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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一旅的两天时间里,无论是身体上,还是思想上,我先把自己给安顿了下来,也没有做太多的动作。只是让旅机关的参谋、干事和助理们,把涉及到旅里相关人员实力、武器装备等情况的文件资料要了过来,自己熟悉了一下。在这段时间,只要没事,我就刻意地把全旅八十多名军官的个人资料和姓名,有意识地背诵了几遍,因为我记得小时候,听曾经是黄埔军校五期毕业的爷爷提起过,当年正是因为蒋介石能够熟记前三届所有学员的姓名,所以那些悍将们才会对他那么死心塌地,所以,尽管主义不同,但先进的为将之道,总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通过两天左右时间的努力,我尽管还不能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完全记下来,但只要是中国籍的,都已经能把人和姓名,还有籍贯给对上了,而那些日本和韩国籍的军官,则因为他们的名字过于拗口,不容易记忆,另一方面以前也没多少接触,所以距离熟悉还有相当的距离。

身体和心理调适得差不多以后,我就打算开始慢慢进入状态,这天一大早,我就带着司令部那名分管训练的参谋,到训练场上看各营组织训练,看到兄弟们的士气,正如各营营长所说的那样,非常高涨,我心里也就踏实了。当天晚上八点多,我突然来到樱井枫和杨耀文两人的房间,叫上他们俩,也没通知下面连队,以散布的名义,直接就向各营的宿舍大楼溜达而去。我们先去了距离旅部最近的特战二营,看到整栋大楼黑乎乎的,好像一个人也没有。留守的营值班员向我报告之后,告知我们韩天宇带着全营官兵去后山拉体能、跑地形去了,让我们仨扑了个空。当我们看到赵锐他们一营的五层楼房,全都灯火通明后,就改变目的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营的值班员显然很机灵,当我们还在二营时,就已经通知了赵锐,所以,当我们还没走到营门口时,赵锐就带着几个连长指导员下楼迎接了。

“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吧!赵锐留下就行了!”杨耀文挥了挥手,对着连长指导员们说。

“赵锐,你真是发财了啊!硬件条件这么好!一个营住这么大一栋楼!简直是地主啊!说说看,你们住宿是怎么安排的?空间都利用上没有啊?”看到连队主官们散去后,我问。

“老大,住宿条件是还行!这里原来是人家一个步兵师的驻地,打仗前裁军裁掉了,现在给我们住,房间是挺多,就是没空调,七八月份你不在,差点没把人给热死!”赵锐笑了笑,接着说:“几个营都一样,都是五层楼,我们营重武器连人相对少一点,而且他们有重机、六零迫、防空导,所以安排他们住一楼,战备拉动集合快一点。另外,伞具什么的那些不常用的装备,我们也放在一楼。”

赵锐向一楼连部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说:“二楼是营部,指挥排跟着我们住,剩下的房间做会议室、俱乐部、健身房、书报房什么的,再往上,三、四、五楼,分别住着三个特战连。”

听完之后,我点了点头后问:“韩天宇他们二营也是这么安排的吗?”

“对!都一样!为了统一内务,我们两家商量以后才这么定的!”

“走!去你们一连看看!”说完,我就上了楼,边走边问:“今晚安排小伙子们干什么?”

“哦!老兵理论学习!新兵拉体能!练腿劲!”赵锐回答说。

“练腿劲?跳伞都跳过了吗?新兵?”我问。

“还没有,计划这个月底下个月初去!地面动作熟悉得差不多了!”

刚到三楼,看到新兵们在走廊里排着队,正蹲着走鸭步,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

“多少天没洗澡了?”我皱着眉问。

“现在天气凉了!一周洗一次啊!”赵锐挠了挠脑袋说。

“旅里的浴室多久开一次?”我扭头问杨耀文。

“一周一次!”他回答我说。

“每天都开放或者两天开放一次有问题吗?”我问。

“行是行,不过现在是社会化保障!战士去洗澡要花钱。”杨耀文说。

“以后让浴室每天都开,洗澡钱从旅里的训练费或者机动经费里出!义务兵全包、士官包一半、干部自己掏钱!”我说完之后,感到语气有些生硬,便缓和着征询他们的意见道:“你们觉得这样行不行?”

杨耀文和樱井枫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一连的连长张华,是以前特种大队老三连的班长,跟着我从台湾回来的,指导员刘润东,是南京政治学院毕业的硕士研究生,还没打过仗,虽然显得有些嫩,但他俩从外形上看一武一文,倒也相得益彰。

“老大!要不去我们队部坐一会儿?”张华笑嘻嘻地跟我说。

“赵锐!你看你带的兵,都跟你一幅德性!礼节礼貌都不懂吗?”杨耀文严肃地说了一句:“什么老大?在部队有称呼老大的吗?”

赵锐吐了吐舌头,还想回嘴!这时,只听樱井枫带着不容一点辩解的严厉口吻说:“站直身体!上级军官在问你们问题!”

看到赵锐、张华两人与杨耀文、樱井枫双方有些僵持的态度,我拍了一下张华的肩膀说:“张连长,现在不比从前了,部队新兵多!正规化要加强啊!一开始就散,将来怎么了得?另外,连队之间,不仅要比训练水平,作风也要比啊!”

张华点了点头说:“老大!哦!不,旅长,我记住了!”

我笑了笑,纠正他说:“是副旅长!”

随后,我们在各班转了转,看到各排的理论学习气氛都很好,有的排长带着老兵研究地形学,有的则在研究班、排协同战术。

当我看到房间比较少时,便问:“张华!你们连队总共多少人?一层楼能挤下吗?”

“绰绰有余!”张华点点头说:“我们连现在满编,105人。总共四个排,其中干部八名,士官二十七名,战士七十人名。”

“都怎么住啊?”我问。

“我和指导员、副连长、伞训长住一个房间,剩下的,除了火力支援排住大房间,其他一个班一屋,排长住在班里面。”张华一一回答道,最后还补充说:“房间还有富裕呢,指导员说,平时训练之后,要让战士们多读读书,不仅要在身体上武装起来,还要在精神上武装起来,所以腾了一间房出来做图书室!”

听了这话,我下意识地看了看那名叫做刘润东的指导员,发现他白净的脸上,多多少少还是带了些书生气。

“读书是好事!也是应该的!现在条件不允许!将来打完仗!咱们旅一定要建个大一点的图书馆!”我对着他们几个干部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一旅现在暂时住在洛阳!等将来收复上海了,我们的驻地要搬到那里去,到时候,兄弟们也进大城市见见世面!”

看到两旁正在走着鸭步的战士们,脸上都露出好奇和兴奋的表情,我挥了挥手,对着樱井枫说:“走!去你们特侦营看看去。”

在下楼的时候,话不多的樱井枫突然说:“赵营长,你们单位的住宿条件是太艰苦了,可是本人认为,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让军官和士兵们住在一起!”

听了这话,我和杨耀文,还有赵锐,都不仅一愣。

“否则,军官们怎么能够保证自己的威严呢?”樱井枫补充道。

我们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等我们一行来到夜蝠营的时候,这才发现樱井枫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日本人与我们中国人的房间安排确实不一样。

在全部由日本官兵组成的特种侦察营里,小田俊辅一个人竟然占了两个房间,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则是办公室。更夸张的是,他办公室的墙上竟然挂了三个大相框,中间的相框里放着日本天皇的西装照,而左右两边靠下的位置,竟然挂着樱井枫和他自己的照片。看到这个,不仅让我心里暗暗好笑,心想,这个人太自恋和马屁了吧?竟然把自己和樱井枫的照片挂在这里,那为什么不把本旅座的照片也挂上呢?

樱井枫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在一旁解释道:“我们夜蝠大队的传统,办公室要挂上天皇,还有上届和本届大队长的肖像。”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逛了逛其他房间,发现夜蝠营军官和士官比例很高,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房间却一点都没有闲置,日本人所有的军官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而士官则是两人一间。剩下的三十多名士兵,则全部挤在一个房间里,塞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而且,他们的士兵见了士官、士官见了军官,全都像小鬼见了阎王一样。我看到一名军官去洗漱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一名士兵帮他捧着脸盆和毛巾。

我和杨耀文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最后和樱井枫一起去了韩国人的仪器侦察营。韩国人果然受日本人的影响深厚,无论是宿舍安排还是上下级的等级关系,全都与夜蝠营类似,只是他们的朴营长是技术出身,所以没有小田俊辅那么严厉而已。

最后,我们三个又到刘亚男的旅指挥所去转了一圈,因为他们这个单位才刚组建,所以刘亚男正忙着与几个连主官开营党委扩大会,我们也没去打扰,径直回到了旅部的办公室。

我们坐定之后,我对着樱井枫说:“樱井参谋长晚上有事吗?闲聊一会儿?”

“可以!”樱井枫话音还未落地,便一板一眼地坐了下来。

“樱井枫,你觉得我们中国人,是不是也应该像你们一样,让军官们住单间啊?”我笑着扯上了刚才那个话题。

“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樱井枫有些奇怪地问我:“否则,如果军官们每天与士兵们混在一起,又怎么能够保持威严呢?”

“我们认为,依靠待遇的差别,是无法产生威严的,而且,即使产生了威严,这种做法也并不是妥当的!”我回答说:“你看看你们,还有韩国人,这么多士兵挤在一个房间里,而军官们却过份地舒适,你不觉得士兵们心里会觉得不公平吗?”

“这不是一个公平不公平的问题!”樱井枫毫不让步:“在军队里,这本身就体现了等级上的差别!”

“你们日本不是早就接受西方的民主和平等观念了吗?为什么在对待士兵的问题上,还要如此强调差别呢?”我继续追问。

“军队,本来就不是一个讲民主和平等的地方!”樱井枫毫不退缩,而是继续理直气壮地说:“这就是军人的牺牲,我们牺牲了自己本应享有的民主和平等,以捍卫平民的民主和平等。”

听了他的这一番话,立刻让我感到哑口无言,我心想,这个理论一定是他们日本人平时用来灌输给他们士兵的歪理吧?

思考了好一会儿,我这才说:“我们认为,军队的等级体现在权力和义务上,军官与士兵相比,手中的权力更大,但义务和责任也更大,但这种权力和义务上的差别,并不意味着物质生活上的差别。”

“那么,你们的军官靠什么来赢得士兵们的尊敬和威严呢?”樱井枫问。

“军官们依靠他们自身的能力来赢得士兵的尊敬。”我回答道:“而且,你没有发现,在我们的部队,军官和士兵之间有一种兄弟般的情谊,而你们部队没有吗?”

“兄弟般的情谊在士兵们之间存在就可以了,至于军官与士兵之间,有没有这种情谊,我觉得无所谓!”樱井枫依然丝毫不肯让步。

最后,我摆了摆手说:“看来,我们的治军理念还是存在着很大的分歧,相信在短时间内,我们互相之间也很难说服对象,所以,还是让我们暂时搁置争议吧!我看,几个营的领导方式,还是让营里的营长们自己做选择吧!关于这一点,无论是我这个副旅长,还是你这个参谋长,就不要干涉他们了!”

樱井枫点了点头说:“可以,只是我希望这种理念上的分歧,不会影响到将来,我们这支部队各单位之间在战场上的协同。”

“我倒有个建议!不知道行不行?”这时,杨耀文突然说道。

当他看着我和樱井枫奇怪的眼神后,接着说:“我们搞个活动,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从每个营都抽调3名军官、6名士官和9名战士,互换到其他营里去感受一下生活,一方面可以增进各营之间的友谊,另一方面,可以直观地体会一下两种治军方式的优缺点。”

樱井枫点了点头,但我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却说:“战士就算了,他们训练任务重,马上又要去跳伞,先让军官和士官交流吧!正好四个营都有特战连,交流也只在特战连的对口专业中试行,在交流之前,老杨你组织力量,先让参与人员熟悉一下对方国家的文化和习惯,别让好事变成坏事,最后反而加深矛盾。”

“这个没问题,我们旅有一名排长、一名战士,上大学的时候学的就是东亚历史文化,让他们负责好了。”杨耀文说。

“对了,我看那个一连的指导员不错!政治学院毕业的,又是研究生,笔杆子应该也不错!这次交流让他也参加,另外让他试着搞个经验材料出来。”我补充说。

紧接着,我们又叫上了那名韩国的博士营长一起过来,研究了一下交流活动的细节,我们几个希望,我们的活动不仅能够促进三国官兵在我们这个旅里的融合,更希望,我们的工作和经验,能够为三个国家之间的融合提供帮助。每个文明都有每个文明的优点,如果能够以包容的态度去相互吸收借鉴而不是一味地排斥和征服,或许还是未来人类政治文明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