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U571》和《盛夏猎户座》是在国内比较知名的两部描写二战中与潜艇相关的海战的进口电影。前者为美法合拍,由乔纳森·莫斯托导演,2000年曾经正式引进国内公映;后者是由筱原哲雄导演、2009年出品的日本战争片,片中主角仓本艇长的扮演者是当今日本出名的偶像派明星。二者的共同特点,一个是大耗资、大制作:《猎杀U571》总投资6000余万美元,剧组还专门制造了二战时期美、德潜艇的1:1模型,而《盛夏猎户座》除了搭建1:1的实景模型外,剧组还远赴北美,借用作为文物的二战美军护航驱逐舰进行拍摄,因而两剧在视觉效果上都具有极强的真实感(这一点无疑是比国内的战争片强太多的);另一个就是剧情都是虚构的历史情结:盟军在大西洋获得德国潜艇密码机不是通过奇袭受伤的U571,而日本的伊77也不曾在太平洋战争的最后时刻与美国驱逐舰上演过那么一场近似悲喜剧的猫鼠斗。

既然都是虚构的潜艇战争片,笔者觉得不妨将它们放在一起进行一番比较,所以就有了这篇小文。

从真实性感觉上来说,两部影片都有很多夸张、不合情理的地方,其真实性均经不起认真推敲。但是,比较而言,我仍然觉得,《猎杀U571》在剧情设计的合理性上要胜过《盛夏猎户座》一筹。

在大西洋反潜护航战中,德国潜艇在攻击中受伤、受伤后得到“奶牛”的援助,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场景;盟军通过截获德国潜艇的无线电讯号来确定敌艇方位也是战争中的惯常技术手段;受伤后的U571艇用机枪射杀被击沉的盟国运输船的幸存水手,则是遵守希特勒的射杀落水的盟国运输船船员的命令(旨在一方面扩大盟国因此而蒙受的人员损失,另一方面以这种残暴的手段恐吓参战的盟国船员),战后曾有若干德国潜艇指挥官因此遭到盟国战争罪的指控(这也是战后欧洲国际军事法庭指控邓尼茨的罪责之一);而美军以自己的潜艇伪装成“奶牛”佯装去救援U571而伺机占领潜艇夺取密码机就属于艺术的夸张了,然而尚不失为战争中可能采取的行动选择;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巧合接着一个巧合,只能在电影中出现(真正的“奶牛”如何在远距离上发现U571被美国人劫持?如何在黑暗中确定两艘外观极度相似的潜艇中哪一艘是自己人、哪一艘是美军潜艇伪装的?水下互射鱼雷基本属于盲目开火,当时只有潜航状态的潜艇击沉水面航行状态的潜艇的战例;故事到底发生在什么海域,德国驱逐舰胆敢孤身出现在大海上?一艘二战期间的驱逐舰怎么会只有一座通讯电台,以至于被一炮击毁后就失去了对外通讯联络的手段?最后,那样的一艘大型驱逐舰被一条命中前部的鱼雷彻底炸毁,更是巧合中的巧合了)。而尽管有这么多“艺术的夸张”,《猎杀U571》的场景和剧情,还是给人以比较高的可信度——这里包括很多细节性的描绘,例如德国潜艇在攻击护航队之前、被美国人控制的U571在水下躲避德国驱逐舰之时艇上官兵之间压低声音的对话,就是潜艇战中很真实的场景。

反观《盛夏猎户座》,在剧情合理性、真实感方面就要差很多。日本国内近年来右翼思潮泛滥,在影视剧中利用当红明星和煽情的场景美化军国主义和侵略战争的举动比比皆是,《盛夏猎户座》剧情的问题,主要根源就在这里。首先,为了利用当红明星对于影视观众的吸引力,日本导演便顾不得历史的真实——虽然旧日本海军中西式的礼仪相对多些,也不可能让作为一个普通潜艇指挥官的海军少佐留那样长长的明星发型(旧日本军队中下层军官都是剃得很短的寸头);其次,为了表现仓本艇长的英勇善战,导演不惜安排剧中的日本潜艇冒着美军密集投掷的深水炸弹上浮——在那个年代真实的反潜战中,潜艇遇到这种攻击只能象《猎杀U571》中德国和美国艇长所做的那样,利用尽可能地深潜来躲避攻击,让深弹在潜艇的上方爆炸,象这样让深弹在自己潜艇的下方爆炸的做法无疑是自寻死路;那段与被击沉的友艇艇长通过敲击艇上设备进行的对话更是纯粹的意淫——且不说那样做会贻误战机、暴露目标,单说被击沉的日本潜艇内居然没有进水,而且还有灯光,就让人很费解这潜艇这么完好怎么会沉没的;美国驱逐舰用深弹拦截日军潜艇射出的鱼雷的一幕,也是基本上只有在银幕上才能有的“战术”;伊77号潜艇与美舰一个在海底、一个在海面的长时间对峙更是瞎掰,且不说水面舰艇会使用主动声纳搜索目标、而不会被动地干等着敌艇噪音被被动声纳捕捉到(《猎杀U571》中对此的描绘就真实得多,无论是盟军还是德军驱逐舰,都是依靠主动声纳对水下目标进行搜索),在战争条件下美舰在作战海域长时间停船本身就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举动——万一突然遭遇敌军攻击怎么办?最后,就是影片中的日本潜艇官兵,无论在水面航行时还是在水下潜航时,甚至在被美军搜索、侦查中,一个个的说话都是嗓音洪亮,底气十足——在作战中真这样的话,只怕早就被美国人的深水炸弹炸得粉身碎骨了。

就总体剧情而言,两部影片都是虚构,但是《猎杀U571》的真实感也要明显胜过《盛夏猎户座》——德国在大西洋的海面上处于绝对的劣势,因此即便发现敌人也只能出动数量很少的水面舰艇;而美国在1945年在太平洋上处于压倒性的优势地位,如果重要的运输线受到日本潜艇的威胁,那么执行搜潜反潜任务的,就会是一个以护航航空母舰为核心的特混编队,而不会只有孤零零的一艘驱逐舰;而日本在1945年8月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派遣多艘潜艇进行协调作战的能力——如果日本在二战中懂得采用影片中展现的潜艇“狼群”战术,那么美国为胜利所要付出的代价就会大得多。

没有最夸张,只有更夸张——这就是我对这两部虚构情节的战争片的评论。

附:两片中所涉及的各潜艇的真实历史:

U571:纳粹德国海军VIIC型潜艇,1940年6月8日建成于布洛姆-福斯的汉堡船厂,1941年5月22日服役。最大吨位1070吨,长67.1米,宽4.74米,型深9.6米,吃水6.2米,总功率3200马力(水上)/750马力(水下),速度17.7节(水上)/7.6节(水下),续航力8500海里/10节(水上)/80海里/4节(水下),最大下潜深度220米,主要武器为鱼雷发射管前4后1(备雷14-16条),88毫米甲板炮一门,乘员44-52人。于1944年1月28日在爱尔兰以西海域被澳大利亚海军的一架桑德兰飞机投掷的深水炸弹击沉。

S33:美国海军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开始建造的S级潜艇,1922年4月18日服役,1945年10月23日退役,1946年拆毁。最大吨位1230吨,长66.8米,宽6.3米,吃水4.85米,总功率1800马力(水上)/1500马力(水下),速度14.5节(水上)/11节(水下),续航力8000海里/10节(水上,安全下潜深度61米,主要武器为鱼雷发射管前4后1(备雷14条),102毫米甲板炮一门,乘员42人。

伊77、伊81(实际上应该是伊177、伊181):旧日本海军海大7型潜艇,1942年12月28日竣工(伊177)/1943年5月24日竣工(伊181)。最大吨位2602吨,长105.5米,宽8.25米,吃水4.6米,总功率8000马力(水上)/1800马力(水下),速度23.1节(水上)/8节(水下),续航力8000海里/16节(水上)/50海里/5节(水下),安全下潜深度80米,主要武器为艇首鱼雷发射管6具(备雷12条),120毫米甲板炮一门,乘员86人。伊177号潜艇于1944年10月3日在帕劳群岛西北被美国驱逐舰塞缪尔号击沉;伊181号潜艇于1944年1月16日被美国驱逐舰和鱼雷艇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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