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剧有多少真实性可言?

九一八来了。不久前,人民日报媒体痛批抗战剧戏说史实:警惕娱乐埋葬了历史。笔者王锦思也深深认识到,和日本等西方国家相比,国人常常这样激发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军事不行看经济,经济不行看体育,体育不行看文艺。即使上述领域自认为都行, 也要让文艺成为最后一道虚设的心理防线。

抗战影视无疑兼具武打片和枪战片的双重功效,直白简单地使观众得到了娱乐和教育作用,粗浅掌握了有关抗战的启蒙知识。但是这些文艺作品虚构情节, 夸大胜利事实, 掩饰失败落后, 满足超英赶美、打败日本的急功近利心态,以此扭转历史的遗憾。但是往往曲解悲剧,以戏说历史的喜剧色彩取悦受众,讲究善有善报,功德圆满,清一色是人民战胜敌人,正义战胜邪恶,以大团圆落幕,缺乏必要的人文精神、悲悯情怀和哲学深度,跳不出臼套。虽摸不着,不能真看见,但却投资少,见效快。中国人外形与白人相差大,酷似日本人,于是日本人就一再成为抗战文艺的玩偶和丑化的对象,并勾画了许多智勇双全,堪比孙悟空的抗日英雄,甚至可以达到百战百胜的境地。

中国人心中的鬼子形象是拿着三八枪、戴着布条军帽、哈着腰偷偷摸摸,最后撒腿就跑或跪地求饶。应该说是历史书和电影、小人书给人们这样的认识。近些年来,抗战文艺作品高潮迭起,红色经典电视剧荧屏热播。从《烈火金刚》到《小兵张嘎》,从《吕梁英雄传》到《铁道游击队》,都新瓶装旧酒,乔装打扮老剧重拍,引领人们进入那战火纷飞的抗战年代,接受革命英雄主义、乐观主义和爱国主义教育洗礼。 最近又有《亮剑》《番号》等抗战题材文艺作品热播。清一色的胜利轻而易举,让人们觉得八路军武工队神通广大。

我们的确需要胜利,拒绝失败,以免伤心窝火。但喜欢胜利并不一定能够永远胜利,回避失败并不一定不会失败。固然小说可以虚构,艺术应该加工。但是把战争当成游戏场和人间乐园, 这种浅薄的喜剧方式,导致被涂指抹粉的英雄丧失了有血有肉的真实,忽视了流血牺牲,戏说了血腥苦难。与其说愚弄了敌人,不如说自欺欺人。只能长自己的虚气,灭不掉敌人的威风。打败了我们刻画的那种敌人,这并不是历史,抗战无疑也会贬值。其实作品中我军在日军猛攻下损失惨重,真实再现让观众思考也许效果更好,这才是还原历史。抗战不是演习,不是小说,不是阅兵式,可以从容地戴着白手套,迈着正步,意淫敌人。抗战历史是科学,不全是胜利,不能讲策略和戏说,只能讲真理。

1938年,昆仑关战役,国民党军队取得战胜日军精锐第五师团的大捷。20世纪80年代,我国花3000万元拍摄电影《铁血昆仑关》,应该有助于了解国民党将士的丰功伟绩。但是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张宏志认为,国民党主攻部队10万人攻击日军一个大队800人扼守的昆仑关,47天没有攻下来。他进而讥讽:“连蒋介石都感到羞耻的一仗,我们却竭力鼓吹,反衬出唱赞歌者是多么地不知羞耻!”于是他极力呼吁禁止放映《铁血昆仑关》,“决策人应对党负责,对历史负责。不可为了某种需要而亵渎历史!”《铁血昆仑关》因此深陷禁宫,无缘与广大观众见面。按照张宏志的想法,只有胜利才能拍电影宣传,那么反映中共领导的战斗的电影本身就一定胜利了吗?

当年游击战让日军吃了大亏,地雷战的故事也家喻户晓。电影《地雷战》主题歌唱到:“小河边,大路旁,用地雷筑起万里屏障;山沟里,山顶上,用地雷筑起铁壁铜墙”,让日本侵略军体验到“寸步难行、无法躲藏”的原因。可是许多亲眼亲身领略过的老百姓并不喜欢。因为生产生活都要走路,踩上地雷就会造成死伤。鬼子不来,还要把地雷起出,然后情况紧急时再下,翻来覆去,十分危险,有的地方老百姓死伤远远多于鬼子。杨成武将军回忆地雷战时曾说“效果小,不及时,甚至炸到老百姓和自己人。就是打垮了敌人,我们自己不敢硬扑穷追,怕炸伤自己。”

《铁道游击队》反映抗战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山东鲁南地区工人、农民在津浦铁路线和微山湖上,扒火车,搞机枪,端炮楼,沉重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生动刻画了刘洪、鲁汉、芳林嫂等英雄形象。作者知侠曾与队员们生活战斗,画作者丁斌曾、韩和平到枣庄深入生活、搜集素材达1年之久。

从《铁道游击队》中,笔者王锦思得到最初的抗战知识启蒙,从小就渴望同老洪他们过着火热的战斗生活,过一把英雄瘾。我仿佛看见那20响德国驳壳枪、日本歪把子机枪,烤蓝熠熠生辉,机件、枪拴发出清脆的响声。应该说《铁道游击队》吸引人的是战斗方式和战无不胜。作品提到我方伤亡不到10人,而歼敌估计至少2000人。当许多人审视铁道游击队原型时,不禁惊呆了!人们心中的英雄群体牺牲150多人,其中有1个大队长、3个政委,伤130多人,死伤占全员大半。1943 年, 微山湖一战, 在三路敌军围攻下, 刘洪最主要的原型大队长洪振海和六七十名战士牺牲, 几乎全军覆没。作品中此段情节加工成政委李正赶来, 阻止了刘洪的蛮干, 队伍方才脱险。因此,当抗战胜利时,队员们并没有兴高采烈,而是都想起倒下的战友,放声大哭。

铁道游击队血洗洋行,杀死几个退伍下海经商的日本中年鬼子。但是一个名叫杨玉芳的老八路对笔者王锦思讲述,八路军某排宿营某个山西小村,深夜熟睡之机被日军包围。本田小队长一人手持战刀,杀死了10多个八路军战士。

这血写的历史,因为死去的不是百姓,我们就没有当作屠杀而大肆宣扬;因为死去的不是鬼子,我们就不能当作杀敌业绩而欢欣;因为他们是没有抵抗或无法抵抗的八路军,因此他们的死去就不能载入历史,只能流传于当事者的口头传播。这是真实发生的历史,这是历史难以成为历史的历史。我不止一次领悟到这种历史的沉重和压抑。

这些年来,抗战电视剧《亮剑》豁然出鞘,掀起万道霞光。《亮剑》再现了日军的狡猾野蛮和高超的军事素养。但是必须看到,硬伤仍然十分突出。比如,日文对白发音不准确,用词不到位;几十人试图营造出成百上千人惊天动地的血战,散兵线不拉开就一窝蜂地往前挤;伏击日军战地观察团的手榴弹满天飞,却很少有冒烟爆炸的,和铁疙瘩无疑;日军特种部队的美制M3A1盖德冲锋枪二战后期才开始装备部队,不知1940年前后的日军如何得到;八路军一串串的长点射也似乎和弹药紧缺状况不符。许多该完美却没有完美的地方和刻意表现的有棱有角的李云龙性格结合起来,明显过于滑稽和做作,好莱坞《兄弟连》才逼真得战栗。

《亮剑》许多战斗以正史为原型,在表现我军死伤上有较大突破,但是仍然过于失实。

日军山崎大队被包围在李家坡高地。李云龙的独立团作为预备队,担任主攻,两分钟之内,全团3600颗手榴弹一起飞出,全歼山崎大队,显得煞是干脆淋漓,荡气回肠。

这一战役原型为1940年关家垴之战。1 2 9 师久攻日军岗崎大队600人固守的关家垴不下,彭德怀亲自指挥,不惜动用陈赓、彭明治两个主力旅,共七个团。但10次冲锋10次被打退,经过三天激战,残余日军冲出包围,八路军损失2000多人。而电视中的李云龙显然比彭德怀、刘伯承还要高超,未免有过分拔高之嫌。

明知敌强战必致死的所谓“亮剑”精神,是种热兵器时代的冷兵器剑客式思维,违背历史事实,也不符合正常的战斗逻辑。

“《亮剑》是男人拍给男人看的电视剧”,“《亮剑》吸引男人,感动女人”。赞扬声远播神州大地。但是艺术来源于真实。一个人犯几十个错误,在革命队伍中没有生存环境,战死是最好的归宿。因此对于李云龙而言,只能出现在《亮剑》电视剧之中,而不是真正的战场。

而王宝强、张国强“强强联手”出演的电视剧《我的兄弟叫顺溜》 “穿帮”令人捧腹。比如爱国战士“顺溜”把日军尊称为“皇军”。战斗场面成了面对面的步枪射击,手握机枪没有弹匣却还疯狂射击。“顺溜”击毙上百个鬼子和日军华东总司令,也是采用牺牲姐姐清白的这种老套的手法。

陈毅元帅说:“我们中国革命的胜利是来之不易呀!”“ 我就不赞成把革命写成轻而易举。革命不是端起碗来吃醪糟,不是荷包里面摸糖果。”王震将军[《恶魔导演的战争》,序说:“我们的敌人并不愚蠢,甚至很聪明。任何仅仅把敌人看成是愚蠢的人,才是愚蠢的。”

不错,艺术需要加工,但是加工也别太过分啊。在忙碌浮躁的时代,我宁愿看小时候钟情的《铁道游击队》,也不愿意在当前虚幻胜利的抗战剧面前耽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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