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权 第一部 那年那月 第010章 家仇

亦浩 收藏 0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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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趁着杨老爷子和致远午睡的时间,杨向氏就把自己头上的簪子当了。

走进当铺之前,她犹豫再三,毕竟这是娘留给自己唯一的一件东西,这要是当了再没有钱赎回来,这东西就永远没有了。最后,杨向氏还是一咬牙,走了进去。

她只身去当铺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向安彪问她,她也只说出去走走,女人头上的簪子也不是个引人瞩目的物件,所以,当了发簪也没人注意到。

杨向氏就先去买了些烧纸,她先做的就是明天带着致远,祭奠一下奶奶和大爷。


看着杨向氏抱着一堆烧纸和祭品进来,向安彪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姐,似乎在问,“姐,你哪来的钱啊,买这么多东西。”

虽说,这些物品也不值几个钱,但是,向安彪知道出门的时候,姐姐身上是没有钱的,钱都在他身上,而且都买船票了。莫非是姐姐的私房钱,没告诉他,向安彪这样想着。

杨向氏看出了兄弟的疑问,就说,“彪子,别猜了,帮姐一把。”

向安彪就把姐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放到案子上,准备打纸钱。


打纸钱就是用一个铜钱的铁模子在烧纸上敲打,纸上就会留下圆形方孔的印记,那就是纸钱,阴间用的。

上午,杨向氏在收拾家的时候,看到有一个铁模子,正好拿来用。

老爷子听见声音就起来了,趿拉着鞋走出西厢房,看看案子上的烧纸,就明白了咋回事。老爷子说,“这是要上坟啊?”

“是呀,爹,带着致远给娘和大哥上上坟吧。”

“嗯,上上坟吧。”

说完,就坐在门槛山,看着姐弟两个忙活着,自己吧嗒着自己的烟袋。


杨向氏就一边干着活,一边问,“爹,给俺说道说道,娘和大哥是咋回事吧。”

“唉,”老爷子叹口气。“致远娘啊,昨天你就问你娘和你哥,我是听见了,我是不愿说啊,说了就心里堵得慌。”

“嗯,可是爹,你也得让我知道啊。”

“是呀,不想说也得说啊。”杨老爷子就又点上一袋烟,慢慢的冒着烟。

“甲午年的时候,日本人不是把大清国的北洋水师打败了吗?就在你娘家的威海烟台那地界,还把威海烟台给占了,是吧?”

“嗯,”杨向氏应着。

“咱家这地界,倒是没有来日本兵。那会德国人也没来,本来天下太平着呢。”

“你知道你大伯哥是个残废人,就是一条腿细还短的那种病,叫什么麻痹症。从小得的。虽说,你大哥腿不得劲,但是,手可巧着呢。浮山所大集那地方有个捏糖人的,姓张,生意挺好,你大哥看这活不用走动坐着就行,还能整几个钱,就想着帮家里补贴点钱。就天天去人家老张的摊子前看捏糖人,回来就弄些泥巴捏,后来就用面学着捏,看的多了,也就有点意思了,那老张看出你哥的意思,就担心,你哥抢了他的生意,开始也不愿意教,后来看你哥的手艺也差不多了,不教也挡不住了,所以就做了个顺水人情,还正儿八经的认了你哥做徒弟。”

“要说吧,你哥的手还真巧,老张也好好的调教,不长时间,你哥的手艺就比老张的好了。可你哥并不抢他的生意,自己跑到城里去摆摊子。”

“城里虽说不远,但是,你哥的腿不好,不是嘛,来回也不方便,就在城里找了个临街的地方住下,在自家门口摆个小摊捏面人,生意还不错,养活自己还能给家里两钱,虽说不多吧,倒也还行。”

“你哥是个老实人,腿脚又不便,每天也就是早起晚睡的,挣个辛苦钱,日子倒也说得过去,一条街上做小买卖的还想给他介绍门亲事。”

“甲午年那年,日本军队是没来,倒是日本浪人来了。

大街上,经常就会有些日本浪人三三两两的闲逛,看见什么拿什么,也不给钱。还经常打人,都也不敢回嘴反抗。

那天,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小孩子到你哥的摊子上要捏糖人,正捏着,就来了个日本浪人,上来就调戏那女人动手动脚的,因为是在你哥的摊子上,你哥就说了一句,那浪人就朝你哥使劲了,先是踢了你哥的摊子,然后就拳打脚踢的把你哥打了一顿,扬长而去。

你哥被打伤了,瘫在地上,那女人招呼街坊把他弄进屋里,在家躺了几天,不吃不喝的。

后来,托人给家里送信,我就去了,看你哥伤的不轻,这样子自己一个人在城里也不是个事,就找了车把他拉回家来。

家里也没钱,没找先生来看,寻思乡下人,养几天就好了。你娘就见天伺候着。

可是,怎么也没见好,开始那几天还能扶着炕沿下地走走,过了几天,吐了一口血,人就起不来了,不几天就没了,死在你娘的怀里。

你娘心疼儿子,老病复发,一病不起,也走了。

就这么着,娘儿两个相隔不到一个月相跟着走了,撇下我自己一个人活着。”


说话者空当,致远也起来了,从炕上下来,走到娘的跟前。致远娘也停了手里的活,让致远坐在自己的怀里,专心的听老爷子讲述,跟着落泪,致远看娘落泪也跟着抹眼睛。

老爷子说完了,叹了口气,“唉,大清国啊,受人欺负啊,国家不行,老百姓也就跟着遭殃。”

向安彪听着就把个拳头捏得嘎巴嘎巴的响。


第二天,杨向氏领着致远,向安彪拿着烧纸,杨老爷子跟在后面,就来到了自家的坟地。

杨向氏就先让致远分别给奶奶和大爷磕了头,告诉致远说,记住,这就是我们老杨家的祖坟,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

致远就说,“娘,我记住了。”


眼看着庄稼就成熟了,杨家多了两个劳力,那两亩地的秋庄稼很快就给收了。地瓜收进地窖子里了,玉米棒子就拴起来晾在屋檐下,搭在架子上。

看着晒在院子里挂在屋檐下的苞米棒子,杨老爷子就高兴得合不上嘴,今年的收成不错,这些粮食要是自己吃,节省着点,到明年春上再填吧点野菜什么的,接上麦季应该是可以的了。

吃着新鲜玉米饼子,就着小咸鱼,喝着地瓜粥,杨老爷子心里美的,他觉得很久没过这样的舒坦日子了。


收了粮食,放到了秫秸,扛来家,地里又种上了麦子,这一年的庄稼活就干完了。

自家的忙活完了,向安彪还帮着前屋的孙叔收了粮食。孙家也喜得不行。


忙完外边的,一天晚上,就着豆油灯微弱的亮光,一家人围着笸箩搓玉米棒子。

杨向氏就说,“爹,我想把娘和大哥的坟圆圆,给他们都树上碑。”

杨老爷子说,“那敢情好,我就是担心啊,请人帮忙花费,这又要卖粮食换钱吧,明年春上就没得吃了,要不就再缓一年,明年春上,咱再去开点荒地,多打点粮食再说,反正你娘和你哥已经那样好几年了,不差这一年。”

杨向氏也没说,自己把银簪子当了,手里还有点余钱。

“爹,我还心思给兴才圆个衣冠冢呢。这么多年了,兴才还没入土呢。他的衣裳我都还给他留着呢。入土为安嘛。是吧?爹。”

杨老爷子听媳妇这么说,就说,“那行,就听你的,弄吧。”

“嗯,这次一起都弄了,娘的,俺哥的,兴才的。”

“那,敢情好。”杨老爷子又说,“那就让前屋的你孙叔帮着弄吧,这些红白喜事,他都明白。”

“嗯,明天我就去找孙叔。”


杨老爷子没做声,起身走到院子里,拿起一根棍子,“梆梆”的敲敲前屋的后窗,过了一会,前屋的孙叔就过来了。

“老杨哥,啥事啊?”老孙进门就问。

杨老爷子就让孙叔先坐了,才说,“他叔啊,兴才家的想给他娘他哥修坟树碑,”

“好啊好啊,老杨哥,兴才媳妇孝顺啊,我可是看出来了。”

“她还要给兴才做个坟。”

“兴才?兴才咋了?”

杨向氏就说,“俺兴才啊,日本人打仗,战死了,到现在也没见着个尸首啊。叔啊,俺就寻思着,这入土为安,给兴才做个衣冠冢吧。”

“嗯,”孙叔说,“兴才是个好孩子啊。他咋死的?”

“甲午年间不是有一场海战吗?兴才是北洋水师的人,那个船叫致远……”

孙叔一听,就不让她再说下去了,“兴才家的,你甭说了,我明白了,甲午海战的事我知道,致远舰邓世昌我都知道,兴才是致远舰上的人,捐躯了,所以你就给孩子起名叫致远,杨致远,是吧?”

“嗯,致远可是北洋水师的兵留下的种,我得让北洋水师的种传下去。”

孙叔对着杨老爷子竖着大拇指,说,“老杨哥,你听听,你听听兴才家说的这话,豪气啊,北洋水师的种,她得让北洋水师的种传下去,一个男人也不见得说得出这么豪气的话啊。”又传过来对杨向氏说,“兴才家的,就冲你这话,修坟立碑的事,你孙叔包了。明个我就找人干。”

杨向氏一听,赶紧拉了致远跪在老孙面前,“叔,俺们娘儿两个给你跪了,替兴才给你跪了。谢谢叔。兴才知道也会感谢你的。”

致远也说,“谢谢爷爷。”

老孙把致远拉起来,说,“致远啊,你啊,不用谢爷爷。大清国啊,要是多一些你爹那样的兵,大清国就不会这样了。你是英雄的后人。你得好好的长大。大清国还指望你呢。”


两位老人找出黄历,掐算了一下,后天是个好日子,就定在后天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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