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中老红军——郑北辰

郑北辰革命回忆录

郑光原 郑仁胜 郑光文

原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郑北辰同志不幸于1988年3月9日17时25分与世长辞。对这位戎马一生、三十年代流落榆中参与党的地下活动,并为祖国革命事业做出过积极贡献的老红军的去世,我们深感悲痛。

青少年时期的革命活动

郑北辰同志,又名郑枢,四川省阆中市土垭乡平寨村(该地原属于苍溪县)人,生于清光绪三十四年农历正月二十四日(公元1908年2月25日)。北辰同志早年就受到革命思想的影响,青年时期便在家乡王渡镇河对面的曹头山火神庙,和李承先等人召集同学起草章程,建立“读书会”,并以该组织的名义开展打倒军阀、反对苛捐杂税、拉夫抽丁的宣传活动。1928年,北辰同志在重庆西南美术专门学校读书时,曾组织同学掀起反对国家主义派万崇木与日本驻渝领事馆相勾结奸污女同学事件的学潮。在这场斗争中,他和侥俊曾起草并向全国各高等院校发出通电,呼吁声援这场斗争。同时,北辰通过毛泽民同志领导的药材工会通讯社,在重庆《新蜀报》上发表文章揭露万崇木的罪恶行径,激起了对万崇木的公愤,取得了社会各界对学生斗争的支持。

在西南美专中共党组织的领导下,他经常散发传单,画进步漫画,演进步戏剧,积极协助党组织开展活动,并经陆相贤同志介绍于1929年加入反帝大同盟。北辰的活动引起反动当局的注意,党组织决定让他离开重庆。他走后不久,敌人果然在报纸上刊登了捉拿他的通缉令。他逃到南充城郊时被军阀部队抓住,惨遭毒打,因抓不到证据,才释放了他。

他逃到苍溪县,经知名人士安小材介绍到县立中学,以教书为业隐蔽起来。在这里,他先后与校外的共产党员罗茂修、李承先、赵鲁平等同志,以及学校地下党支部书记赵成佐同学取得了联系,进行了许多革命活动。

1931年至1933年,北辰在党的阆南中心县委(设在阆中县城)领导下,参加了农民协会,和中心县委领导人周德钧、李维海、罗茂修、李承先、李斌等同志一起开展革命斗争。当地有个叫李受益的团总,作恶多端,一次党组织得到李要经过铜鼓山的消息,通知北辰同志等农民协会会员带上武器,埋伏在铜鼓山,准备镇压这个家伙。当北辰等见骑马的过来后,一齐冲杀出来,结果发现骑马的不是李受益,而是李的马夫,便撤离了。这个活动虽没达到预期目的,但却对当地反动势力震动很大,打击了敌人的气焰。

当时,农民协会进行公开的和秘密的斗争,如抗捐、抗税、抗粮、抗饷等。四川军阀、川陕“剿匪督办”田颂尧经常派遣特务,进行破坏。有次三磊党组织派北辰和赵鲁平带武器去镇压一个姓敬的特务,经过激烈搏斗,北辰砍死了该特务,胜利地完成了任务。

1933年春,按照党组织的指示,北辰和李承先将农民协会会员秘密集中到一个山沟隐蔽的地方,宣布建立党领导下的农民游击武装,并冒雨向王渡上殿的白庙场进发,经预先约定和李斌领导的王渡下殿的区公所民团起义部队会师。部队会合后,与偷袭游击队的一连团防进行了激烈的交战,全歼敌人,壮大了自己,部队扩大为三个连,成立了独立营。以后又很快发展成一个独立团,接着又发展到三个团,其中两个团分别编为红四方面军第三十军二六四团、二六五团,其余编入红八十八、八十九师。北辰和他的战友,为建立和壮大人民军队作出了贡献。

这以后,北辰接到川陕省委、省苏维埃政府的通知,到通南巴参加筹备召开第三次工农兵代表大会。接着周纯全同志又通知北辰到省苏维埃文化委员会任秘书长,在罗世文同志领导下负责文化委员会工作。1934年,经川陕省委常委会讨论决定,北辰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同张国涛错误路线做坚决斗争

在革命形势大发展,川陕苏区迅速出现鼎盛局面的时候,张国涛竟进行分裂党和红军的活动,对中央派到川陕苏区工作的罗世文(川陕省委常委、苏区文化委员会委员长)、廖承志(川陕苏区工会秘书长)以及四川省委派到川陕苏区的大批党团干部和各方面人士,进行残酷迫害。北辰也被诬陷为混入革命队伍的“投机分子”、“反革命分子”。北辰看了刊登有廖承志“错误”的省苏维埃报纸,看不出廖有什么问题,在斗廖大会上他一言不发。在斗争北辰大会上,罗世文鼓励北辰申辩,北辰到主席台上公开与张国涛进行斗争,反驳了张的诬陷。大会结束后,张国涛逮捕了罗世文、廖承志和郑北辰,并以省委名义发了通报。

北辰同志与护送罗世文、廖承志同志到红四方面军来的中央秘密交通员王大鹏同志一起被关押在巴中县一官僚的大院里,日夜受到严刑拷打,鼻孔里被灌进花椒水,死过去再用冷水浇活过来。张国涛硬要北辰承认他与罗、廖三人曾在沙溪嘴开过秘密会议,是反苏维埃运动的反革命分子。以后,王大鹏同志被秘密杀害了,一大批党的好干部,如旷继勋军长、余笃三政委、胡曼适同志、罗茂修同志、李承先同志、李斌同志等也被杀害了。一天夜里,张国涛指示要杀害24个“犯人”,他安排傅钟同志去审查,傅勾掉了北辰和冯治安等同志名字,使他们免遭杀害。

1935年3月,红四方面军8万多人开始长征。北辰同志和罗世文、廖承志同志等仍未获释,同红军一起由巴中出发,在火烧寺附近渡过嘉陵江,经汪苍坝、庙儿湾、江油、中坝、黄柏树、到懋功。北辰同志被骑兵押着,随着骑兵跑,跟不上就挨打,还被罚做苦工,背粮,抬担架。四方面军三过雪山草地,环境恶劣,条件艰苦,北辰同志拖着肿胀的腿,拄着棍子被押着行军。当他看到一个小红军倒在雪地上发抖生命垂危时,便和一位姓胡的同志将小红军救起来,互相替换着背负行李和小红军,终于救活了这位小红军。过草地时,北辰曾被陷进烂泥中,好几个人费了很大劲,才拉出了他。在断粮的严酷条件下,北辰和其他同志一道挖野菜吃草根,拉着肚子,走出了草地。红四方面军和贺龙、肖克同志率领的二、六军团在窝坝会师后,张国涛授意起草了一个小册子反对毛、周、张、博,成立伪中央,进行分裂党和红军的罪恶勾当。小册子拿到关押北辰等“政治犯”的油印科印发,遭到了北辰等“政治犯”的痛斥。北辰虽然处在逆境中,但在朱总司令的亲自关怀下,他和其他同志在窝坝参加了欢迎二、六军团的演出。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会师后,在周恩来同志的关怀和干预下,罗世文、廖承志和北辰等同志终被释放。随即罗世文、廖承志去了陕甘边区。北辰随西路军西进,参加了河西血战。

参加西路军的河西血战

1936年10月,四方面军和一方面军的一部计两万多人,奉命西渡黄河执行新的战略任务,接着组成西路军开赴河西走廊地区。北辰同志参加了红西路军与马匪激战的全过程。经过高台激战,经过倪家营子、沙河、梨园子一带的血战,红军遭到了惨痛的损失。到康隆寺又打了败仗,部队被迫转移到祁连山。1937年3月一天下午,曾传六同志命令干部团集合参加作战。北辰所在的班,守卫在陈昌浩同志前线指挥部的正前沿,部队弹药十分缺乏,北辰同志用羊皮大衣包上沙土垒工事。结果这一仗也失败了。第三天,部队剩下的两千余人,召开了西路军最后一次大会,魏传统同志要部队分散成小部队活动。北辰和曾传六在一起活动了几天后,欧阳毅同志组织了一个主要由干部组成的支队,支队长毕占云,政委曾日三要北辰同志参加。当时,部队弹药给养十分困难。北辰向曾传六要金子作干部支队的经费,曾传六说:“你们可以打土豪筹款”。干部支队在祁连山里行动,准备穿越牛毛山、边沟西去新疆。部队决定派北辰出山侦察,结果,他走到金矿场道路口,被敌骑兵俘虏。

北辰同志先被押到甘州、凉州,最后又要押往兰州。途中,北辰组织49个同志准备逃跑。但从古浪出发后,只有北辰和刘福甲两人逃脱了。他二人避开古浪峡,忍饥挨渴,赤脚踏石,在大山上走了好多天,到川地后,他二人边乞讨要饭边赶路,晚上睡在麦草堆里。沿途到处看到敌人张贴的捉拿徐向前、陈昌浩的布告。后来,刘福甲也与他失散了(以后刘也到了延安)。北辰只好一个人向东行进。到了兰州,城外一个老人告诉他:“城里这些人吃粮都是从面粉铺买来的,抠门不愿施舍,不好要吃的,你走上一段路,到东面产粮的平川里,就好要吃的了。”北辰便一口气步行五、六十华里走到榆中陆家崖,一个小女孩给了他一点零星的东西吃,一个老婆婆告诉他:“这里的陆老师家里缺少一个打工的人,你等一会待老师放学回家时,你可以找他说一说。”

流落陆家崖从事地下活动

这个私塾先生人称尕师傅,名叫陆炳臣。放学后,北辰同志就到陆家门前乞食,要求住宿,得到允许。进了屋,陆问姓名,北辰说:“‘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我叫郑北辰。”老先生见北辰是有文化的人,十分高兴,请他到炕上坐,并叫儿子给他磕头执弟子礼,送来热饭菜,陪他吃了个饱。饭后北辰说:“我是四川人,路途遥远,行走不便,我给你家帮助干活,挣些盘缠,以后再回家去。”陆炳臣先生是个善良的人,就收留了他。

北辰擅长山水、人物画,陆先生在兰州给他刻了正方形和椭圆形印章各一枚。他一边劳动,一边做画,有时在陆先生家里画,有时到村上画,有时还到外村画。劳动中,他给青年人讲红军的土地政策,讲红军化整为零,集零为整的战略战术,讲红军的战斗生活和长征故事。陆先生在政治上是个十分宽容的人,从不干涉北辰同志的活动。北辰和陆炳臣、陆鸿逵父子一家人融洽相处,在家中总是说说笑笑。北辰曾建议陆鸿逵将来去当教员,他说:“要当好教员,还须深造才行。”陆先生随即送儿子考入兰州师范。陆立刚(陆立刚当时为金崖完小学生)是陆炳臣的侄孙,和陆炳臣、陆鸿逵父子同院居住,深受北辰的影响,参加了中国共产党。

北辰在陆家崖当长工期间,结识了很多人。不少人见到过他的画,听到过他的事迹。他在榆中农民群众中,特别是青年人中产生了很大影响,成了金崖小学学生议论的话题,加深了群众对中国共产党和人民军队的认识,促使一些青年走向革命。我们的父辈郑得堃、郑得童、郑得塘当时就曾听到过他的事迹,看到过盖有他印章的山水画,受到他的感染,走上革命道路的。

1937年5月,我党中央派彭加伦等同志在兰州设立了红军办事处。7月,党中央又派谢觉哉同志到兰州任我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代表,正式建立了八路军办事处。同年10月,又在兰州建立了党的甘肃省工作委员会。工委负责人之一的郑重远同志在着手组建工委成立后第一个农村党支部——金崖支部的过程中,听到北辰同志的情况后,派金崖小学学生岳延龄(榆中岳家巷人)将北辰约到苑川河河滩。郑重远经直接和北辰谈话、考察,了解到北辰同志在红军中担任过较高的职务,有一定文化程度和丰富的斗争经验,是一个忠实可靠的同志,便代表中共甘肃工委宣布恢复北辰同志党的组织关系。自此,北辰积极参加了金崖一带地下党的活动。支部负责人周彦杰根据郑重远的安排和北辰接头后,两人经常一起活动。北辰在陆家崖水磨附近的坟地里,在周彦杰家的土炕上,在邴家湾的庙里,多次参加党的秘密会议,研究党的工作。北辰和支部其他同志还培养并发展陆英才等进步青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壮大了党的队伍。当时,周彦杰设想党员发展多了,组织武装暴动,到榆中南山打游击。北辰认为周缺乏军事常识,恐怕不成,于是他积极活动,为建立革命武装作出了努力。北辰在1986年写的《革命纪事》中回顾了这段经历:“我在陆家打长工,结识了好多的人,我寻找机会发动群众建立革命群众组织,我并组织了革命武装,是一个义务警察大连队,我又去组织流落红军跑了不少路程”。他还说,兰州八路军办事处朱良才、王定国等人过去也是红四方面军的同志,他和八办取得了联系,给八办汇报了建立群众组织和革命武装的问题。由于当时党实现了国共合作的统一战线,停止了武装翻国民党的暴动政策,八路军办事处没有同意北辰建立武装的作法,北辰遂与所联络的武装脱离了关系。中共甘肃工委曾打算安排北辰任中共榆中县委书记,郑重远征求北辰意见,北辰说自己是一个失散了的红军干部,如果离开早先共事的同志,历史就难以澄清,表示要到陕北去。

1938年6月(农历端午节以后),北辰同志告别了陆炳臣先生一家,告别了榆中的同志,由兰州八路军办事处安排,坐汽车离开了兰州。到西安办事处后,由林柏渠、朱光、伍云甫同志安排去了延安。到延安后,他忘不了生活和战斗过的榆中,给陆炳臣先生寄来了信件和照片。1938年底,北辰由西安给陆家来信说,以后他没有固定地址,不能通信了。

为全国解放事业转战南北

北辰同志回到延安后,中央组织部安排北辰到抗大四期学习。1938年12月,中央决定在敌后建立抗大第一、第二分校。北辰同志被安排任二分校政治部民运科长。1939年元月,北辰随二分校到达晋察冀边区灵寿县陈庄一带。在二分校,他高兴地见到在抗大学习的邴家湾地下支部负责人周彦杰和榆中胡家营一个姓赵的同志。北辰同志在二分校还先后担任保卫科长、校直机关政治处主任、党委书记兼校政治部主任。后调任平西分区保卫科长、十三军分区政治部主任、军分区党委书记、晋察冀军区后勤部政委。日本投降后,任张家口军管会政委。1946年9月至47年9月,任东北呼伦贝尔保安司令员、地工委书记、公安总局长、呼伦贝尔自治政府行政委员。1947年10月至49年7月任七纵四十四军军直主任、党委书记、民运部长,参加了解放四平、锦州、唐山、天津的战斗。部队南下过黄河、渡长江,北辰一直在解放军先遣部队与敌作战。消灭白崇禧部队后,他到南昌任十五兵团保卫部长,并参加了解放广州的战斗。

1950年,北辰同志转业到地方,任广州市公安局秘书长。1951年11月,调任广州市人民检察署第一副检察长。1955年任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副检察长。1957年他手持调令到广东,准备办理调动手续去吉林任公安厅长,但为一起敌伪档案的处理问题,遭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和处置。从1957年到十年“文化大革命”,历时二十年,北辰同志蒙受了不公正的待遇,被降职到广东省农科院任办公室主任。但他以共产主义信念激励自己,表现了一个无产阶级革命者的本色。“文革”以后,检察院恢复重建,1980年北辰同志担任了广东省人民检察院顾问,省检察委员会委员、省政协委员。

北辰同志,几十年来为党为国,积劳成疾,患有多种疾病。离休后,他仍不顾年老体弱,继续关心党的事业,积极参加社会活动。他参加羊城书法协会,热情挥毫为社会福利基金出力。1986年10月22日,他在珠岛宾馆参加广州地区红军老战士纪念长征胜利50周年活动 ,并在会上发了言,《羊城晚报》进行了报道。在搜集兰州地下党的历史资料时,人们都不知道北辰同志的下落。郑光原一次出差,在飞机上阅读机舱备存的前一天的《羊城晚报》,偶然发现了郑北辰同志的名字。猜想他可能是50年前流落到榆中陆家崖的那个郑北辰,便写信告诉了叔叔郑得堃,郑得童、郑得塘。我们的父辈们去信广州军区联系,退信说查无此人。听到此消息后,颇感遗憾。但1987年7月31日,《羊城晚报》又报道北辰同志参加了广州地区党政军代表庆祝建军60周年的集会。我们便又给广东省委去信寻问。同时,87年10月初郑得堃同志和其侄子郑光原在北京拜访谢觉哉夫人王定国同志,提到寻找郑北辰同志的上述情况。王老告诉说,郑北辰同志在广东省检查院,前几年还来过她这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写给广东省委的信转给了郑北辰同志本人,北辰同志很快地给我们回了信,证实他的确是当年流落在陆家崖的那位郑北辰。我们处于对革命前辈的敬意,代表我们的父辈郑得堃、郑得童、郑得塘去信探问过北辰同志的健康等情况。1988年元月中旬,北辰同志以抱病之躯给我们来信,还热情谈论50年前在陆家崖的斗争情况。他德高望重,而又平易近人,使我们深受感动,深爱教育。我们祝愿这位一生坎坷、坚贞不屈的老前辈早日恢复健康。万万没想到,三月中旬我们竟接到了他心脏病突发,不幸逝世的讣告。

郑北辰同志虽然与世长辞了,但他为革命做出的贡献将永留人间。榆中人民永远不会忘记红军情,不会忘记曾在这块土地上战斗过的红军老战士。郑北辰同志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将鼓舞榆中人民为四化建设而努力奋斗。


参考文献:

(1) 肖杨:《在郑北辰同志追悼会上致的悼词》1988年3月25日。

(2) 郑北辰:《革命记事》,1986年

(3) 郑北辰书信:《郑北辰致郑仁胜》,1987年10月1日。

(4) 郑北辰书信:《郑北辰致郑仁胜》,1988年1月17日

(5) 周彦杰和郑得堃就郑北辰情况的谈话

(6) 有关川陕苏区和红四方面军的历史资料。1989年发表于《榆中纪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