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壮士:中国孤军营上海抗战 第一部分 大舞台,小角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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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10分钟,他再也不能在北站待着了,便留下传令兵等待2连、3连,他自己领着第1连奔向那里,可是到了蒙古路,左寻右找,机枪连竟去向不明。他指挥着4个连队,而到紧要关头有3个竟找不着。


“嗡”地一下,杨瑞符头都大了。


一看表,与团附约定的时间已到。要是四行仓库出了事,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营长命令1连马上向四行仓库开进。他自己留在蒙古路桥头等候后续部队,心中暗暗叫苦。


在四行仓库,谢晋元左等右盼,好歹盼来第1连。兵力虽不多,尚可应急。他把师警卫排撤走,以1连占领阵地,加紧构筑工事。


要紧的是切实控制大门及窗户。四行仓库的大门很大,汽车也能开进,肯定会成为敌人进攻的重点,必须构筑掩体。窗户是射击孔,也须加固,急切中用什么东西堵这些大洞?


看到仓库内堆满了一包包的大米、黄豆、面粉,谢晋元眼睛一亮,这不就是现成的沙袋?都是白花花的粮食啊!造孽!对农民的恻隐之心在他脑海里一闪,就给军人意识赶跑,偌大的上海都快沦入敌手,不要说是粮食,就是金砖银锭,只要用得上,也得往外抛!


他手一挥:“搬!”士兵们立即动手。


不多时,大门外便用粮袋码成坚固的掩体,所有窗户也都砌好射击孔。四行仓库于是成了用大米、黄豆砌筑的碉堡。士兵们哈哈大笑:“躺在粮堆里打仗,这可是头一回。”


杨瑞符领着第2连赶到四行仓库,是凌晨2时。但3连及机枪连仍下落不明。谢晋元亦喜亦忧。喜的是毕竟又增加了一个连的兵力,忧的是,还有两个连队没找到,尤其是机枪连,原指望他们当主力的。谢晋元想起立下的约言,用木棍敲着杨瑞符的钢盔,警告他:


“记住,钢盔底下这玩艺儿,暂时寄存原处,以观后效。”


杨瑞符头皮一阵发麻。


令人惊恐不安的夜晚已经过去,10月27日拂晓来临。无论环境如何险恶,白天给人的感觉总是比较踏实。四行仓库的工事基本就绪,官兵们正严阵以待。


早晨的太阳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出来,无精打采,脸色煞白地慢慢爬出地平线。从黄浦江弥漫上来的晨雾,一团团、一缕缕,缥缥缈缈,到处游荡。从废墟中升起一股股黑烟,无力地翻滚,痛苦地升腾,像是上坟时烧的纸钱。白天的上海,比夜间的上海更加凄惨,更加悲凉,更加触目惊心。上海真是太大了。铅灰色的楼房,一片连一片,一排挨一排,望不到边。远处,疲惫的黄浦江,从天边缓缓流淌。淞沪抗战以来,谢晋元和自己的部队苦战过的八字桥、虹口公园、持志中学一带,已经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尤其是八字桥附近地区,经过敌我反复争夺,已被夷为平地,从四行仓库的楼顶望去,只看到一片瓦砾。往南看,昔日繁华喧嚣、嘈杂不堪的租界在日军锋芒下,一派萧然。外滩一带的高楼大厦在风寒中呆头呆脑,战战兢兢。黄浦江传来的声声汽笛,低沉、呜咽,像在给谁送葬。


市区的枪声,稀稀落落,大规模的抵抗已告结束,主力部队乘着夜暗已经退出市区。几十万部队撤走后留下的巨大战场,就这样横在谢晋元跟前。面对着支离破碎的大上海,面对着空荡荡的大战场,面对着从四面八方紧逼而来的日军,谢晋元感到上海真是太大了,大得无边无缘,像是如来佛的掌心,任你多少个筋斗也翻不到边,跟前的战争舞台太空旷了,空旷得令人悬心。就像一位独步荒野的夜行人,谢晋元觉得自己太孤单、太渺小、太没分量了。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恐惧。


无非是个死,即使挡不住日本人,保不住大上海,以死相报,也算是尽了军人的职责,也对得起国家了。谢晋元自勉自慰。


老闸桥以北虬江路一带毕毕剥剥地又响起了阵阵枪声。不久,望见北站候车大楼竖起一面太阳旗,日军已经占领了北站。北站离四行仓库不足1000米,战火眼看就要烧过来。谢晋元命令部队立即做好战斗准备。


约莫七八点钟的光景,大批难民自北站方向,沿西藏路向苏州河新垃圾桥,涌过来,准备逃进苏州河南岸的公共租界,以躲避日军的摧残。逃难的人群自北而南,一路狂奔,跑在前面的人已经到了四行仓库门前,只要再跑几步,跨上新垃圾桥,就是公共租界,就算进了避难所。


守卫在四行仓库的士兵们看见难民们扶老携幼,丧魂失魄的样子,好不心酸,于是在大楼之上大声喊叫:


“同胞们,不要慌张,慢慢走。前面就是租界,有我们断后。”


没想到,难民们一听到士兵喊叫,竟站住了,一齐把目光投向四行仓库。


只听见走在前面的一位学生模样的女青年朝逃难的人群呼喊:


“同胞们,我们的军队还守在闸北,我们怕什么?我们跑什么?我们回家去!”


随即有许多人附和道:“对,有军队在,我们就不怕,回家去!”


上千人的逃难队伍,就这样掉头原路退了回去。


这一幕,让谢晋元全看到了,听到了。他心头一热:


要不守住这最后阵地,怎么对得起这成千上万难民,怎么对得起上海的父老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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