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尘封的记忆之----一 押 运 被 装 历险记

43年前,也就是1968年,当时我任师后勤部军需科主管被装助理员,具体工作是:负责全师七个团、三个直属营一个医院的被装、物资的预算、决算的编制,被装、物资的支领、分发工作。部队的服装发放每年两次,每年的四月一日发夏装,十月一日发冬装。

我们部队地处贵州,服装、装备发放,归属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重庆办事处(代号:后字204部队)管辖。1968年3月,我带着军需仓库保管员张才华(四川兵)去重庆办事处,报批1968年夏季被装的预算和领取、押运工作。当时正值“文化大革命”高潮,全国各地都在搞武斗,局势极其不稳。而且全国各地已经发生多起部队枪支都被抢事件。

接受任务我们正准备次日出发时,后勤部副部长顾群宗对我们科长说:现在外面的局势太乱,通报说有些部队的枪都被造反派抢走了,小孙太楞,带枪容易出事,这次出差就别让他带枪去了…。

科长回来跟我一说我就急了,我说:正是因为外面太乱所以我才必须得带枪!不然那么多军需物资要是被坏人抢了咋办?科长说:那你的枪要是被造反派抢去了怎么办?我说:我在!枪在!物资在!谁要敢抢我的军需物资,我就对他不客气!

科长说:部长就说你太楞!他不放心的就是你这点,不是怕造反派抢你的枪,而是怕你把人家打了…我又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科长看我态度坚决,又考虑到押运几个车皮的军用物资没有武器也确实不安全,后经请示部长终于还是同意我带枪去了。

次日我带领保管员小张就踏上了征程。我们首先从师部坐汽车到云南省沾益县,然后再换乘火车去重庆。可由于文化大革命,派性使各行各业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和干扰,铁路运输也不例外。按往常我们中午到沾益,下午就能乘昆明至重庆的快车出发。但由于全国局势不稳(正好铁路刚刚取消了内部职工乘火车免费的规定,因而造成铁路职工情绪不稳)火车不仅不正点,而且客车有时说不开就不开了。而我们那次出差赶上的正是这个时候。

我们在沾益一连等了二天,也没能等到上重庆的这趟车,把我们急的够呛。还好,后来听说晚上十点多钟有一列从昆明发往成都运送退伍老兵的专列要经过沾益。得知这个消息后我们马上找到驻站军代表,经与军代表请示协商,最后同意我们搭乘,晚上我们准时上了这趟车。

那个年代的军列,不管是新兵入伍还是老兵退役,所乘车厢全是闷罐车。(那向现在新兵入伍,老兵退役时坐的全都是客座车,远程的还有卧铺和飞机呀!)为了能休息,战士们在闷罐车里先铺上一层稻草,然后每个人再把自己的背包打开铺在稻草上。在车厢的一角摆放一个马桶,行车过程中就在此大小便。在路过的市级火车站一般都备有兵站,负责过往军列人员的给养。

因为是闷罐车战士们都是自带行理,所以我们上车也没地方座。为此,车站军代表经与军列首长商议,安排我们俩坐进了首车,也就是列车的最后一节,通常情况下只是铁路晃旗人员坐的,连晃旗的我们一共三个人,车厢中间有个大铁炉子,又宽敞又暖和。我们跟随军列一路上吃饭既不要钱又不要粮票,又不挤又安全,没想到比坐客车还美了。

但是好景不长,头天晚上还挺稳当,第二天早晨军列到达贵州省,贵阳南站的时候就出事了。贵阳南站是个大的编组站,南来北往、进、出贵州省的所有装运物资的列车都要在这里进行编组。

铁道部的规章制度规定:“在编组站进行车辆编组时:易燃易爆、鲜活、牲畜、人员…一律不准甩车,必需要由火车头慢慢送入预定车道”。也就是说:在编组站里我们这趟军列从一道变六道,按规定必须由火车头从第一车道牵引出来,在慢慢的送入第六车道。然而文化大革命把这一切都搞乱了,规章制度等同一张废纸。

那天火车头把我们所乘坐的那趟军列,从第一车道牵引出来到达第六车道以后,火车司机没按章程用火车头慢慢的把我们这趟军列送入第六车道,而是快速牵引到一定位置后,靠惯性一甩,火车头开走了,而我们乘坐的这趟军列,在没有任何动力的情况下,靠自身的惯性急速的向前冲去。而前方就是己经编完组,就位待发的几节装满物资的车厢。前方的车辆在哪里停靠待发,而我们乘坐的军列由于惯性向前急驶,只听,砰!的一声,两辆列车撞击到了一起。

话说两头,由于是凌晨我坐在大椅子上迷迷糊糊睡觉呢,睡梦中只听一声巨响身子就被悠了起来,脑袋重重的磕在车厢的门框上,脑袋立马被磕了个大包。我手捂着脑袋,迷迷瞪瞪的说:咋的啦?咋的啦?出啥事啦?一边说一边开开车窗向前望去。只见好多人都向前跑,我们也随即下了车跟着人群向前奔跑(首车是列车的最后一节),看看到底出啥事情啦。我们刚跑过几个车厢,就看见铁路路基的石头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坏了!出事啦!刚才还迷迷瞪瞪了的我,一下子被惊醒了。

闷罐车属于装货的货运车厢,每节车厢装货60吨。由于不是客车,所以只是在车厢上方有几个通风的小窗户。做为运兵车,那么多人挤在一块吃、喝、拉、撒、睡,那么几个小窗户通风显然不畅。为了保障车厢的通风顺畅,通常的做法都是把带有滑轮轨道的大铁门拉开,为了避免铁门在火车行驶中滑动、伤人,就用绳子把门固定住。

在外当兵几年都没回过家,再过一天多就要到家了,老兵们心情都格外舒畅。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临近车站了,大家都涌向车厢门口向外张望。有头伸出门外的、有坐在门口两支腿搭拉在车厢外的、有吹口琴的、有唱歌的、有闲聊的…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想到灾祸即将来临。只听,呯!的一声,列车经猛烈撞击后不动了。

随着列车猛烈的撞击,巨大惯性的反作用力,使那些没绑牢的大铁门一下子就冲断了绳索而急速撞击过来,惨剧瞬间发生了。我们跑到跟前一看,眼前的情景惨不忍睹。有碰破头的、有碰伤腿脚的、有胳膊、腿骨折的,最惨的是有一个老兵,脑袋差点从脖子上被切断…这次事故导致三人当场死亡、多人受伤。为了平息这场事故,贵阳铁路局、贵州省军区、昆明军区、成都军区经研究决定就地搭建灵棚,将其死者亲属从成都用飞机接来就地开追悼会…因而我们在此当误了三天。…

从沾益到重庆本来就两天的路程,我们却走了近一个星期。到达重庆那天是上午九点多钟,我们出了站台一看,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只听外面的枪声、炮声响成一片。一打听傻眼了,原来重庆这里武斗已经有好几天了。车进不来也出不去,旅客也是走,走不了,回,回不去,都窝到车站了。重庆俗称山城,整座城市都建在山上。火车站就建在山脚下紧靠嘉陵江边上。从火车站要上市区必须要搭乘缆车。

重庆不仅是个大都市,而且也是我国军工企业的聚集地。建国前重庆曾是国民党的“陪都”,社情关系非常复杂,所以在文化大革命当中,重庆的这次武斗在全国范围内,也是绝无仅有的。

飞机在天上撒传单、嘉陵江上的小船乱开枪、地面上自制的土坦克车(用推土机或拖拉机周围焊上钢板,四周开孔做枪眼)满街跑,机关枪、高射炮,乱打一气…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离开车站哪!

在车站我俳徊不定,思想斗争的很厉害。当时我想:怎么办呢?是去?是回?去?有生命危险!回?回不去!…再说我们千辛万苦的好不容易到了重庆,干啥来了?就这么回去跟部队首长咋交待呀?…最后还是革命的使命感占了上峰。

我对小张说:以重庆现在的情况看。今天看来咱们是没有退路了,现在就是想回去也没有车,所以咱俩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退…小张说:行!什么时候走?我说:现在!马上!小张说:现在?我说;对!就现在!你敢不敢?!他迟疑了一下说:你敢我就敢!我说:那好!咱们现在就出发!

由于武斗,用来运送人员上山,进入市区的缆车钢缆都被打断了,没有了缆车我们只能顺着缆车旁边的台阶一步一步的往上爬。上边就是二路口,是一个大丁字路口。等我们爬上去一看,又傻了。偌大的一座城市看不见一个人,只有一个解放军战士手里没有枪,只拿了一本毛主席语录站在马路中间执勤。

站在马路中间执勤的战士一看从山下边上来两个人,忙喊:喂~快回去~上边危险~我心想:这还用你说,谁还不知道危险哪?可危险也没法子,我干啥来了?心里面想着,嘴里面高声回答说:知道了~我们是从贵州来的~到后字204部队办事,刚下车想回也回不去了~没办法只能往前走了…执勤战士一看劝阻不了我们只好又喊:那你们小心点~靠山脚底下走~我嘴上一边高声回答:谢谢~知道了…一边脚下生风急速向山脚底下跑去。

重庆因为是山城,所以公路都是劈山、盘山而建。我们从车站一步步的爬上来,本来就挺累,又一口气跑到山脚底下早已经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我俩在山脚下稍微喘口气,就又踏上征程。我把手枪子弹上膛,左手拿着大衣,右手提着枪,利用地形地物一溜小跑。

看!一路只见挺寛的公路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垃圾。无轨电车,东一辆西一辆,有撞山上的、有撞路边护栏上的、有冲出护栏卡在半山腰的、有燃烧后就剩个铁壳子的、所有瘫痪车辆,车窗玻璃没有一块是好的,车轮胎没有一个是有气的,公路上到处搭拉着无轨电车的电线。

听!耳边的枪声、炮声、时紧时松,由其是那剌耳的高音喇叭声更是让人听了不寒而栗!“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我们一定要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革命无罪!造反有理!~他们灭绝人性~他们把汽油桶拿来了~要烧死我们~我们不怕!怕死不革命!~革命不怕死!…”这一派还没喊完,那一派又喊上了“他们是假革命,真判徒~他们打着革命旗号~行反革命之实~对他们决不能手软~我们一定要完全彻底的消灭他们…”听着两派在高音喇叭里面声嘶力竭的喊叫,直听的我们头皮发麻。由于隔着山,我们也只是闻其声而没见到真实的武斗场面。

路上见不到一个人也看不见一辆车,看到的就是重庆卫戍区,警备司令部组织的运输车队。车上插着大牌子,上面写着[重庆警备司令部运粮车、运菜车、运水车、运煤车],不管是那一派只要他们缺什么,部队就送什么。当时也只有这支警备司令部的车队在街上跑才不被袭击,才能暢通无阻,别的车辆只要一出来就会遭到枪击。

正常情况下从两路口坐无轨电车到重庆办事处一般得走20来分钟,而我们那天用了还不到20多分钟就跑到了。到了办事处军需处门口我喊了一声:报告!屋里应了一声:进来!我推开门进去向首长们敬礼,首长们一看是我,都非常的惊讶和感叹,忙跑过来问寒问暖、端茶递水。

于助理员(中校)说:哎呀,小孙,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太危险了!这武斗都打了一个星期了,这些天谁都不敢出门啊…没想到你们这个时候能来,你们一路上辛苦了…并问: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我说:我们是搭乘从昆明到成都的军列到重庆的,从火车站到这里是一溜小跑过来的。感谢首长关心,路上一切顺利,不辛苦…。处长在一旁听着,自言自语的说道:多么好的兵啊…并对于助理说:今年报服装预算他们是第一个,你先安排小孙他们俩个住下,叫他们好好休息几天,侍局势稳定后再说。另外你给他们部队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我们在招待所住了三天,局势稍微稳定后我就去了军需处,于助理审查批准了我们的服装预算后约定次日上午九点一起去军需仓库清点、整理所领军需物资。

正事都办完了,我就对于助理说:我来之前有不少战友要我帮忙买点东西…于助理说:这里武斗打的这么厉害你还敢上街去买东西?你不要命了!我说:我来时都答应人家了,要不买回去我咋跟人家说呀?于助理说:你这个人咋这么实心眼呢?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再说你就是上街去,这个时候谁还敢开门卖东西呀?我说:那不行,我得亲自上街去看看,不然的话回去没办法向战友们交待…于助理见说服不了我,只好同意我去并说:要去一定要早去早回,天黑前必须要赶回来。

重庆的商业中心在解放碑,平时如果乘无轨电车的话大约需要30多分钟左右。可是由于武斗,公交车全停了,我们俩只好用急行军的速度步行。路上偶尔看见辆车也都是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造反派,稀稀拉拉的人群都挤在路旁看大字报。

一路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被毁坏的车辆比比皆是,被烧毁的大楼有的还冒着青烟…到了解放碑一看,好恐怖!只见所有的商业、办公大楼的门窗全部都用砖石垒上了,上边掏的都是枪眼。最上面仅存的大窗户上也并排挂着几十个大高音喇叭。楼体墙面上到处都是被打的枪眼、弹孔、更怵目惊心的是现场遗留的自制炸弹(把泡沫灭火器掏空里面装上炸药制成)、土坦克(用推土机、拖拉机四周焊上钢扳、上面架上机关枪)、钢制空中移动碉堡(用钢板焊成一个小房子、四周留有枪眼、使用时用吊车吊到空中并可移动…我们站在百货大楼前,映入眼帘的犹如战争片“战上海”。一看这个情景我心想,我心还想买东西呢?敢紧往回撤吧,晚了再打起来就麻烦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们准时出发去军需仓库,这座军需仓库在国民党时期就是军需仓库,一进大门口两边是两座炮楼,库区有铁路专线,库房大门都是用钢板制成,门的两侧有滑道,是电动门。当我们正在库房里清点、整理、交接物资时,只听外面一阵枪响,接着就听见库房的大铁门呯!呯!呯几声呼啸的子弹声…于助理高喊一声:卧倒!!我们几个倒都挺灵活,唰!!一下子全趴地下了。

我们趴在地上,慢慢的向外爬。稍微稳定,听不见枪声后我们慢慢的站起来走到库门口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用钢板制作的大门被子弹穿了几个洞。再仔细一看弹孔,于助理说:从弹孔的直径看,这肯定是高射机枪的穿甲弹打的…我在一旁不禁暗暗的佩服这位可敬可爱、又机敏果断的老兵。

中午我们在仓库吃完饭也没休息就又投入了工作,直到下午四点多钟全部军需物资才算清点、整理、交接完毕。于助理问我:小孙,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我说:我出来十多天了当然是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于助理说:明天来不及了,争取后天吧。

到了后天总后汽车十团来了十辆美国制造的大“道奇”汽车,我们在仓库这边监装军需物资,那边于助理又派出一辆老美的中吉普前去探路。还没等我们装完车,中吉普就赶回来报告说:去往九龙坡火车站的路走不了了,车刚走到半路一排子弹打在车头前面,打的地直冒烟(土路)就没敢往前开…于助理听后对我说:小孙,要不今天先别走了,太危险,再等两天吧…我想了想说:不行!今天必须得走!十辆车已经整装待发,火车皮也在车站待装,不走怎么办?要说危险,谁知道啥时候能不危险哪?我看不行咱们就十辆车一起出发吧,千万不要分散,要抢就都让他们抢去得了…。为了鼓舞士气,減少恐慌,我选择了坐头车,走在前面亲自带领车队前进。

一路上平安无事,我猜想这回我们可能是沾了军车车队的光了。到了九龙坡车站,按常规应该是先将物资卸到铁路边上的库房里,码放整齐了,然后再按车皮的调度时间来装车。可这一武斗全乱套了,库房里边、外边,到处都堆满了取不走又运不出东西。没办法我们只好将物资卸在站台上。东西卸完后我和小张交待:你马上跟车队回去继续监装,我在这里看守军需物资。

军需物资全部运到了,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新的问题又来了,四节60吨的闷罐车就停在旁边,就是没有人给装车。这么多东西堆在那里跟小山似的,在露天放着不仅不安全而且天气不好要下雨淋湿了咋办呢?于是我就去军代处找当班军代表,反复说明情况,拉关系、套近乎。最后军代表被我的真诚和执著所感动,他说:孙助理,你放心,我现在就给你上工头他们家找人去,但他们能不能来就看你的运气了。

从军代处回来我就和小张说:军代表己经帮助咱们找人去了,咱俩也不能傻等着,万一找不来人咋办?咱们自己先动手干吧…。一包衣服50套,每包衣服重35公斤。为了干活利落,我把棉大衣、外衣都脱了只穿一件衬衣,然后一只手拎一包衣服就往闷罐车里装。连续干了二个多小时,累的我俩大汗淋漓,60吨的车皮我俩装了有小一半。

正当我俩精皮力尽,累死累活的时候,军代表带领十名拥军的装卸工到了。一看援兵到了,高兴的我俩喜出望外,瞬间也不知道累了反而干的更欢实了。人家干这个是行家,不仅劲大,而且还有门道,并且还有专用工具。我们干是一手拎一包累得够呛,人家干是用专用小车推,一次推二、三包轻轻松松。

我一看这车挺好,就跟他们也要了一辆。他们推二包我就推三包,他们推三包我就推四包,最多的达五包。我一边推车一边给大家鼓劲,边干边喊:同志们加油啊~看谁跑得快,看谁枪在前哪~向工人阶级学习!向工人阶级致敬!他们也喊: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场面热火朝天…。

还是人多力量大,二个多小时四节60吨的车皮就都装完了。装完了车每个大铁门都上了锁,一块石头落地,我也瘫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我坐在地上抽了一支烟,歇了一会就又去军代处了。一是表示感谢,二是请他们尽快发车…。

重庆的这场武斗在全国范围影响极大!极坏!当时中央发的文件说:“这次武斗给国家造成了巨大损失,光楼房建筑就烧毁80多栋,(当时中央文件还指出要留几栋以警示后人,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周总理气愤的说:造反派一晚上就打了2万多发高射炮弹,这2万多发炮弹要是运到越南战场去得打下多少架美国飞机呀?…按当时的有关报告:这次武斗的经济损失如果折合人民币买成解放牌汽车一辆接一辆可以从重庆一直摆到武汉”。重庆,祖国的山城,被造反派践踏的疮痍满目,至今仍印刻在我的记忆中。

夜深了,四周静悄悄,只是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嘉陵江对岸零星的枪声。紧紧张张的,折腾了一天的我们躺在“床上”嘴里吃着饼干喝着凉水,思索着…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突然列车一陣晃动,伴随着钢铁的撞击声,把我们从梦中惊醒。我打开手电筒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经过三个昼夜的走走停停,列车开进云南宣威(云南较大的编组站,是邓小平夫人的老家,宣威火腿全国驰名)就停下不走了。在编组站的铁轨上停满了车辆,而且大部分是军列,其中不少是发往越南的军火、物资…。又是铁路造反派在闹事!

宣威距离我要到达的目的地沾益只差一站了。由于部队驻地当时还没有通火车,所以部队在此专门设有仓库、转运站(营级单位),并有自己的铁路专线和库房。就剩下这最后几十公里,就是到不了家,把我急的火上房,满嘴起大泡。

在此聚集的军列,光押运人员在上铁路食堂吃饭时我数了数就有20多个。我们这些人出门在外都是同命相连,大家吃完饭聚在一起闲聊,各自进行自我介绍时我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都是来自各个部队,共同的使命把我们聚集在了一起。所以我们大家一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尤其在这个非常时期,我们大家一定要团结起来,携手同心,共度难关…大家说对不对?大家异口同声的说:对!这时又有人说:孙助理,你就别拉着胡子过河----牵须(谦虚)了,你就说说咱们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吧!我说:如果大伙信的过我,我就不客气啦。

我见议:咱们这20多人应该抽出10个人来,组成5个战斗小组,每组2个人。夜里轮流值班,一班2小时。这样即维护了自己,也保护了大家。如发现紧急情况,以3声急促枪声为信号…再有:要找军代表咱们一起去找,人多力量大。要走大家一起走,要等大家一起等,谁也不能先跑了…。

在食堂用餐的有不少东北籍的火车司机,其中有两个曾在“秦皇岛山桥技校”上过学。他们听我说话的口音就湊了过来说:解放军同志,听口音老家是东北的吧?是哪旮旯的?我说:老家不是东北的但离东北也不远,紧挨着,是秦皇岛的。啊?秦皇岛的?我们还在“山桥技校”上过学哪…唉呀,那咱们还是老乡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一听,嘿!真是想啥来啥,我正发愁找不到门路呢,关键时刻却蹦出两个老乡来,而且还都是火车司机。真是踢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连几天吃饭时我都和老乡坐在一起,老乡说:铁路上就这么点儿福利,乘火车回家免票还给取消了,现在开这么点钱还不够打一葫芦醋的,去了日常生活开销,回一次家买火车票都不够…我说:唉!现在谁都不容易呀,你看看我,这次出差,平时连去带回也就是五、六天的事,这回可好,都半个多月了,眼瞅着就到家了,却还在这里窩着呢…在这碰见你们俩个老乡,那是咱们的缘分,所以你们俩老乡无论如何也得要帮帮我。我跟他们别人不一样,他们的路还都远着呢,而就差这几十公里啦…。

这边我不停的做老乡的工作,那边我们又天天泡在军代表哪…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五天凌晨列车的晃动声又把我从梦中惊醒,我拉开车门一看,火车头正牵引着我们这四节车皮编组,而其它的车厢还都在原地待命呢。我心想:兄弟们实在对不起了,我这近,只好先走一步了。等这帮兄弟们早晨起来一看我走了还不定得咋骂我呢。

清晨五点多钟,列车稳稳当当的停靠在我们部队的专用线上。下了车我马上给张科长挂了电话,简要的汇报一下情况,张科长说:八天前就接“重办”电话说你们出来了,没想到走这么长时间,把我们都急死了。

张科长说,我马上通知各团和汽车营…次日上午各团都带车来了,张科长也来了。他说:你们这次押运任务不仅艰难而且还危险,你们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应该表扬!你们辛苦了!一会装完车,小孙你就跟406团的车先回去休息(406团正好路过师部),剩下的分发工作我们干。我说:张科长,我不回去!干工作得有始有终,再说我领的东西,情况我熟悉,分发起来比较更顺畅,干完活明天咱们在一起回去吧。

张科长一看我态度坚决就同意我留下了,我这一决定,又使我捡了一条命。云、贵、川的公路基本上都是山路,406团的车走到半路,在一山弯的拐角处,与对面错车时,由于司机操作不当导致连人带车一下子滚下山崖,带车的陈助理员(福建兵)当场因公殉职。

从“重办”领来的被装等军需物资,我们在沾益转运站连续发放了两天。四个车皮的物资、几十个品种、几十种型号,在给配发七个团的过程中无一差错。次日我们回到师部大家惊讶的说:哎?你没事吧?一边说、一边瞅我、一边打量我,当时把我问的莫名其妙。

我说:我没事啊?咋的啦?出啥事了?他们看见我真的没事这才告诉我说:科长去沾益走的时候就说了,说你这次押运任务太辛苦了,想他们到沾益以后,想让你搭406团的车赶紧回来好好休息一下。谁知道车半路出事了,跟车的助理员当场死亡。他们传过信来就说有个助理员死了,也没说清楚是谁,我们以为是你呢?都急死我们了,我们还准备等科长回来后给你开追悼会呢…哈哈…又是一场虚惊!


本文内容于 2011/10/19 10:20:11 被煤指远大编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