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豹 正文 120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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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坚不在,曾豹自己临时兼任二大队大队长和支队参谋长,二大队日常工作由各中队自己做,曾豹的这个“大队长”又是一个甩手大掌柜的,只不过是“闲来”下去“走走”而已,形同虚设。

周志东带着一个警卫班,由野狐狸从侦察队挑几个干练的队员陪着,说是去“闲云野鹤”去了。

现在,全支队最忙的人就是王超凤了,冀中干部组的工作协调,后勤的、医院的等等工作千头万绪,虽说没忙到焦头烂额的地步,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尤其是医院,那些躺在床上养伤,找不着事干的伤兵,搅和出来的各种奇闻,更是层出不穷。

这不,王超凤刚坐到板凳上,还没喘上一口气,警卫员就来报告说,医院的兵们给蒙院长启了个外号,叫“蒙古大夫”。

“‘蒙古大夫’?什么意思?”王超凤一时没明白过来。

“连‘蒙’带‘估’呗。”

这?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王超凤一听脸都绿了,她连忙起身,风风火火地跑到病房去批评大家,话没少说,道理没少讲,可大伙儿嘻嘻哈哈似乎不大给她“面子”。

“副政委,宣传队会演戏,俺们俩也会点儿,要不?俺们给你演演?”有两个战士突然来了一句“题外”话儿。

两个轻伤员也不管王超凤同不同意,一个扮演医生一个扮演病人便演了一出戏。

“病人”捂着肚子来到“医生”面前:“大夫,我昨天后半夜肚子疼,还拉了稀,这稀拉的呀,那是一竿儿一竿儿的,像暴雨后破了堤的大凌河。肚子里难受死了,敢问,这是什么毛病啊?”

“医生”假模作样地摸摸“病人”的额头又摸摸肚子,然后道:“不发烧,只是肚子痛、拉稀,是吗?”

“是。”

“嗯,这种情况很常见哪。据我的估计嘛,据我的估计你这是肠炎。”

多数人都“扑哧”、“扑哧”地笑起来,王超凤也觉得这对话有些捌扭,可一下子又没绕过这个“弯”儿,问:“这怎么了?”

“医生”和“病人”见王超凤还没明过来,便不吭不响地又来了一幕。

“伤员”一“瘸”一“拐”地来到“医生”面前:“大夫,我的腿受伤了,您给看看吧。”

“医生”假模作样地察看“伤员”的小腿,然后道:“子弹是从这里打进去,从这里钻出来,是吧?”

“是,一枪俩眼。”

“呃,这种情况么,据我的估计嘛,我的估计是贯穿伤。”

这下“伤员”不干了,他抱着腿,歪着头,两眼瞪得圆溜溜的、怪声怪气地问“医生”:“这贯穿伤也是你‘估计’出来的?”

人群爆发出开怀的大笑,直到这时王超凤才明白过来,也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副政委,这都是躺在床上没事干,闲得······闲得那个什么时候疼,磨牙磨出来的。其实蒙医生、护士都挺好的,医术也挺高的,大家心里都感激着哪。”“伤员”站起身笑嘻嘻地解释道。

大家的笑声刚停下来。“蒙古大夫”便一头闯了进来,听说副政委为了他正在批评人,因而急急忙忙地赶来:“王副政委您别批评大家,据我的估计,我的估计嘛大家是没有恶意的······”那认真劲儿不由得让人想起一个九世熟读“五经四书”的传承人,在诚惶诚恐地讲《孟子》。

“哈哈······”如果说刚才的笑声是江河汹涌,此时的笑声才是惊涛击岸。

大家一个个笑的七歪八斜,直不起腰来。

“妈啊,别再整了,我这伤口要绷开了。”一个按着伤口,笑的直咳嗽的伤员直捶自己的胸口。

“哎哟,妈呀。哪儿来的这么位活宝,简直就是逗死人不抵命呀。”

“别逗了成不成,俺服了还不成吗。”一个伤员躺在床上直打滚儿。

······

龙头村笼罩在安逸、和谐的气氛中。

表面乐呵呵的曾豹其实内心如汹涌澎湃的大海,没有一分一秒是宁静的,但是他在等,他得耐心的等,等他所要的东西。

为了稍减内心的烦躁与不安,他出来“走走”的次数越来越多,“走”到各大队、中队看训练;“走”到村里和老乡们闲聊······但“走”的最多的地方是烧锅大院。到这里,他就会想起郝德亭和那些战死此地的警卫排的战士们,使他的心隐隐疼痛,但这里也是独立游击支队一大经费来源地,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俗语还是有它一定的哲理性的。

这不,自从抢了东阳城的庸园,有了钱,不但重建了烧锅大院,而且买来了足够的原料和新的酿酒设备,扩大了生产规模,同时,龙头村在那次战斗中的所有损失,一律由独立支队包赔,就这一件事不仅让龙头村,就是方圆几十里的乡亲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他稍感不安的,那就是王超凤。他隐隐约约地感到王超凤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冷冷的,或不冷不热的,还不如以前他到军分区去见面时那么热情。现在,王超凤见到他时除了请示、汇报工作外,再无二话,立马掉头走人。

他知道,这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在作怪,这是她在暗暗地跟自己较劲哪,想想也是,这不冷不热的“祸”不正是自己“闯”出来的吗?想到这儿,王超凤来的那天,欢迎会的一幕幕又在眼前鲜活起来······


王超凤副政委到来的欢迎会。

马上就要开会了,周志东还在跟曾豹嘀咕什么,显然,他俩的意见相左。

“啥?”曾豹的那两只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大——会前支队长和政委先“碰头”,在独立支队这是惯例。

“瞪什么瞪?”周志东像是八百年前就算好了他会瞪眼似的,平静而不容置疑地道:“她是党的干部,是党派来加强独立支队政治工作的力量;再说了,年前是谁在分区嚷嚷着要政治干部来着?”

“那也不能派个······”

“派个什么?”周志东截断曾豹的话,说道:“派个女的是吧?我早就知道你下面的话就是这个。再往下就该说:我们是作战部队,都是清一色的光棍,是要打仗的,女的太不方便;来一个就够让人挠头的了,还带来了一帮子,等等,等等,是吧?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磨嘴皮子,这会马上就得开,你呀,想得通更好,想不通呢,也得通,我再给你强调一遍:王超凤同志是党派到独立游击支队工作的政治干部!听懂了吗?”其语气是严肃甚至是严厉的。

“哪,事先也该找我沟通一下。”

“什么?沟通?马军山到这多远你不知道啊?再说了,党给独立游击支队派干部还要先跟你‘沟通’,你是谁呀?长多大的脸儿?还有没有党的组织纪律性?啊?”周志东见使“胡萝卜”不行,便抡起了“大棒”。

“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这里面怎么还夹顶帽子啊。”

会场里,大家都已经坐好了,这里两位军政一把手还没统一口径,周志东见没有时间了,只好一句话把曾豹噎了回去:“什么帽子不帽子的,少扯淡。这是咱们对党和上级领导的态度,你先把这个会开好再说。”

这本来是个欢迎会,欢迎政委的归来和副政委的到来。可开着开着就开走了调,开始,周志东对王超凤的到来,致词时气氛热烈,热情洋溢。

“同志们哪。”周志东说道:“咱王副政委可不一般呐,虽然出身于书香世家,可早早就参加了革命,在大学里她就入了党,论党龄,比我还长哪。你们看人家,啊?吹拉歌弹,那是无一不精;诗词格律,那是无所不通。说古的,什么夏商周呀,秦皇汉武呀,信手拈来;说今的,人家原来可是咱们分区的宣传部长啊,在理论上,马克思主义,毛泽东理论,都能由浅入深的作精辟的论述。”

见王超凤冲着自己直摆手,周志东没有理会,接着说道:“咱们今后不论是在文化上还是在革命理论上,都要向王副政委多多学习哪。”在大家的掌声中,周志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又接着说道:“我这可不是捧咱们王副政委,你们看,分区那宣传工作让咱们王副政委搞得啊,要声有声,要色有色。军区几次要调咱们的王副政委走,都让咱们的曲政委给挡了驾,想把咱分区的女状元掠走?门都没有。”笑声中,掌声又起。

周志东乐呵呵地问道:“我说王副政委呀,你可是咱们分区不可多得的人才呀,赵司令员和曲政委是怎么下的这么大的决心,舍得把你这块金子放到咱们支队的?”

王超凤让周志东“吹”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她站起身,脸儿有点微微泛红,说道:“我是读过天书,认识几个字,参加革命后,是做过一些工作,可要是和浴血奋战在抗日前线的同志们相比,那差的就太远了。我以前的工作,大多是在机关里,对前线的战斗和生活没有什么体验。这次到这儿来,是我自己要求的,我就是要到战斗在一线同志们中来,和大家一起工作,一起战斗,向大家学习。同志们,我刚才说了,我是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在以后的工作和战斗中,大家可要多教我,多帮我,”说完,王超凤转过身对与会的同志深深地鞠了一躬。会场里又暴发出一阵掌声。

可到了曾豹发言时,那会场的气氛就走了样儿,他欢迎王副政委的那部分话,通篇还不到五十个字:“分区领导给咱们派来了王副政委,这是好事儿,大家欢迎。”他带头鼓起掌来,接着说道:“人手多了好干活,这是、是好事儿,咱、咱还能有啥说的。······”那神态和语气,活像个挨了一顿胖揍后还得作检讨的孩子,那言发的,断断续续且明显的言不由衷,带着保留意见的成份。

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好,可一时又“抠”不出什么像点儿样的好词来,只好来个急转弯:“咱们今年和去年比可是两重天啊,去年春天,那时候咱们有啥?看如今,咱们是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要钱有······唉,对了,年前咱还为钱发愁,如今,实话告诉大家,如今咱也是有钱人了。”

“就是你提溜着脑袋从东阳城弄来的?”周志东严厉地质问道。在他和曾豹搭配工作的几年里,这种问话的口吻和语气别说在会上,就是私下交谈也是少有的。

突然给了个大窝脖,曾豹让政委弄得还真有点儿回不过劲儿来。要是在以前,他早就把这话给“撞”了回去,可今天他没有,他也觉得今天却实有短理的地方。

曾豹没发火,可周志东的火并不小。他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支队长;一个有上千号战斗人员的部队的军事主官。为了两个小钱儿和满足自己的喜好,置部队于不顾,去干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还好意思觍着个脸儿拿出来显摆。”

对同志,曾豹向来就是个直筒子。他又是个说上句说惯了的人,哪受的了这个?

“这两个小钱儿,有了它,才有法子过日子。”他开始反击。

何坚知道,这个会要是这么开下去会是个什么结果,于是,他起身将话题岔开:“我到冀中学习,这手头上的工作怎么交啊?”

······


“瞅这样儿,这人我是得罪的大了去喽,瞧她这劲儿,这是跟我较上了,要是不较个子丑酉卯来,我看她是不会摆下手来的。唉!随她去吧。”想到这儿,曾豹显然有些无奈,他一边自言自语咕噜着,一边点上一支烟。

天,阴的挺重,哭丧着脸,像是个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的、刚挨了打的孩子。午饭后不久,天就再也“绷”不住了,在这二月二“龙抬头”之前,罕见地下起小雨来,直到天黑后才不紧不慢地转成了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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