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7981.html


谷栋故意使坏道:“大人,你说什么?小人没听清。”

四郎笑了,说道:“你走吧,我明白了。”说完,吩咐轿夫把轿子扶起来,又坐了进去就走了。

谷栋呆呆的望着四郎的轿子,他倒是心里充满了困惑,他一直在想四郎明白什么了。

博文见四郎走了,赶紧过来扶起谷栋,在门口塞给了店老板一大块银子,就回去了。

回到酒店之中后,谷栋洗掉了脸上的血污,然后问道:“大哥,他想明白什么了?我怎不知道?”

博文道:“他想明白了你是有为而来,故意撞翻他的大轿的。难怪大师兄赞他智,果然名不虚传,好生了得。”

米环过来赔礼道歉道:“真不好意思,三哥。我本来以为旁边的是二哥呢,就跺了一脚,我是想让他去的。没想到你却比他去了更管用,让八姐看个够。”

八姐擦了擦眼泪,说道:“多谢你们,为了我竟不惜头破血流的。”

谷栋满不在乎的笑道:“这点皮肉小伤算得了什么?要和杨家的抛头颅、洒热血相比,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我这有个三天两头的也就好了,咱们练武的还在乎这点小伤小病了?”

博文道:“咱们此时也联系不上大师兄他们,只得靠自己了。今晚咱们就进驸马府好了,把八郎营救出来。好在辽人并没任何防备,正好咱们下手。”

高良语沉思不语,这时才不无担心的开口道:“大哥,你说八郎能跟咱们走吗?要知道辽人并没拦阻他,他可都没走,咱们就这么一去,他就能走了?你可别忘了,上次五郎来了,八郎就没跟着走。”

博文道:“那怎么办?咱们不也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咱们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道老太君命令他回去。想他也是欠着杨家的养育之恩,倘若他知道了老太君的吩咐,他不难抉择。另外咱们以天下武林和天下黎民请命,要求他回去,想来他不会拒绝。咱们也只能试试看了,走一步,算一步了。”说完他自己竟先摇了头,心里也是没底儿。

八姐擦干眼泪道:“八郎应该不欠杨家的养育之恩了,他已经回报过了,他已经还过杨家一条命了。他在幽州城的时候,单枪匹马,解救七郎,后来又让出功劳给四哥他们去追敌。尤其是在晚上爹爹升帐的时候,为了惩戒七郎,耽误了尽歼辽军的战机,先要杀,是八郎给讲的情,这才改为打的八十军棍。可是当时七郎已经拼杀脱力了,如何还能挨得起八十军棍?也是八郎把过错拦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挨打,相当于他一日之内救了七郎三命,他如何还欠杨家的养育之恩了?”

米环问道:“你们都是自家兄弟,如何却把这些算得那么清楚?”她一直深藏闺中,当然不知道杨家的事情了。

八姐脸色一红,说道:“原来米小姐不知道,八郎乃是老令公抱养他义弟的儿子,并不是他真的姓杨,所以俺们才分得那么详细的。”

高良语道:“过去听说杨家是七狼八虎,我还以为是为了区别姓氏呢,今天听了那个店老板的故事,我才真的相信八郎为最,要不我还不相信别人说的呢。”

八姐道:“八郎知道了自己不是杨家亲生骨肉,就格外的努力,比其他七位哥哥都吃苦,以他为最,也不奇怪。”

博文道:“我倒是最钦佩老令公,居然能教导出如此厉害的八个儿子来,(这样的人)世上之人实在不多了。”

八姐道:“你要是知道老令公如何教导的,你可就不会这么说了。他们哥八个哪个不是皮鞭之下打出来的?哪一次不是把老太君打的心疼多少天还缓不过劲来?”

博文道:“我还以为杨家也和一般富贵人家一样,舍不得打骂子女呢,哪知道老令公竟也如此教导儿子,一点都不娇惯。”

八姐道:“他们哥八个可比一般人家的子女挨打得多得多了,只要学业稍有糊涂就要挨打,更不用说他们淘气、惹祸了。”

博文点头道:“难得,实在难得。杨府满门富贵,竟还能如此严厉的要求子孙上进,又岂是一般人家能比得了的?若是一般人家,早都让子孙享福去了,也就是整日喝茶聊天,吃花酒、听小曲了。人家都说严师出高徒,这样的严父加严师,又怎能不教导出盖世英豪来?也难怪天下人莫不敬佩杨家。”

到了晚上,博文五人一起来到了三驸马府,轻而易举的就进到了府门之内。这几个人的轻身功夫都不怎么着,最好的还得算是博文,不过也就是高墙和房屋都能跳得上去而已,但是无论跳上还是跳下都弄出了很大的响声。博文在华山陈抟老祖可是没有教过他轻功,他还是漫山遍野的打猎,自己悟出来的,但是夜行人的轻身功夫可就没练过了,那可是需要动作小巧才行。他们五人现在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径自往里面闯。可是说来也怪,尽管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里面之人却好像没人一样,竟不见出来抓贼,更听不见狗叫。一般的府宅之中,可是都养有恶狗的,可是三驸马府里竟空空如也,丝毫不见动静。

五人转了一圈,竟连个人都没碰见,更没看见有灯火的地方。

博文摆手示意大家停下,然后低声说道:“咱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驸马府这么大,咱们竟忘记问八郎是睡在哪间房子里了。咱们又不能喊叫,你们可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米环道:“谁想到这些了,白天只顾着听神马的故事了,也没想到驸马里竟没人,也找不到人。当初听驸马府里没人,我还高兴坏了呢,心说这下可是老天保佑我们,晚上准能成功呢。哪知道我们却跑到这里捉迷藏来玩了,要是再找不到,可别等到天亮以后,我们自己都找不到出路,那才丢人呢。”

谷栋也开口骂道:“该死的老太婆,修这么大的院子干什么,这不是难为人吗……”

博文连忙阻止道:“等等!我想起来了。那个老板不是说神马吃饱了就回到八郎身边吗?我们怎么忘了看神马是往哪个方向走的了?只要我们找到了神马,我们不就是找到了八郎了吗?”

高良语兴奋道:“也是,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可是我们又该怎么找那匹马呢?我们总不能等到天亮以后,再来看一天吧?”

博文道:“马匹一定是在马厩里了,马厩一定会有些味道,咱们就闻着味道,先找马厩好了,反正驸马府里只有一匹马,找到了也就找到八郎了。”

众人进来的时候还防备着恶狗,现在只得模仿狗了,边走边闻,终于被八姐闻到了一些气味,向大家一招手,就一起向着她那个方向靠了过去。

大家一路摸索,终于找到了马厩。寻到了马厩,

尽管大家都已经弄出了很大的动静,却还是不见有人出声来问,更奇怪的是那匹神马竟也毫不惧怕惊扰,连声嘶叫也没有。

八姐再也忍耐不住,叫道:“八郎,你在哪里?八郎,你在哪里?快些出来,我是八姐。”

忽然听见马厩的角落里传来一声音,“我早就知道你们来了,本来我还以为你们是偷鸡摸狗的来了,随便你们偷盗好了,哪知你们却是来找我来了。我今生不愿再见任何人,你们走罢,恕不相送!”说完再也没了声音。

博文等人听八郎把自己等人看做是偷盗之徒,十分尴尬,但也不好出声分辩。

八姐哭道:“狠心的八郎,怎么我来了你也不见,你快点出来呀!”

八郎道:“我不见的就是你,你请回罢。”说完,又寂然无声了。

八姐哭罢多时,又开口道:“老太君让你回去,你敢不听话?”

八郎道:“莫说是娘亲,就是爹爹来了也一样。我说不回就是不回,谁说都是一样。到了该我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的。”

八姐道:“莫非你忘记了娘的养育之恩?你竟连老娘都不肯要了。”

八郎道:“非是我不要娘亲,而是我实在无能为力再要娘亲了。要知道,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人死万事休,哪还能照顾得了爹娘?”

八姐咬牙喝道:“王英,莫非你想忘恩负义不成?你要是胆敢忘恩负义,看我不杀了你!”八姐一怒,喊出了八郎没到杨家之前的名字。

八郎爽朗的笑了起来:“哈哈!倘若真能得你成全,我今生感激不尽,我就在这里,你来取我命罢。”说完,竟从幽暗的角落里转了出来,走到了八姐的对面,紧闭着双目,到背着双手。

八姐拔出了宝剑,狠了数次心,宝剑也没刺出去,最后只得把宝剑压在了八郎的脖子上。

八郎依然一脸轻松,双目紧闭,也不开口说话,更不开口求饶。

八姐却先忍不住了,扔下了手中的宝剑,抱头痛苦,蹲在了地上。

八郎依然挺立在寒风之中,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不曾动过分毫。

八姐哭问道:“倘若是爹爹来了,你也这般倔强吗?他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莫非你算准了我不会下手吗?”

八郎开口道:“哼!骗你何益?你要知道我生不如死,死倒是让我解脱。当日在两狼山的时候,我就跪在了爹爹面前,给他杀我。虽然有六哥、七哥求情,但我却是真心求死,反倒劝爹爹动手。现在我也没必要骗你,对天下人我尽可用计,唯独我对杨家不会,我是真心想把性命交回养育我的杨家去。任是杨家谁来,都可以把我的命索回,我绝无怨言就是。我若是自己死了,旁人定然笑我,为了躲避还债,而自行了结的。若是让我的恩人杀了,那才是给我解脱,我还求之不得呢。”

站在一旁久久未发一言的博文弟兄,听了八郎的话,无不为之感动。博文开口道:“名闻天下的杨八郎果然了得,的确有过人之处,难怪天下英豪无不推崇备至。小可蔡博文,今生有幸见到将军虎威。我来是想请教将军,人生义为先,还是忠为先?是孝为先,还是义为先?到底何为大?望将军教我。”

八郎听后哈哈大笑道:“你又何必惺惺作态,指桑骂槐?中原教书先生千千万,哪个不能教你?何必大老远的来问我?有何事情你尽可说出就是。某已经两世为人,前生欠下的债,今生还要一同偿还,至于能偿还多少,要偿还多少,又岂是你个外人所能了解的?”

博文一下子被噎得说不上话来,沉思片刻又说道:“忠君爱国,乃人生之大义也。将军既然曾经是大宋的臣民,也吃过皇家的钱粮,当思忠君爱国。现在将军有国不归,岂非有违大义?望将军三思。现在大宋君民莫不翘首以待,等待将军回归,好解大宋没有良将之苦。将军还是随我等一同回南朝去吧。舍人生小义,而从人生大义,将军必名标青史,为万民所景仰。小可在这里先叩请将军还朝。”说罢就真的跪在了地上,向八郎磕头。

八郎可不知道他的身份是谁,有多高的辈分,站在那里一摆手道:“你休要拿大话欺人!莫以忠义论我。忠义本无大小之分,忠君爱国是义,报偿救命之恩也是义,如若再让我为大宋尽忠,也须让我了却我的恩义之后,还要看朝廷如何对待杨家,否则我是办不到。从古至今,无论是多大的忠臣,也只能为君王奉献一死而已。当日某在金沙滩的时候,拼杀整整一日,为大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汗,落马而死。临闭目之前,尚思忠君爱国,劝几位哥哥莫要救我,快些赶回军中护驾、杀敌,你能说我不忠么?为了不落入敌手当俘虏,某曾对七郎言道,快些杀了我,好成全我报国之志,你还能说我无忠么?某杀敌杀到自己手软,连自杀的气力都不曾留得,你还能说我少忠么?我已为大宋奉献了一世,与大义我已并无亏欠,难道还要世世都为大宋尽忠么?我现在的死活已经与大宋无干,又何来忠义之说?若说忠义,某也是对辽不对宋,这些年来,某未曾率兵攻宋,更未曾为伐宋献过一计,已经是对大辽有所亏欠了。武功方面,某更不曾把杨家枪法和刀法传授给辽人一招一式。这位先生,莫非是嘲笑我未曾挥兵南下么?某明日便去向萧太后求请一将令,亲自攻宋,好让天下人莫来笑我!”

博文一听自己倒是给八郎劝反过来了,只得叹息了一声,道:“小可看错将军,还请将军莫怪。”说完,只得灰溜溜的站到了一旁,再也不敢吭声了。


高良语可是不管那些了,直截了当说道:“八将军既是汉人的骨血,理应再回去效忠大宋,这莫的说的。咱们还是走吧。”

八郎嘲笑道:“大宋君民何止千万,又岂会少了我一人?就是他赵家的子孙也是不下数十人,他自家的江山还用得着旁人吗?”

高良语一怔,沉思片刻道:“一人可以兴邦,世人又有谁能比得上将军的智勇?大宋现在就缺将军这样的英雄回去支撑乾坤。”

八郎笑道:“我回去了又能如何?也不过就是早出晚归的山野村夫罢了。赵家若是真的想要我回去,为何他朝廷不来人,却要你等草莽前来?我回去了就可以为将为相了吗?你们也太一厢情愿了。我多年未归,南朝必然以为我投降了,说不上也给杨家带来了多少的责难。某若想活命,就不能再到朝堂之上,否则定会被朝臣和皇帝以回归的叛臣降将论处,还是要身首异处的。史上又有几位秦穆公,可以容许孟明视三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