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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瞬间辉煌。匆匆忙忙地把上海瞥上一眼后,太阳下山了。近处的街道,远处的楼房,开始暗淡下来。


凭着坚固的楼内防御工事,也借着租界这块挡箭牌,四行仓库的中国士兵又坚守了一天。对他们来说,每一次日落,都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


仓库内的夜晚比外面降临得还要快一点。听着城内的枪声远离,望着阵地前的日军无望地缩了回去,中国士兵们虽然还趴在射击位置上,怀里还抱着枪,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是,心里已经轻松下来,有人小声地哼起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家乡小调,有人打着欢快的口哨,有人则开始清点身边的弹药。


炊事兵们忙碌了起来,进入四行仓库后,已经两天没开伙了,今晚必须让大家饱吃一顿。


楼内有的是粮食,自来水也是现成的,满桶满桶的食油是上好的燃料。一层楼的大厅里,摆开四口大锅,火苗蹿得老高。不一会,就听锅内“咕噜咕噜”滚水的响声。炊事员们抱起麻粮,往锅里下了米。不消一刻钟,满楼便飘散着馋人的米饭香味。


3锅大米饭,1锅黄豆。白的玉白,黄的金黄。开饭的时候,以往都是站在锅边,按着定量往各人碗里舀饭舀菜的炊事兵,今天却远远地蹲在墙根,一边吸着烟,一边劝告大家:


“耗子进了粮仓,放开肚皮吃吧!”


士兵们从未吃过这么香、这么饱的一顿晚饭。


一大碗白米饭和半碗黄豆下去后,谢晋元伸伸脖子,咂咂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他顺手抹抹嘴,感觉整个脸面,脏乎乎的又油又糙又硌手,这才想起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洗脸了。“光顾肚子不顾脸”,他自嘲地来了这么一句,就起身朝墙角的水龙头走去。


“哗哗”的自来水冲下一头一脸的汗腻,也洗下一身的疲劳,他感到通体畅快。


营长杨瑞符寻他来了。“嚯,酒饭足而知廉耻哟。”他人未到,话先到了。


“脸还是要的,死也死个干净嘛。”谢晋元快活地说。


“我也干净干净。”杨瑞符笑嘻嘻地把头脸也伸到水龙头下。


三下五除二,哗哗几下,杨营长连头带脸洗个痛快,东北大汉的豪爽劲又回到他身上。他说:


“妈里巴子,今晚该不是最后的晚餐吧!趁弟兄们正在兴头上,我看,再加一把火,我把大伙集合起来,你给煽乎煽乎。”


“训话?”


谢晋元想,也好,便点了点头。


一楼大厅亮起几盏用碗做的油灯。除警戒哨兵,全体集合,几个伤号也由人搀扶着站到队伍中间。


楼内本来很暗,油灯那点豆光如同夜空的星星眨着眼,又站立着一排排粗壮的军人,越发显得黑黢黢的。看不清每人身上的军服,看不清人们的脸面,几百人的队伍就像一堵又黑又厚的墙壁。唯一闪着亮光的是一顶顶钢盔和圆圆的枪口。四周极静,能听见粗重的呼吸,能听见油灯爆出火花时“噼噼啪啪”的响声。


人们屏声敛气地期待着,似乎都感到今晚的集合有着某种不寻常的意义。


谢晋元此时站到队伍前头。一碗米饭和半碗黄豆给他不少力量,加上刚才凉水的激灵,最主要的是,作为一个指挥官,站立到自己钢铁一般的队伍跟前,就按不住热血沸腾。暗中看不清他的眉目和神情,但是他的自信和果敢,通过声音放射出来:


“两天的仗打得不错,弟兄们辛苦了!”


这夸奖的话顺耳、中听,像“嘡嘡”的锣声,听起来令人浑身轻松快慰。队伍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嘘”声,那是士兵身心宽松、呼吸畅顺时的一点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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