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铁血]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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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脩我戈矛,与子同仇。 …… 这是一曲三千年前的战歌,记录在《诗经·秦风·无衣》。 阮玥萍爱上《诗经》时正值豆蔻年华,初三课本中的那首《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读之,令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女脸颊绯红,充满憧憬。 随即,玥萍上书店找到了这册完整的《诗经》,从此爱不释手,夜夜品读。好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幻想中的白马王子会涉水将对岸那美丽的花朵摘来交给她吗?陪她度过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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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脩我戈矛,与子同仇。

……

这是一曲三千年前的战歌,记录在《诗经·秦风·无衣》。

阮玥萍爱上《诗经》时正值豆蔻年华,初三课本中的那首《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读之,令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女脸颊绯红,充满憧憬。

随即,玥萍上书店找到了这册完整的《诗经》,从此爱不释手,夜夜品读。好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幻想中的白马王子会涉水将对岸那美丽的花朵摘来交给她吗?陪她度过漫漫长夜。

小时候她怕黑,害怕一个人在黑夜里找不到依靠,若抓不到母亲的衣角,她就会哭。似乎是前世的未了留给她的恐惧,朦胧的梦里曾见一处古朴的大宅,她从小就被家长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从未迈出过门槛。她的琴音、她的刺绣、她的绘画均是那般尽善尽美,可却无人知晓,可最后是一片黑暗,是她不愿再看到的黑暗和恐惧,于是她惊醒,死死捏住了母亲的衣角……

玥萍慢慢长大,父亲要她学会勇敢,不让女儿再睡在父母中间。于是她拥有了自己的床,她努力寻找着勇敢。一次偶然她将床单披在肩膀上,张开双臂时感觉是个好大好大的袖子。抖动双臂想像蝴蝶一样的飞,四处瞎跑,又跳起末名的舞蹈。父亲愤怒的扯掉了她的床单,骂她在胡闹、在发疯、在糟蹋床单,目光是那么吓人。但玥萍不害怕,她认为自己找到了勇气,是一种冥冥之中的记忆,虽然她还不知道答案。

后来,玥萍爱上了《诗经》,被那些幽雅的诗句深深熏陶,那些悠久而又灿烂的古典文化给了她灵感,爱上了写小说,笔下尽是穿越到古代去的爱情故事。终于明白那不是床单,而是一件衣裳,承载着一个民族千年文明的辉煌。虽然父母反对,但她可以慢慢省下自己的零花钱去拥有那样一件衣裳。她继续写着那些古古怪怪的文章,一时犯困于是点开闺密的QQ空间相册瞧瞧闺密收藏的帅哥。

几张新的照片是电视剧《汉武大帝》的剧照,玥萍看着发笑:“哎,不知是今天演员帅还是历史上的去病哥哥就是这么帅呢?”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好有气魄的去病哥哥,不帅才怪,嘻嘻……想起此前重温《诗经》读过一篇《无衣》,早闻将军威名的玥萍再发奇想。好想穿越回去跟霍大将军在一起,那怕是他的战友也好,跨上骏马叱咤在那无边的茫茫戈壁。

是夜,她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梦,有那么一点点腐女。

玥萍把这个梦写成了一篇小说:那是三千年前西戎攻破镐京,秦公护平王东迁的时候。战鼓敲响,将士们唱着《无衣》去战斗,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脩我戈矛,与子同仇……他们都是英勇的战士,最终用敌人的颅骨制成饮器喝着胜利的美酒。他是他最亲密的战友,酒过三巡都醉了,拥在一块。

他说:“我的好兄弟啊,如果你是个女人,无论今生还是来世我都会娶你!”

另一个将士很淡定的说:“如果来世我变成一个女人,我会等你,我的好兄弟!”

他说:“一言为定,不过我得等我消灭敌人,取它头颅来像今天这样与君痛饮!”

……

一醉八百年。

这一世他是一个能歌善舞的女子,多情、温润、勇敢而又聪慧。童年,边城的家乡被匈奴洗劫,失去双亲成为孤儿。她发誓要报仇血恨,只狠自己不是男儿之身。终于他出现了,他是大将军卫青的外甥、是大汉皇帝的亲侄子。一次偶然的相遇他们成为朋友,这位俊美的少年最后决定娶她,但是她得等,等到大汉最后的胜利。她愿意,她相信,爱她的人会为她复仇,为大汉的尊严复仇。可是最后的出征,霍将军却去了,她孤独流泪,长守在去病哥哥的陵前直到终老。

轮回,你相信吗?来生,你我可能只是陌路,但我们会一起战斗,与子同袍。

她的小说就这样完结,但不是结局。冥冥中她想起过代父从军的花木兰,后来还有抗金名将岳飞,后来……她不敢再写,这样编下去或许会被人骂死,倒不如留给读者一个两千年的想象空间,留给人们自己去思索,三千年不过梦一般的短暂。

后来,记忆深处的黑暗在多年之后再次出现在玥萍的梦里,哪是什么?

等待,消失之后……

终于,玥萍的第一部小说在她高考结束后的这个夏天出版,得到了丰厚的报酬。再不为节省零花钱购买一件属于自己的汉服而发愁,玥萍将穿上这件美丽的衣裳进行她的成人礼。

可是,她的梦却碎了……

眼前是一地碎片,以及父亲阮念君愤怒的脚印,她刚买的汉服被父亲撕成了碎片,她又看到了童年时父亲的那种眼神。她一直都不懂,在她的理解里一个小女孩披着床单活蹦乱跳是多么可爱、那么的天真无暇,值得发那么大的脾气吗?

“叫你别买你偏买,买来有什么用,这种衣服你穿得出去吗?”父亲捏紧了拳头。

她无法原谅父亲现在所做的一切:“爸,我恨你!”她甚至想上前推攘父亲,但她知道父亲的年龄大了,她不能这样。

父亲一直将汉服当做是和服,是日本人的象征。玥萍向父亲解释过很多次,但父亲总是接受不了,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好了,念君,你别这样看着我们的女儿,她还是个孩子,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别这样,来坐下……”跟从前一样,阮念君每次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他的妻子汤兰就会出现,玥萍的母亲是一名护士。

汤兰扶着丈夫坐下,阮念君收回了他愤怒的眼神。

玥萍又看到了年仅四十岁的老妈,顿时一肚子气喷了出来,口无遮拦:“搞什么老夫少妻的!我那些同学知道咱爸比咱妈大二十五岁后都以为我老爸很有钱,结果要个几百块买件衣服都不愿给,有些死人在我背后都不知道在说些啥……”

“你住口!”母亲一个耳光打在了玥萍的脸上。

玥萍哭了。

阮念君站起抓住了汤兰的手:“好了阿兰,别怪玥萍,不是孩子的错,是她不知道……哎,玥萍,我的乖女儿,十八年了,现在成人了!不妨,阿兰你就告诉女儿吧,现在让我静会。”说完又坐了下去,一只手扶着额头闭上了眼睛,沉思。

汤兰望着丈夫迟疑了一下,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望着女儿没有太多的表情,伸出一只手牵住了玥萍的手:“玥萍,你跟我来!”

玥萍被此时的父母惊呆了,心里突然好沉,为什么?她被母亲拉进了卧室里,母女相对坐了下来,玥萍的身体有些紧张又害怕。

汤兰一直看着女儿的眼神沉默了好久,突然问道:“玥萍,你知道爷爷奶奶吗?”

玥萍双唇颤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没有见过爷爷和奶奶,只听爸爸说爷爷是一名军人,我的奶奶在我出世的前一年去世了……”

“是的,孩子,你只知道这么多。你从来也没问过爷爷去了哪里?奶奶为什么给她的儿子起名叫念君?”

“啊……”玥萍心里一震,她确实一直没有去了解过爷爷和奶奶的故事。

“其实,爷爷是你奶奶的恩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半个月,没有结婚,甚至你爷爷并不知道在遥远的祖国有个夜夜思念他的女人为他生下了孩子。1944年爷爷随军进入缅甸就再也没能回来……”汤兰说着滴下了一颗眼泪。

“这……这……”玥萍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也没想到爷爷居然是位远征军战士。

“你奶奶名叫璃华,是个可怜的女人、也是一个勇敢的女人,临终前我在她的身边,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把所有的秘密告诉了我,我答应了这位老人最后的请求,希望我能照顾她的儿子,为他生儿育女……”

“妈,你……”

“孩子,我知道你会很疑惑,所以妈妈要给你讲一个故事。妈妈读过你写的小说,但全是你的想象,写得再好却没有真正的生命。孩子,你需要成长,所以你一定要认认真真的听这个故事。”

“哦……”玥萍不再那么紧张,全神贯注的听着这样一个故事。

一切还得从清代宣统年间说起,有一个叫徐呈的儒生高中进士,任知县之职。徐呈在任一年便爆发了大革命,但他却是一个愚儒,忠于前清而不愿在民国为职。于是弃政从商,以儒治商,逢灾必广施粮财,捐资修桥铺路,深得乡里百姓赞颂。

有父必有其女,徐呈晚年得一女,起名璃华。她是个温柔、善良、知书达理的美人,深得徐呈喜爱。璃华虽被徐呈看得很严,大门都不让她迈出去。但她却爱学习,她不甘寂寞,早晚要闯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小小年龄的璃华已是一个刺绣高手,诗琴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上徐府提亲的豪门大少于是滔滔不绝,但都被徐呈拒之于门外。

表面看似平静,但日本军国主义全面侵华战争已经爆发,日本人攻陷了这座县城。有汉奸献媚,称徐府有一绝色美人。日军军官于是登门造访,欲讨璃华为妻,被拒后竟强占府宅。徐呈大骂强盗,举家反抗竟被日军屠杀。璃华被强行抓走,反抗中咬掉了狗贼一只耳朵,军官大怒竟将璃华投进了慰安所。

璃华在慰安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是她生命中最黑暗、最恐惧的岁月,但她最终选择勇敢的活着,因为她看到了无数被日军践踏的血肉同胞,她要活下来找机会逃出去,终有一天她要在军事法庭上指证日军罪行,她还未为父母和兄长报仇雪恨。

终于一次难得的机会,借助看守的疏忽她逃出了魔窑。半个月没进一口粮,渴了只能喝一点路边的积水,走不动了用手也要爬着前行,浑身都是伤口和血,终于逃出沦陷区晕迷在一处山涧。朦胧中听到脚步声,是国军士兵在此例行巡逻,发现了璃华。

是一个名叫阮骏怀的国军战士亲自背着她,带回部队接受治疗。阮骏怀虽是一名普通的国军战士,但是十分的诚恳、热心和善良,高大而又威武。阮骏怀对璃华说一看见她就想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是他的表妹,在他参军走上前线那天与她分离。骏怀一点也不嫌弃璃华的经历,给她温暖、给她照顾、给她勇气……

璃华和骏怀在一起虽然只有短短的半个月,但好像度过了十五年,是那般的漫长。璃华不知自己最后为何那么做,她让骏怀难堪了,她不知自己的行为对于他来说是不是犯贱,但至少她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无怨无悔。

第二天璃华被转移去了安全的城市,因为这支部队将立即调动,他们将深入缅甸丛林去战斗,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骏怀哥,去战斗吧,我会等你,等你凯旋的那一天!”临别,没有千言万语,仅此一句,但却足够了。

只有她知道,她一个月之后才知道自己竟怀上了骏怀的孩子。她生下了这个的孩子,起名念君,因为她爱他。

胜利了,璃华抱着刚出生的念君去寻找她此生最爱的人。但他没有回来,没有他的任何消息。等待了三年,无奈的她只好牵着念君回了故乡。故乡还有认识她的人,但都知道她曾被日本人抓去,现在竟带回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无论她怎么解释,乡人都认为念君是鬼佬的遗腹子。乡邻的小孩用石头和泥块砸向了念君,百般的羞辱他,骂他是个杂种。念君的童心被摧残,他恨透了日本人,是日本人践踏了他的母亲,直到今天他因某些刺激都会激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为了孩子,璃华离别了家乡,来到重庆居住,将所有的秘密都埋在了心底。一方面方便打听骏怀表妹的消息,一方面这是骏怀参军的地方,在这里等待他的归来。

“爸爸,他一直在寻找?可是这人海茫茫……”

“是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人海茫茫,你爸爸这上半辈子都在寻找,以致四十几岁了都还未成家立业,为了母亲最后的遗愿。奶奶说虽然父子俩从未相见,但念君却完全继承了父亲的那张面孔、性格,甚至背影都是一模一样。他很执著,那份强烈的责任心使我真心的爱上了他,即使奶奶不提出那样的请求也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玥萍,你明白了吗?”

父亲念君此时也走进了房间,他带来了一个裹得紧紧的布包。

“妈妈、爸爸,我都明白了,对不起!”

父亲拆开着布包,一边对女儿说:“孩子,没事,是爸爸太激动了……”布包完全打开,里面是半块淡绿色的玉佩:“玥萍你看看这个!”

“这是?”

“这是你爷爷的遗物,还有半块在你表姑婆的身上。你奶奶说,那是最后一天的夜里,爷爷将这半块玉佩交付于她,对你奶奶说:璃华,请你帮我一个忙。如果战争结束我没有回来,请你一定找到她,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要勇敢的活着,要幸福……他们是一对落难的兄妹,十岁开始就离别家乡流浪在街头捡破烂度日。爷爷不知老家的地名,只知道在安徽的某个地方,老家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断了半截,屋后的小溪旁上一共有三块大青石,左边一块上有个大脚印,村里的女人都在那洗衣裳。村里还有个白痴叫猪大罐,逢人都要学三声猪叫,赶都赶不走……只记得拉着妹妹偷偷爬上了一辆车,一直躲在后面偷吃着里面食物,三天后被发现赶了下来。流浪一年来到一个叫武昌的城市,继续流浪最后到了大西南。兄妹俩最后一面在重庆,哥哥将母亲留下的这玉佩分成了两半,一半放在了妹妹的手心,从此天各一方再未相见。你的表姑婆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名叫香儿,姓张……”

玥萍听着已哭成了一个泪人,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真正的成人礼。

“你奶奶老了,走不动了,我未为母亲完成这个心愿,也老了……但人生在世,不能言而无信,既然母亲已经受人所托,那么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都不能背弃自己许下的诺言。玥萍,现在我就把这半块玉佩交给你。你们年轻人爱在外面闯,而且你们还有网络,现在是信息时代,但我这些老头已追不上了。相信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执有另半块玉佩的人,你要告诉他曾经的一切!”

“爸爸,我懂了!”

父亲将这半块玉佩挂在了女儿的脖子上,玥萍成年了。

她终于明白了那个童年的梦,那黑暗……记住耻辱,找回一个民族的血性与自豪,自信的走向明天,黑暗就不会再现。

玥萍考上了大学,已去成都念书。

在宿舍,她常常将那半快玉佩放在掌心,然后双手合十在胸前,默默祈祷,她相信自己能够完成奶奶最后的心愿。最近,网上一则流落缅甸的老兵回国的消息让她燃起了希望,尽管那不是她的爷爷。她把这新闻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又看,还在新闻的留言板上描述爷爷的情况,希望有知情者能回复她。

“嗨,玥萍,又在发呆!啥?”室友茉菡扑了过来,双手搭在玥萍的双肩,两人乌黑的秀发交织在一起,瞅一下电脑屏幕上是些啥,瞬间满脸笑容的她也变得严肃。

“哎,没有,还是没有消息……”玥萍叹了一口气,敲了一下键盘将一条表示感谢的信息回复了过去,一手托住了腮。接着乐观的一笑:“不过,看到全国各地的网友回复的祝福与鼓励,我很开心,我相信我的爷爷还活着,他会回来的!”

“玥萍,你真执著!……他们是我们永远的英雄,无论昨天、今天、还是未来……小日本最近可真嚣张,前段时间在钓鱼岛撞我们的渔船,抓我们的船长,真是无法无天!”茉菡说道。她也是一个满怀民族正义感的美人,是玥萍到成都以来认识的最好的朋友,什么上上街购购物啥的二人从不玩单线,形影不离。

“哎……”玥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对啦,玥萍,你订的汉服应该到货了吧!”

“呀,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正要去取包裹呢!”

“我也想要!”

“嘿嘿!”玥萍得意一笑:“过两天,我穿着汉服陪你一起去春熙路逛逛怎样?”

“好哇,大作家的主意就是好!”

“少来啦,随便写写的,什么大作家呀!”

……

因日本钓鱼岛碰船抓人事件的升级,全国各地爆发了反日反日货游行,于是这两天外面有些乱糟糟的。玥萍她们学校也有一些人加入了进去,但是玥萍与茉菡她们不予以理会,并不影响她们去逛街的打算。

玥萍穿上了她的新汉服,是一套明制襦裙,上衣浅绿下裳淡黄,雪白的领子,加上几处漂亮的纹理,穿在玥萍的身上活像一个穿越时空而来的大明王妃。茉菡没有汉服,但是她有潮流的时装和漂亮的靴子,与大明王妃双手一挽走在路上显得并不冲突,同样的青春、活泼、时尚。

二位美人临窗而坐,成为春熙路上某快餐店的一道风景。

玥萍刚进门就有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小伙盯住了她,看上去还蛮帅的,但冲着她递过了一个比较难看的微笑。接着一头垂下,脑袋像从脖子上塌了下来似的,额头砸在桌上一件折叠好的女式上衣之上,好久都没有抬起头来,真是一个怪人。

玥萍和茉菡吃着薯条、喝着可乐。聊得正欢时外面响起了一阵阵口号,但她们并未在意,他们游行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这里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方吧,可偏偏大水就是要来冲冲龙王庙。

“玥萍,你看外面有人对你指指点点呢!”茉菡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不理他们,这些乌合之众,混水摸鱼的愤子。游行示威本来是公民应有的正当权利,可有的人偏要去学什么314打砸抢,什么东西!”

玥萍正牢骚完一句,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模样的人已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人。为首的眼镜一个巴掌就拍在了桌上,冲着玥萍又吼又叫:“请问你是中国人吗?”

这架势一时把玥萍和茉菡都吓楞了,外面的人越来越多,拍打着玻璃墙吼着什么打倒日本鬼子、把衣服脱了、把衣服烧了之类的口号。

玥萍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我当然是中国人!”

“哪你为什么要穿和服,日本人对我们的伤害你忘记了吗?你不觉得穿成这样是对中国人的侮辱吗?”

玥萍差点晕了,想吐。心想这群人真是无药可救,如果把她这套明制襦裙当成韩服也就罢了,还和服,什么眼神?没文化真可怕……

倒是茉菡先替玥萍解释道:“朋友,这不是和服,是汉服,是我们大汉民族的民族服饰,我们都是大学生,为什么你不认识呢?”

玥萍也接着解释:“我这套汉服称做明制襦裙,是明代一种上衣下裳的汉服款式。”

眼镜男顿时也不再那么理直气壮,后退了一步,但语气依旧歇斯底里的:“我不管,我现在不管是不是什么汉服。现在我们只要求你脱下来,平息大家的愤怒!”

“你们太过分了!”玥萍和茉菡简直不敢相信,这群是什么人啊?公然要求一个女孩在公共场所脱衣服,简直就一种侮辱。

先前那个一头砸在衣服上的怪人已看不下去了,突然冲冠一怒,一跃而起。啪的一声拍了桌子,一声吼似那晴天霹雳:“你们算不算男人!”

“你是什么东西?”

这高大威猛的汉子一上前就把那瘦弱的眼镜男吓退了三步,心里发虚。

“我是什么东西?老子是朱元璋第十九子谷王朱橞第二十世孙朱祥标!”

“疯子!”

“我是疯子?老子回家搬家谱来吓死你,看比起你这些欺负一个女孩的人谁疯?我劝你们不要太过份!”

“你……”那眼镜男捏紧了拳头。

眼看即将引发肢体冲突,玥萍一下冲上前来,拉住了这位热心哥哥的手,拉开了他,一个人面对眼镜男解开了衣裳右旁的系带:“好啊,要我脱,我脱给你看!”

“不可以这样!”朱祥标大吼,抓住了玥萍的手,但当接触到玥萍光滑的肌肤时的瞬间手一下又缩了回去,伸伸缩缩,很是着急的样子。

“玥萍……”茉菡也想阻止她,但她还是解开了系带。

“这位哥哥,这里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满足一下他们肮脏的灵魂,脱件衣服而已!”此时她已将上衣已脱下,露出了一件圆领T恤,以及脖子上的那半块玉佩。她将汉服砸在了那眼镜男的脸上:“混蛋!”

所有人都惊呆了。朱祥标为她没有骨气而有些失望,至少他可以保护她。但却发现这其实是一种勇敢,使他一个大男人顿时情何以堪,浑身都不滋味。

眼镜男的眼镜差点被砸掉,但却没胆量再吼再叫,只顾抓着汉服走了出去,就像一块肉掉进了野狗堆里,一哄而抢,撕咬。接着就在外边燃起了一把火,直到将汉服烧成了灰烬,那些人才慢慢的散去。

朱祥标想去阻止,但被玥萍再次一把拉住,摇摇头阻止他,然后低头流泪。

他望着玥萍沉默了好久,是仇恨蒙蔽了一些人的眼睛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对事物的判断、失去了对事物的独立思考以及对待事物的智慧。觉得我们这个民族已失去了太多太多,我们需要重塑民族的自尊、自信、自强和自爱。

谢谢你,但你不必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子受伤!”玥萍说着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垂头一个微笑。

“可是……”祥标看着玥萍突然有种曾似相似的感觉,看着她两手交叉抱住了双肩,顿生一份怜惜之心:“妹妹,你这样很冷!”

还未等玥萍做出回答,祥标已抓过他带的那件女式上衣,商标都还在挂上面。

“你拿去穿着,别凉着!”

玥萍吃惊的望着对面这个热情的男人,暂时有些接受不了:“你真是一个怪人,一个大男人出门带着一件女孩的衣服……”

“这、这个是给我女朋友买的,上次逛街她看上了这件衣裳!”有些不好意思。

“那给我不好吧!”

“我、我跟她,她已经跟我分手了……”

“啥,什么时候?”

“就在半小时前,我和她在这里做最后的谈判,挽留失败,我跟她已彻底完了!我好落魄,我的心好疼……”祥标摇晃一下脑袋,还有些丧气的样子,想哭似的。

“呃,我的天啦!”玥萍被吓得笑了,一旁的茉菡忍不住也捂住了嘴。

朱祥标又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将衣服塞给了玥萍:“先穿着吧,就当我借给你,下次方便时还给我就是了!”

“那好吧!”玥萍接过了这件衣裳,穿上还蛮合身。

穿上这件衣裳的瞬间,朱祥标的眼神短暂的在她胸前那半块玉佩上停留了一下,但没有别的反应,玥萍却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茉菡有些猜疑,不会是个大色狼吧,看着女孩的胸部两眼发直,被发觉了还闪得飞快:“喂,你干嘛对我们这么好啊,帮我们没什么企图吧!”

“因为我们是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朱祥标很镇定的就说出了这样一句,接着又说:“我是成都汉服群的吉祥猪,真名朱祥标,大家爱叫我膘哥,虽然我身上的膘并不多!你们来的时候,我就想给你们打招呼,只是我当时情绪低落……”

“哈哈,看不出你这蛮大个还起了个这么可爱的网名!”玥萍被逗得笑眯了眼:“我来成都几个月了,一直没找到组.织呢,快吧群号告诉我!”只要留下了联系方式,那就好办了,不急。

这一次相逢,并没有太多的交流。仅是笑谈,开几个玩笑调节一下先前失落的情绪,于是就在这样笑声里在十字路口相互道了别,各归各处。但她们找到了组.织,她们这才知道已有人把烧汉服的事件发布到了网络,群友得知新人便是这次事件的主角,于是纷纷问长问短,鼓励玥萍不要泄气,汉服的复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让我们手挽着手一起唱歌吧,团结一致才是一个民族的希望。

在网络中,玥萍第一次与祥标认真的长谈。原来他真的是大明皇族的后裔,只不过他家这支三代后就没落为庶民了。祥标也才知道原来这位大美女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络写手,之前还读过她的小说呢,顿时大赞其为才女。

玥萍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去了解和接触朱祥标,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好哥们。原来他是成都本地人,已大学毕业,在一家软件公司上班。

“你奶奶是不是姓张?安徽人?”

“不是,姓周,苏北宿迁人!”

一个成都本地人的家庭中居然有一个苏北人,倒是让她里一惊,可为什么不是安徽人?他奶奶为什么不是姓张?看来是她搞错了。

“外婆呢?”她还不放弃,她想要希望。

“姓刘,成都人。你干嘛问这个,查户口哇?”

“没事,随便问问,你还真老实!”

玥萍又一次失望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手里捏着那半块玉佩,望着电脑屏幕再次发起了呆。

“我奶奶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呕心沥血半个世纪,为教育事业贡献了毕生,桃李遍天下,如今已白发苍苍,一直都是我最敬仰的长辈和老师。”

“哦……”她彻底错了,她的表姑婆只是个流浪儿,跟爷爷一样大字不识。还是早点把衣服还给人家吧,不觉都拖了两个月:“膘哥,赏个脸,周末我请你吃饭,顺便把衣服还你!”

“行啊!”

不觉又是周末,冬至已过去好多天,最冷的寒冬。

想起上次与膘哥面对面,是在冬至节的聚会上,可他家里有事提前走了,没有跟大伙一起喝羊肉汤。所以玥萍决定请他喝羊肉汤,御御寒。已订好了位置,等着祥标的到来。

可是,等了好久他都没有来,已过了约定时间一个小时。于是她拨通了祥标的电话,他接了,但声音哽咽:“玥萍,对不起,我不能来了。我在医院,我奶奶快不行了,正在抢救,我们全家都在陪着奶奶。”

玥萍突然心里一震,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标哥,我能、我能来看看你奶奶吗?”

电话的那端,祥标听玥萍想来看看他的奶奶,这提示了他,啊的一声惊叫,他想起了:“玥萍,那玉佩!你有另半块玉佩是不是?快,你快来,我们在华西医院!”

“怎么!你怎么不早说……”

玥萍闻言又惊又急,向天祈祷奶奶一定要坚持住。她立即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华西医院赶去,路上她又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告诉父母她应该找到了他们已寻找了大半个世纪的表姑婆,父母将立即动身赶过来。

华西医院的走廊,异常的宁静。玥萍的到来,祥标的家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她的手颤抖着取下了身上的那半块玉佩。

“玥萍,对不起,我也是才知道,昨天晚上我才第一次看到那半块玉佩……”

“那你为什么撒谎,你奶奶是姓张的,小名叫香儿……”

“我……”

这时,祥标的大伯走了过来,拿出了另一半玉佩:“孩子,不要怪标儿。没错,我母亲是姓周,但不是她原本的姓氏,没有几个人知道母亲改姓是了报恩。你竟然知道这些,看来你家真的是我母亲朝思幕想了大半个世纪的亲人。”

原来,张香儿当年送别了哥哥,一个人继续流浪在街头。冬天到了她很冷,倦缩在墙角。这时一个先生将一件棉衣盖在了她单薄的身体上,给她饭吃。他是朱昱徵,一个大学教授。他的爱妻周美玲正身怀六甲行动不便,于是就把张香儿请到家中做个保姆,照顾妻子的生活起居。可战争并没有结束,日本军队发动了重庆大轰炸。那天,本来夫妻已经安全,但朱先生却为了救她而失去了自己的爱妻和孩子。

……

急救室的大门晃铛一打开了,几个医生摇晃着头走了出来,家属都围了上去。

“她去世了,请节哀顺变……”医生的回答很冷,埋头就走了。

“不!”玥萍第一个冲了进去,还没有盖上那层白布,她看到那张脸就想起了父亲的脸,父亲的那张脸像爷爷,他们真是兄妹。

玥萍将两块玉佩合二为一,念着:“老家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断了半截,屋后的小溪旁上一共有三块大青石,左边一块上有个大脚印,村里的女人都在那洗衣裳。村里还有个白痴叫猪大罐,逢人都要学三声猪叫,赶都赶不走……”

奶奶她一定听着,竟睁开了眼睛,望着这合二为一的玉佩最后的微笑,眼角流下最后一颗眼泪,家属大喊着医生,可是没有应答。

“孩子,谢谢你……哥哥没有丢下我,我一直为你走上前线感到骄傲,我从来没有怪你。傻哥哥,先生已为我找到回了故乡,那里是苏北,但咱们村离安徽很近,只有二十里路……我很幸福,他从不嫌弃我,教我读书写字,让我圆了走上讲台的梦想,一辈子无怨无悔为他生儿育女……”老人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没有眼泪,但留下最后的微笑,是永远的!家属拉来医生却再一次证实老人已经死去,都哭了。

她走了,到死兄妹俩终究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她走了,到死一个苦苦思念了大半个世纪的恋人依旧没有他的消息。

爷爷,他活着吗?

……

“你说阮骏怀,他是我的战友,我们曾一起并肩战斗!”春节,玥萍突然接到这样一个电话:“没有他,我早就死了,没有命再回到祖国。前天,我孙儿在网上看到了你留的信息,来问我知不知道,这个名字我终生难忘。他……他牺牲了,他是为大家牺牲的,他是英雄!我知道他葬在哪里,他的骨灰会回家的!”

这似乎是一个梦,三千年不过梦一般的短暂,可是梦醒缺不能圆。

回家吧,永远的战士,哪怕只是你的骨灰,让我们给你行一个庄重的军礼!

我们是同袍、我们是战友,有过梦想才有未来。

本文内容于 2011/10/10 19:58:24 被阿琅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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