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归来的军医--《蔺云桂回忆录》节选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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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丈夫的父亲蔺云桂十五岁参加八路军,经历过抗战,打过日伪军;解放战争期间,曾随二野挺进大别山,后转入三野参加淮海战役。从战士到卫生员到兵团医院的军医,曾担任陈毅、张鼎承、叶飞、方毅、冷楚等领导的保健医生。解放后转入福建省委卫生部门工作,长期研究中医经络针灸,成为福建省及至全国著名的经络针灸专家。离休后潜心撰写回忆录,真实地回顾和记录了自己八十年戎马倥偬的战斗生活和风雨岁月,读来真切细致生动,不事雕琢,点点滴滴透露出一位革命老前辈对革命生涯的执着与眷念。在纪念建党九十周年的日子里,作为后辈重


丈夫的父亲蔺云桂十五岁参加八路军,经历过抗战,打过日伪军;解放战争期间,曾随二野挺进大别山,后转入三野参加淮海战役。从战士到卫生员到兵团医院的军医,曾担任陈毅、张鼎承、叶飞、方毅、冷楚等领导的保健医生。解放后转入福建省委卫生部门工作,长期研究中医经络针灸,成为福建省及至全国著名的经络针灸专家。离休后潜心撰写回忆录,真实地回顾和记录了自己八十年戎马倥偬的战斗生活和风雨岁月,读来真切细致生动,不事雕琢,点点滴滴透露出一位革命老前辈对革命生涯的执着与眷念。在纪念建党九十周年的日子里,作为后辈重读父辈一代浴血奋战的光荣历史尤为可贵。这里节选《蔺云桂回忆录》部分篇章,以对蔺爸爸凝聚心血记录八十年岁月的宝贵精神致以崇高的敬意,并与爱好军事原创者共分享。


大造过江声势(1947年9月—10月)


晚上召开党支部会议,由指导员传达上级指示,敌人有十几个师从北向南压来。我军避免与敌人交战,可能有艰苦的行军,要保证行军安全,一个人也不能掉队。当晚我们向西南行军,全走大路,天亮休息吃饭后又走。这里全是大山,敌人飞机很难低空侦察和射击。傍晚进入一个大山沟,人烟稀少,百姓多在半山坡上,三两户为村。卫生队住了五个小村子,我们一班和担架一班住在半山坡两户人家的地方。这里老乡非常苦,住的是草房,都吃南瓜、玉米、芋头,他们说过年时才吃顿米饭。他们都会打猎,草房里挂着发臭的野兽肉及兽皮。

这里没有稻田,水沟两边种芋头。他们说:“国民党兵没有来过这里,乡里的坏蛋兵有时会来拿走几张兽皮,我们穷的连被子都没有,没有什么好抢的。”我看他们睡的都是草铺和草编的盖被,身穿破烂布缝成的衣裳,家中并没有猎枪。我问:“你们没枪用什么打猎?”他们说:“乡里不准我们用土枪,用竹吊杆、套子、还有陷坑、走线箭…”。我们吃饭时,他们的孩子在远处看,我送几碗米饭给他们,他们就跪下来谢我们,拿出做好的臭肉给我们。大家闻着臭味谁也不吃,为了尊重他们,我先夹了一块放在碗里,是真臭。我勉强吃了一口,味道真不错,好像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他们说:“肉臭了更香,不臭的山猪肉没有臭的好吃,生过蛆的晒干后更好吃。”我想这又是一件新鲜事。


天亮又上路了,走了一天一夜,沿山崖小路向上走。山崖深不见底,有时不注意会滑下山崖,不死也伤。炮兵连的马连炮掉到大山崖下,人下不去,为了赶行军也就不要了。下午又走向大路,爬一座大山,这条路比较宽,可以两队并排上山。有十几匹马经过我们部队,大家都认出是邓小平政委,大家都喊:“邓政委,你好哇?”政委向大家摆手致意。路上宣传队的同志贴了很多标语,还在路旁唱歌,鼓动同志们加油爬山。这是我第一次爬这么高的山,爬了一整天才到山顶住下。晚上全团集合在草地上,团长说:“邓政委来看我们啦。”


邓政委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第一句话就问:

“同志们累不累?”

齐声说:“不累。”

他说:“不累是假的,每个人都很累。”

他面向团干部问:“你说是吗?”大家都笑了。

他又说:“我们累,敌人比我们更累,他们比我们富,带的东西多,我们爬一天,他们爬五天也上不来。我们要拖住他,拖得他走不动了,再打他。明天就要下山了,不要以为下山就会轻松些,大家下山不能急,要保护膝关节,不然下了山也走不动了。”

他用纸卷了些烟叶,点着吸了两口又说:“我们脚下就是有名的松子关,前面是湖北省,北面是安徽省。罗田、英山两县已解放,我们下山直插黄梅县,到达长江北岸,对岸是九江,我们可炮击九江,看蒋介石心慌不心慌。”

我们第二天下山,在罗田县城北又休息了一天,向东南行军,经英山县西侧的半山区,到达黄梅县境内。


黄梅县在长江北岸,是黄梅戏的发源地。在田间劳动、路上行走、村内做活的男女老少,都会唱黄梅小调(黄梅戏产于黄梅县而兴旺于安徽省安庆,成了安徽省地方戏种,深受全国各地欢迎)。这里都是水田,水渠很多,还有大小湖泊,百姓居住穿戴都比关北好的多,镶金牙的人很多。这里有个习惯,结婚时都要镶上二虎把门的金牙,即在两颗门牙两边各镶一颗金牙。女人喜欢打扮。文化素质较高,每个村子里都可以找到中学生。不少家庭男人在九江、武汉做生意或做工,是湖北省富饶地区。


这里有些青年的女人并不避讳当兵的,还专门接近我们部队。我们卫生班是她们的攻击目标,常常有青年女子到我们驻地玩,问东问西。解放战士对她们很亲热,我们就躲着她们,愈是这样她们就愈喜欢我们。团部的通信员郭臣是我的同乡,人长得帅,还有张笑脸,被他们的房东选中,晚上被叫去,他也被这些女人迷住了,被班内发现关了禁闭。行军时到炮连去抗四十多斤重迫击炮筒,不到两天肩上都压破了,来卫生队治疗。

同乡们给他开玩笑说: “别人痛快,你快痛,先快乐再肩痛,值得吗?”

他说:“值得,我没结过婚,这还是第一次和女人玩。”

我说:“你玩的是痛还是快?”

他低着头再不讲话。我想起家乡的一句话“少不向南,老不向北”。意思是青年不能到南方做事,会被女人迷住赚不了钱,到了老年不能到东北生活,那里太冷,老年身体受不了。

卫生队在树林子开支部大会,一方面传达上级指示,不要违犯女人的纪律,二是通过我的党员候补期。团党委的党员证明书上写着我的名字,并盖有团党委的三角印章。任支部书记说:“你看后交党组织保存,避免公开或落入敌人手中。”


在黄梅县城南,担架排的一位解放战士突然遇到他的岳父,当时不顾一切两人大哭起来。他讲出自己的身世:他家就在南村,是个富裕之家,兄弟三人。国民政府规定,在黄梅县内,兄弟三人者必须抽壮丁一人,他是老小,因不太聪明没有上学,在家劳动。两位哥哥都读到中学及高中,成了家里的宝贝,为此就把他送去当壮丁。经过支部研究,将此事报团政治部,批准他回家探亲,他在家住了两天,出发前将他叫回。当晚行军时他跑向树林中,又回家了。我们在十里处住下来,派人去找他。上级有交待,如不愿回来不要勉强,但必须向百姓宣传我们的政策,对俘虏愿回家的发给路费,愿留下的作子弟兵对待,家中为军属待遇。


九月份我们在黄梅县地区住了十多天,每天都到各村去买船、缆绳、登记大小船只。每支船在等待调用期,每天供给十块大详,如征用,均会付给两只新船的成本费,如愿开船者,每人五百大洋。很多在湖泊打鱼及作运输的船主都来报名。连队在小湖里进行作战演习,当时我们都认为真的要过江作战了。


敌人怕我们过江,一方面在九江江边布防阻击我们,一方面从武汉调军队到稀水县,沿公路向东南进攻我们后路,六纵队和第一纵队理伏在公路两侧。一天我们向北急行军走了一夜,到了英山以南地区,又向西行到了稀水县以南。在这里我们又打了个大土豪,得了很多粮食,每人带足十斤米,还有咸猪肉等。我班又拿了五只咸鹅,因为同志们都带的不少了,这些东西就由我来担着走。第二天,我们布置阻击阵地,敌人向我们扑来,我们用猛烈的火力向敌人射击,造成敌人重大伤亡后,我们马上边打边退,将敌人引向我们指定的方位。傍晚敌人追了上来,我们向南跑,敌人封锁大路,我们就在田埂上跑。


这时我的疟疾病正在发作,全身发抖,担着几十斤的担子走不动,又不愿丢掉,就落在后面。枪不响了,我慢慢地在大路上走着。后面侦察排上来叫我快跑,敌人追上来了。这时我开始发烧了,突然敌人机枪扫射,打在我挑的篮子上,我忘记了有病,马上跑向田埂,拼命担着担子跑。侦察排在还击,跑了二里路遇到一营二连布防地,他们向敌人射击,我松了口气,追上卫生队,同志们见我还担着东西,就接过去分开背着走。

队长问:“你不是今晚要发疟疾吗?”

我说:“已经过去了。”

队长说:“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丢了?”

我说:“我感到不重,跑得也很快,就没舍得丢。”

我患的是隔日疟疾,应该在第二天还要发作,从此再未发作过。我想,精神高度紧张也会把病治好。我们将敌人吸引到三十里路的山沟中,晚上又跑出五十里才休息,天亮敌机不断在我们上空飞过,侦察我们所在的位置。


我发现老兵很喜欢打仗,不打仗就会生病,打一次仗,病就没有了,我们称这种病叫“战斗瘾病”。老兵们在两个月内不紧张一次,感到全身难过,特别是侦察员多数有此毛病。紧张后感到很痛快轻松,而且精神十足。作战是生死关头,非常紧张,这种紧张程度,没打过仗的人是体会不到的。战斗时,每个人(包括团旅长们)面色都是苍白的,高度紧张对人体的内分泌有很大影响,会激发肾上腺素的分泌,促使人体高度兴奋,提高人体所有机能,感到精神十足,平时跳不过去的障碍,这时很容易跳过去。所以我担着三十多斤的担子跑得很快,也是这种作用。老兵经常受到这种高度的肾上腺素分泌激发,如在一个月里得不到激发,就感到无精神,全身乏力,经过一场战斗后这些症状就会消失。


晚上西北山区响起了山炮声,炮声很密,白天仍然在响。我们向炮声方向急行军,想参加战斗缴获些战利品。到了稀水通往广济的公路,沿公路向稀水方向行军,没有等我们到达,六纵队已消灭了敌人的一个师。公路上到处是山炮弹箱子和炮弹壳,路两边都是敌人尸体。进入高山铺镇,这里房屋倒塌一半,到处可见敌人用过的残旧物品,这是四十师的师部所在地。这次歼灭敌四十师及第五十二师八十二旅,击落敌机一架,将来犯的一万两千余敌人全歼。这就是我们在黄梅县准备过江假动作的作用,我纵队去牵引敌人进大山沟后的结果。虽然我们没有得到战利品,看到这一切也很高兴,其中也有我们的功劳。


敌人受到打击后,白崇禧亲自指挥三十个师进入大别山,企图分割我军。我们脱离战场向东北行军,又进入大山中,到了潜山一代活动。这一带都是大山,天天爬山。敌人阻击我军在凤凰山上,进行夹击,企图包围我们,在此与敌人展开一场血战。第二天下午五点,我团准备向敌人阻止我们前进的一个高地进攻,又派我到团指挥所。我到指挥所时,团长正向二、三营的营、连、班、排级干部下死命令,每人带十颗手榴弹,以班为单位,分散从岩壁爬上去,偷袭敌人阵地。不要理睬敌人的射击,也不向敌人射击,隐蔽前进,接近敌人工事二十米时投手榴弹,在敌人阵地上全面开花。特别注意进攻机枪阵地,夺取阵地后,向敌指挥所猛击,我们轻重机枪再进入敌阵地猛攻,所有战士向中心进攻。连长牺牲由排长代替,排长牺牲由班长代替,班长牺牲由小组代替,回去后传达到每个战士,作好战斗准备。各营、连、班、排在天黑前向进攻目标侦察地形,研究偷袭方案,这次特别强调干部和党员走在最前面。九点正开始进攻,十点钟打响,不另行通知。各连机枪都集中起来,由团长和政委指挥。完不成任务者要军法处置。


团长带二营的三挺重机枪、九挺轻机枪从西面斜坡攻击,政委带三营的三挺重机枪和九挺轻机枪从南面小路攻击。参谋长带一营在两个小山头上布防掩护进攻。我跟着团长来到山坡下停住。敌人机枪盲目地向山下胡乱射击。团长看了看手表,带着部队慢慢向上移动,到了半山坡叫大家隐蔽好。大约十点钟南面手榴弹打响了,不到一分钟,我们前面也响起了手榴弹声,敌人工事区的手榴弹声如放鞭炮。敌人的机枪哑了,团长说快冲上去,我们进入敌人工事向敌中心区齐射击,六挺重机枪、十八挺轻机枪的声音如狂风暴雨一般从南、西两个方向敌人指挥中心扫去,战士们冲上山顶向敌人指挥部工事又是一阵手榴弹。敌人被我们南西两侧的突然袭击打懵,失去了指挥作用。到下半夜三点,我们占领整座高地,敌人死亡三百多人,大部分是手榴弹炸死的。其中包括一名少校,一名中尉,五名少尉军官,俘虏三百多敌人,顺利地掩护部队突围。黎明我去战壕,看到被炸死的许多敌人东倒西歪,残酷之状目不可视。这次我们伤亡八十多人,其中一位连长及三位排长五位班长。八点敌人用山炮轰击高地,我们已随大队出了凤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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