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漫卷狼烟 正文 第八章 杜仁杰痛断肝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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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春种时节,无论富足大户,还是穷苦人家,庄稼人都要起早贪黑,显得特别的劳碌和繁忙。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听见屯子里不同的方向传来一阵阵的哭声。急着下地干活的人们仨一伙俩一串,边走边唉声叹气,嘀嘀咕咕。

杜仁杰心血来潮也起了个大早,肩膀上扛着一把上了锈的破锄头,准备到地里找点儿灵活打个短工,挣几个零花钱。他紧走几步撵上前边的一伙人,向身旁的一个小伙子问道:“三胖子,你小子在嘀咕什么呢?我说这大清早的怎么就听见好几个人在哭啊,又出什么事了?”

那个叫三胖子的小伙子转头向杜仁杰看了看,有点儿没好气地边走边小声说道:“哎,我说愣头青,咱厢黄三屯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一点儿也不知道?昨晚厢黄头屯的警察狗子来了,半夜里三声枪响,共打死了三个人。我说你小子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跟我装糊涂?”

外号叫愣头青的杜仁杰晃晃脑袋,说道:“我昨晚酒喝多了,倒在炕上就睡了一宿,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警察狗子把谁给打死了?”

三胖子依然小声说道:“哼,警察狗子把谁给打死了?你小子要是真的不知道,那就等一会儿过了卡子房,我再慢慢地告诉你吧。”

说着,没走几步就来到了南门口卡子房跟前,只见有十多个人正围着南城壕桥头旁边的一棵大榆树,在看一张新贴在上边的白纸黑字的安民告示。其中有人边看边念道:“厢黄三屯各位父老乡亲:张德禄、李祥福、韩宝库、王凤章、赵仁堂、丁富贵、马云长等七人,因其亲人参加反满抗日之武装,以及本人又有慰劳和支持反满抗日之行为,系属双城县警察局下令缉拿之要犯,并特令本署务必生擒活捉,抓捕归案。本署已于昨夜奉命采取联合抓捕之行动,因张德禄、李祥福、韩宝库等三人肆意拒捕,企图潜逃,还未等我训练有素之警察上前擒拿,遂遭我随行协助之人员开枪射击,当场毙命。现王凤章、赵仁堂、丁富贵、马云长等四人已经在押,因其认罪态度较好,还未受皮肉之苦。本署决定根据罪犯之口供,今日奉命采取必要之行动。为此,特命警察和大排把住四门,任何人等不准外出,如有不从者格杀勿论,务必请大家遵纪守法积极配合。值此春种大忙时节,耽误乡亲地里农活,实乃职责所系,本署谨表歉意!云云。双城县警察局第五区警察署,大同元年农历三月廿三日。”

杜仁杰斗大的字不识两口袋,听别人念完后,他半天才回过神来,脑袋“嗡”地一下子,扔了破锄头,转身就往张德禄的家里跑……

杜仁杰十来岁就没了爹娘,靠沿街乞讨和乡亲照应,饥一顿饱一顿长大的。从小就是一个野孩子,白天能掏老鸹窝,晚上敢睡柴草垛,跟小伙伴们在一起,软的不欺,硬的不怕。张德禄比他大两岁,小时候特别老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小伙伴堆里,为张德禄出过多少气,打过多少架。后来张德禄他娘也很喜欢他,冬穿棉夏换单,没少给他缝缝补补洗洗涮涮,逢年过节不管有啥没啥,还特地让张德禄把他带回家来吃个团圆饭。一来二去,和张德禄的交情就越来越深,和老太太的感情也越来越厚,索性就认老太太做了自己的干娘,待他也像亲生儿子一样。

只是后来杜仁杰染上了醉酒和耍钱的坏毛病,醉酒,看谁不顺眼都敢打,见谁不顺心都敢骂;耍钱,有时设赌抽红,有时输打赢要。

有一次,杜仁杰找了四个赌徒坐在自己家的土炕上,看起了纸牌一百二十张,被两个警察抓了个正着。他掏出钱来偷偷地使了个眼色,说警察弟兄们都很辛苦,既然来了就热乎乎地喝两口,先打发车三、王二去买酒,又打发朱五、杨六去买菜。可等他把这四个人全打发走了,用破牌垫把纸牌和赌码卷巴卷巴,锁在了炕梢的破柜子里。转回身便撂下脸子问警察,我说你们三更半夜地跑到我这干什么来了?警察把眼睛一瞪,干什么来了,我们是抓赌来了,你这不是犯赌了吗?我犯赌了,就我一个人在家,我跟谁赌了?还是你两个在我家赌我设赌抽红了?你们这是敲诈勒索,私闯民宅。他想反叼一口,完事大吉,可警察不听他这一套,结果把他带到警察署,教训了一顿,还罚了几块大洋,才算了事。

还有一次,眼看就快过年了,杜仁杰在别人家耍钱,也是看纸牌,手气也真背,还没看到后半夜,就快把准备过年的钱输光了。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把棉裤腿往上撸了撸,装上一袋烟,盘上腿边抓牌边说,掌柜的(赌徒们管设赌抽红的人叫掌柜的),给我递个火炭过来,我要点袋烟。掌柜的也没多想,用扒火铲在炕上的火盆里撮了个小火炭递了上去。他接过来把心一横,顺手就把扒火铲上的小火炭平放在自己的小腿肚子上,说现在没工夫,等抓完这把牌再点烟。小腿肚子上油烟直冒,吱啦啦地直响,可他却像没事一样。那三个人吓得手都哆嗦了,一看这哪是看牌呀,这是要玩命啊,都把刚才赢的钱和自己腰包里的钱,连本上仓全掏给了他。掌柜的更是好言相劝,还乖乖地拿出了三十块大洋。

杜仁杰脾气不好,说打就捞,粘火就着。谁要是惹着他,三句话不来,不问青红皂白,举手就是一拳,抬腿就是一脚,所以人们给他取了个愣头青的外号。但他从不欺软怕硬,遇事也爱打个抱不平,驴脾气,热心肠,因此人缘很好。后来他想,自己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穷光棍一个,破草房两间,人家德禄大哥已经娶了嫂子,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免得别人说咸道淡的。自从老干娘去世,他身穿重孝,帮着料理完后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张家。可人虽然不去了,但弟兄俩的情份还在,赶上没事碰到一起的时候,杜仁杰总要把张德禄拉到家里喝两口。

当杜仁杰听到德禄大哥昨晚被枪打死了的告示,却如同脑袋上重重地挨了一棍,眼前有点天旋地转,脚步也是里倒外斜地栽载晃晃。路过小铺的时候,他跑进去掏出兜里仅有的几个铜板,买了几包洋烟卷和十多个双响子,揣好了一出小铺,就听德禄大哥家那边传来几声炮响,知道已经起灵开始出殡了。他风风火火地三步并作两步,刚跑到屯子东头拐进一个小巷,老远就看见人们抬着成殓德禄大哥的红漆棺材走过来。

只见德禄嫂子头扎白布包头,挎着小筐里装的浆水罐子(用生面饼盖着玻璃罐头盒子插进一棵葱),一边领着十岁的大女儿,一边领着七岁的小女儿,走在灵柩的前边。十岁的大女儿穿着重孝,肩上扛着引魂帆(俗称灵灵帆),七岁的小女儿也穿着重孝被妈妈牵着一只小手。母女三人每走十几步就要回过头去跪在地上给抬杠(抬棺材)和送殡的人磕头,然后再转身继续向前走。母女三个都哭成了泪人,哭声撕心裂肺,路人无不动容。看到这个场面,悲痛欲绝的杜仁杰只喊出了一声“德禄大哥……”,就远远地跪在地上,顷刻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等灵柩来到跟前,杜仁杰跪在那里又喊了一声“德禄大哥,我给你磕头了……”,他恭恭敬敬的冲着德禄大哥的灵柩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点着一根烟卷,在灵柩的前边每走几十步就点燃一个双响子,向天上一扔,声泪俱下地喊道“德禄大哥,一路走好啊……”,紧接着就是双响子的爆炸声“砰啪”……,“德禄大哥,一路走好啊……”,“砰啪”……,“德禄大哥,一路走好啊……”,“砰啪”……

为张德禄送殡的人们沿着小巷横穿一条街,再走出小巷朝东一拐刚踏上正街,却看到在桥头以里有两伙为韩宝库和李祥福送殡的人们,分别抬着两口棺材一前一后地站在那里,等他们来到近前,也只好排在后边等在原地。杜仁杰掏出两盒洋烟卷,交给杠头(指谁家办丧事帮忙张罗料理的人),说道:“大叔,给你,分给会抽烟的让他们每人点上一棵,我到前边看看。”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只见这两伙抬杠的人们都被压得满头大汗,不时地有人替换。这里出殡有个规矩,死者的棺材只要一起灵抬起来,不到落葬的坟茔地是不可以半道撂下的,不管路途多远时间多长,路上也只能有人相互替换,轮换着歇歇喘口气。否则,要是犯了忌讳,半道撂下棺材,对死者的家里那就会很不吉利。

一个腰别短枪长得像瘦猴一样的警察,带领两个炮勇站在桥上,正在那里比比划划地说道:“各位,各位,不是我瘦猴不通情理,也不是江北的胡子不开面,只是我也有我的难处,职责所在,上命难违。”他用手指了指桥头旁的一棵大杨树,继续说:“请大家仔细看看,警察署贴出的这张告示,上面写的一清二楚:任何人等不准外出,如有不从者格杀勿论,务必请大家遵纪守法积极配合。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杜仁杰扒拉开前边的几个人,冲着这个瘦猴警察说道:“哎,我说瘦猴,这人可是你们警察署给打死的,现在又不让出殡,这几十号人抬着三口棺材站在这里,走又不让走,撂又不能撂,难道还让抬你家去不成。你可是吃人饭的,那你说句人话,你看他妈的应该怎么办?”

瘦猴警察一看是杜仁杰,立刻满脸陪笑,点头哈腰地说道:“哎呀,是杜爷您来了,您先别着急,我已经派人骑快马到警察署报信去了,马上就回,马上就回。”说着,他向东北方向一望,用手指着继续说道:“杜爷您看,我没骗您吧,警察署的大队人马真的上来了。”

不大一会儿,警察署长前田正路和副署长关云峰,带领着昨晚参加行动的六十多人骑马来到东门口。关云峰勒住缰绳,跳下马来,手拎着马鞭,大摇大摆地走上木桥,看了看杜仁杰,又看了看瘦猴警察,装模作样地问道:“瘦猴,这里这么乱,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没等瘦猴警察回答,杜仁杰就抢前一步,强压怒火地反问道:“关大巡官,怎么回事,难道你还不知道吗?都是你们昨晚干的好事,现在这三口棺材就抬在这里,你手下的人连出殡都不让我们出去,难道还让我们把这三口棺材抬到你们警察署?还是抬到你的家里不成?”

关云峰知道杜仁杰不好惹,只好打着官腔说道:“杜老弟,话可不能说的这么难听,我关某也对本署昨晚奉命行事,随行人员擅自开枪,深表遗憾。可我现在必须得把话说清楚了:一、这三个死者昨晚要是没有拒捕和潜逃行为,就不会发生这种不幸;二、本署今天还是奉命行事,出殡当然可以,但必须得有你们厢黄三屯四大家族的其中之一家,出面担保,才可放行,保证出去送殡的人全都回来,一个也不能少。”

关云峰的话音刚落,只见身穿青衣短褂、骑着黑色毛驴的五十来岁的战华南来到近前,先对围观的众人连声说:“借光,借光,请让开,请让开。”又对杜仁杰说:“仁杰,你闪在一旁。”可连看都没看关云峰一眼,旁若无人地直接来到前田正路面前,前田正路骑着马,他也连毛驴都没下,只是一抱拳,说道:“太君,我的,愿意为他们的……统统的担保……,我的,愿意为他们的……统统的担保……”

前田正路好奇地问道:“你的……你的愿意……为他们的……统统的担保,幺西……幺西……,你的……什么的干活?”

骑在马上的陆德江紧忙用日语介绍道:“太君,他就是这个屯子的第二大财主,号称四大家族之一的战华南先生,他儿子就是我们双城县警察局警务科的副科长,名字叫战杰三。昨晚打死的那三个人,有两个是战老先生的佃户,据说这三口棺材都是他掏钱给买的。”

前田正路对战华南点点头,说道:“战老先生,你的……我的……相信,我们的……闪在一旁,你们的……统统的开路……”

这时,只见前田正路带领的大队人马向两边一闪,中间让出一条宽宽的通道。战华南随即回身向送殡的人们一招手,又是几声炮响,又是一阵哭声,人们陆续地抬着三口棺材走出屯子,来到东门外的乱葬岗子,洒泪铲土把三位死者埋葬了,也就算是让冤魂入土为安吧……

等送殡的人们抬着三口棺材走出了屯子,前田正路向前一挥手,说道:“开路……”。大队人马便踏上木桥,向屯子里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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