的命只有我们自己爱惜。可是,正是千千万万个我们,组成了如此强大的军队,给所有人以震撼。

我们,在我们还年轻的时候,无怨无悔的去保卫我们深爱着的祖国和人民。

这些,足以令我们自豪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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