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漫卷狼烟 正文 第九章 大搜捕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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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屯子,关云峰就派几个警察沿着三街六巷,先东头西头地张开大嘴穷喊:“乡亲们,警察署有令,凡年满十六岁者,都快点儿到西北天的场院集合……”,又前街后街地扯着嗓子嚷嚷:“乡亲们,警察署有令,凡年满十六岁者,都快点儿到西北天的场院集合……”。

西北天,既屯子里的西北角,这里有好大一块空地是公用打谷场的场院。每年秋后,那些辛辛苦苦种地的小户人家,都把收回来的五谷杂粮一家挨一家的堆放在这里,等忙完秋到冬天才用马拉的石头磙子打场脱粒。西北天有一撮孤零零的三间茅草房,是大伙均摊一起出钱出力盖起来的,专为每年秋收直到打完场给防火防盗看场院的人住的。同时冬天冷得要命,打场干活的人们也可以进屋喝口水歇歇气暖和暖和。

这三间茅草房常年住着一个单身汉叫李克昌,身世年龄、脾气秉性和杜仁杰差不多,他们两个和正白头屯(在厢黄三屯以西相距四里半地)的张青林、老平台子(在厢黄三屯以南相距十四里地)的任丙章,西沟子沿(在老平台子以南相距四里半地)的夏文举,都是情同手足的磕头弟兄。有一次,李克昌在屯子里和几个穷哥们喝酒的时候,心血来潮比比划划地说道:“我说小子们,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别看我李克昌现在这个熊样,老子可有四个为人仗义的磕头弟兄,将来要是遇到了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明主,我们五个弟兄那就是包打前敌的五虎上将。别看老子现在住在西北角上那三间不起眼的破草房,可就是那三间不起眼的破草房和那个场院却有个名堂,你们都知道叫什么吗,那叫世外桃源的西北天,我他妈的就是西北天上的托塔李天王。”西北天也就因此而得名,李克昌从此人称外号李天王,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满意。

李克昌近几年只靠到时候看看场院挣几个零花钱,平日里,他除了喝酒耍钱,就是吃饭睡觉,一天到晚的大大咧咧,吊儿郎当,什么手艺也没有,什么农活都不干。可每年一到庄稼起身(青纱帐起)的时候,他便把破房门一锁,一出去就是三两个月,别人连个人影都看不着。有人猜想他可能是做生意跑买卖去了,也有人估摸他可能是跑单帮当胡子去了,但究竟干什么去了,谁也不敢问,谁也说不清。只听他自个说出去做点小买卖,可别人谁也不知道。因此,厢黄三屯的穷人们对他有些敬而远之,富人们对他有点恭而惧之。就连警察署的警察们见了他,也好像莫名其妙的矬一块,不知不觉的矮三分。李克昌暗自觉得好笑,人家托塔天王李靖那才是天王,我是个什么东西,连个江湖小混混都算不上。

昨晚和杜仁杰在一起喝了点儿酒,还躺在炕上睡懒觉的李克昌,忽听外边有人叫门:“李天王,快起来开开门,日头都照屁股了。”

李克昌揉了揉了眼睛,紧忙翻身起来穿上衣服,来到外屋打开房门,说道:“哎我说瘦猴,你小子大清早的,跑这瞎嚷嚷什么呀?”

瘦猴警察一进门就点头哈腰地说道:“天王大哥,实在对不起,小弟打扰你了,我是想跟你借两把椅子,用完了,一会就还给你。”

李克昌说道:“椅子没有,西屋空房子里有长条板凳,要用你自己进去拿吧。我看场院来了好多人,兴师动众的,又出什么事了?”

瘦猴警察连忙说:“出什么事了,你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了。”说完,忙钻进西屋搬出两个长条板凳,急匆匆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李克昌关好了房门,几步就来到了场院,扎在乡亲们的人堆里仔细一看:场院的北边,站着的一溜都是眼目前十里八村、东西南北屯的头头脑脑,有几个还故意腆胸叠肚装作一副狐假虎威的架势,这其中就有号称厢黄三屯四大家族之一的刘大贤,而其余的多半都是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显得有些无可奈何而又不知所措;坐在这些人中间的是警察署长前田正路和副署长关云峰,他两个一人坐在一个瘦猴警察刚搬来的长条板凳上,神气十足,趾高气扬;站在他俩身后的是警长兼翻译的陆德江,显得毕恭毕敬,惟命是从;场院的中间,站着的都是除了十几岁以下的孩儿们和重病来不了的老人们之外的穷苦乡亲,男男女女得有一百多号人,大多数都流露出紧张与害怕、惶恐和不安的神情;场院的四周,站着的都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里端着大枪的警察狗子,这些人有的如木雕泥塑,面无表情,有的像凶神恶煞,横眉立目。警察狗子手里端着的大枪上的刺刀,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直晃眼睛,老百姓特别是妇女们见了都不寒而栗,胆颤心惊。看这阵势,好像真的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关云峰恭恭敬敬地和前田正路嘀咕了几句,才回头对站在身后的陆德江小声说道:“陆警长,一切按计划进行,现在可以开始了。”

陆德江小声答应一句“是,遵命”之后,便提高了嗓门冲着老百姓大声地说道:“厢黄三屯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请大家注意了,下面有请双城县警察局第五区警察署副署长关云峰巡官给大家训话……”说完,他就带头使劲地鼓起掌来。可是,站在他两边的这些村屯的头头脑脑们,积极回应者却寥寥无几;而站在场院中间的老百姓那里,掌声更是一点儿也没有。显然是不合时宜的自讨没趣,一时弄得尴尬至极。

关云峰对这早在意料之中的难堪场面,好像一点儿也没在意。他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向站在场院中间的老百姓行了个鞠躬礼,然后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了的训话稿,干咳两声清了清喉咙,扯开破锣一样的公鸭嗓,拿腔捏调地大声念道:“厢黄三屯的父老乡亲和兄弟姐妹们,大家好!今天,说来惭愧,我们采取这样的行动,也是上命难违,纯属无奈之举,实在对不起,打扰大家啦,如有失当之处,还请各位海涵。乡亲们,请大家千万不要误会,就我关云峰副署长而言,也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俗话说,人不亲,土还亲,请乡亲们尽管放心,只要大家以后有用得着关某的地方,我保证责无旁贷,理应尽力帮忙。现在,我受前田正路署长的委托,代表双城县警察局第五区警察署,对大家今天的积极配合,首先表示衷心的感谢!谢谢乡亲们!谢谢大家啦!”念到这里,他再次装模作样地向站在场院中间的老百姓行了个鞠躬礼。

接着,他再次清了清喉咙,话锋一转,摘取一段宫野一郎的讲话,大声念道:“就在今年二月三日,也就是农历腊月廿七,大日本关东军第二师团某步兵旅团主力的东进之一部,傍晚行至厢黄三屯附近,遭到当地抗日自卫军百余人袭扰;夜里,东进之该部驻扎在厢黄五屯附近,又遭该当地抗日自卫军袭扰;两次袭扰,均都被皇军击退;皇军伤亡近十人,毙敌数十人。后来据查厢黄三屯和厢黄五屯竟有刁民相互串通,当晚胆敢连夜送去慰问品,慰劳该当地抗日自卫军。这种事情就发生在我们第五区警察署的管区,因此,双城县警察局命令我们:必须在管区内各村各屯一家一户的过筛子,进行一次拉网式的彻底清查。一、只要发现有人参加反满抗日武装,立即责令亲属劝其重归故里,改邪归正,我们确保对其既往不咎,做到一视同仁;二、对那些没有劝退或是劝退无效者,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立即抓捕归案,让其蹲监坐牢;三、只要发现有暗中支持反满抗日,公然帮助刁民武装与皇军对抗者,立即抓捕归案,确保无一漏网;四、尤其是厢黄三屯和厢黄五屯,只要一经查实,不能心慈手软,特别对那些情节严重者,必须杀一儆百,严惩不贷!”念到这里,他用目光来回扫视了一下站在场院中间的那些老百姓。

接着,又再次清了清喉咙,照本宣科地重读安民告示,继续大声念道:“张德禄、李祥福、韩宝库、王凤章、赵仁堂、丁富贵、马云长等七人,因其亲人参加反满抗日之武装,以及本人有慰劳和支持反满抗日之行为,系属双城县警察局下令缉拿之要犯,特令本署务必生擒活捉,抓捕归案。本署已于昨夜奉命采取联合抓捕之行动,因张德禄、李祥福、韩宝库等三人肆意拒捕,企图潜逃,还未等我训练有素之警察上前擒拿,遂遭我随行协助之人员开枪射击,当场毙命。现王凤章、赵仁堂、丁富贵、马云长等四人已经在押,因其认罪态度较好,还未受皮肉之苦。本署决定根据罪犯之口供,今日奉命采取必要之行动,为此,特命警察和大排把住四门,任何人等不准外出,如有不从者格杀勿论,务必请大家遵纪守法积极配合。值此春种大忙时节,耽误乡亲地里农活,实乃职责所系,本署谨表歉意!我的话讲完了,谢谢乡亲们,谢谢大家啦!”念完,他第三次装模作样地向站在场院中间的老百姓行了个鞠躬礼。然后慢条斯理地把训话稿叠好,依旧揣回上衣口袋里,干咳两声才坐了下来。

等关云峰重新坐下后,陆德江按照关云峰事先预谋好了的计划,背着个褐色公文包,快步来到站在场院中间的老百姓面前,站在那也故意装模作样地打了个敬礼后,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用黑色本夹子夹着的花名册,回头大声喊道:“刘大贤,刘老先生,请你到这里来。”

听到喊声,只见瘦身材、刀条脸、高颧骨、尖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穿着一身财主打扮的刘大贤,赶紧殷勤地小跑几步,来到陆德江跟前点头哈腰地说道:“陆警长,您有什么吩咐?我愿意为您效劳。”那副奴颜婢膝的嘴脸,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狗,一看就令人作呕。

陆德江看了刘大贤一眼,指了指面前的老百姓,特别严肃地小声问道:“刘老先生,这些可都是你们厢黄三屯的人,你都认识吧?”

刘大贤满有把握地小声答道:“报告陆警长,都在一个屯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当然认识,不会出错,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陆德江点点头,说道:“那好,等一会我按照花名册点名,我念一个,就来到你面前一个,只要你点下头,我们就放走一个,是本人的你就点头,不是本人的你就摇头。刘老先生,你可千万给我盯准了,要是看走眼了,不小心错放一个,警察署就会拿你是问,明白吗?”

刘大贤连声讨好地说道:“我明白,我明白,请陆警长放心,就这么丁点儿小事儿,我刘大贤保证不会出错,保证不会出错。”

陆德江接着向站在他面前的老百姓大声说道:“乡亲们,乡亲们,请大家注意啦,请大家注意啦。下面我就按照花名册一个一个地点名,念到谁的名字,谁就答应一声,到刘老先生这里打个照面,只要看到他一点头,你就可以从场院的东南角走了,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里就算没你的事了。关云峰副署长已经派人传令,四门的门岗,照常的放行,你们回去也可以下地干活了。”说到这里,他打开了花名册,大声而又缓慢的一个一停顿地念道:“杜仁杰……,李克昌……,王仁和……,郑春香……,陈子敬……,陈刘氏……,钱恒业……,那秀英……”

就这样,念到一个,放走一个,念到一个,放走一个,不到半个钟头的工夫,最后场院中间只剩下吴忠信、孙明智、郑德礼、陈宝贵、张耀祖、梁君义等六个人。陆德江指着花名册上的名字,小声问刘大贤:“你把这花名册上的名字和剩下的这六个人核对一下,看是不是?”

刘大贤一个一个地看一眼花名册,又看一眼剩下的人,一个一个核对后,十分肯定地小声答道:“陆警长,没错,就是他们六个。”

陆德江点点头,合上花名册,重新装进公文包里,转身快步来到双手戴着白手套、坐在那里拄着日本战刀的前田正路面前,“咔”地一个立正,“啪”地一个敬礼,用日语说道:“报告署长,已经核对完毕,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剩下的这六个人,都是黑名单上的刁民。”

前田正路猛地站起身来,用力地向前一挥战刀,用生硬的中国话命令道:“统统的……都抓起来,带回警察署的……问话……”

听到命令,警察们立刻蜂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就把这六个人五花大绑,并随同大队人马一起,把他们押到了厢黄头屯警察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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