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捡垃圾见闻


听说我正在写《解读明斯特》一书,要采访了解市民参与城市建设的情况,女市长reismann专门给我一个机会,随她一起参加两天捡垃圾的公益活动。

市长捡垃圾?我顿时好奇起来,立刻表示愿意参加。这天下午,我如约来到城市企业管理局门口,只见女市长骑着自行车也赶到了。原来这第一天是女市长所在的党派负责人的小组活动,也拉开了2007年“美化明斯特”活动的序幕。

在2006年“美化明斯特”的7天活动中,有来自各团体、幼儿园、学校等五千多市民参加,共捡了20多吨垃圾。2007年“美化明斯特“的活动年初在媒体上刊登出来后,许多市民直接通过网络或各个报名点报名。而我也早在一个半月前在环卫局登记报名了。但我没有想到,市长居然也参加,我好奇的是她到底是作秀还是象征性参加?但看她全副“武”装,身穿轻便羽绒服和牛仔裤,脚穿旅游鞋,一身利索模样,我就知道她是动真格的。

女市长对我说:“明斯特作为一个国际花园城市,整体上作为主要街道都很干净,但还是有那么些城市死角不干净,少数人还有乱扔垃圾的现象,和我们所倡导的干净、美丽的明斯特不相称。所以我们有必要清除这些死角,为自己创造良好的居住环境。”

每个人都领取了手套、捡垃圾的长钳子和两人共用的垃圾袋。我和市长一组。大家来到边缘地带,捡着垃圾。在捡垃圾过程中,会时常碰到遛狗和散布的市民,他们像见了老熟人一样,和女市长打招呼,还告诉我们哪里有垃圾。有位老人抱怨一些人太不文明,建议市政府应该采取强制措施管管。女市长对我说:“今天上午是市长接待日,她已经在办公室接待了一批来反映问题的市民,现在捡垃圾的过程,又听市民反映问题,就像现场办公一样。”大家都像老朋友一样和她说笑,这种情形让我想起国内居委会那种热闹的场面。大家看见我一个中国人和市长在一块,很是好奇。市长便热情地向大家介绍,我是来自中国的记者。一位老太太很激动的说:“我们这位女市长,没一点官架子,大家有什么事,都喜欢找她反映。她会想办法找相关部门协商解决。我和她虽是不同党派,但从个人来说,我从心里敬重她。”市长解释说:“我要和不同党派的市民打交道,我要站好位置。我首先是这个城市的市长,我要为市民服务,基于这个理念,我会和不同党派的市民处理好关系。”

捡了一下午垃圾,酒瓶、废纸、纸杯等垃圾捡满了一袋。活动结束后,大家到咖啡馆喝咖啡,总结当天的活动,又布置了第二天活动内容。女市长喝了一杯咖啡先走了,她要赶回市政厅,晚上还要会见两个外国政府考察团。分别时,她约定我明天一大早到她家碰头,会有专车接我们。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大早骑自行车到她家,看见她眼睛里有血丝,估计她没休息好。她说昨晚的接待到十一点结束,回到家已经深夜,人很累了。不久,环卫局局长patrick hasenkamp开着一辆垃圾车来接我们。市长昨天说的专车,我以为是政府的小轿车,没想到是垃圾车。而局长穿着环卫服,如果不是市长的介绍,我还以为是环卫工人。

局长车上带了捡垃圾的工具和袋子,市长还穿上了环卫服。今天上午要去两个点,一个是体育协会组织的点,另一个是一个小镇组织的儿童分队。

在开往目的地的路上,我问局长当初怎么会想到在全市举办这项活动。patrick hasenkamp介绍说:“明斯特的环卫工作每年都是受全国表彰的,是别的城市学习的模范。尽管如此还是有些市民抱怨,我们大街、主干道都很干净,但在一些偏远的地方,比如市郊的公路旁、停车场等偏僻地方还有一些人扔下的垃圾袋、烟头和废纸等,与我们明斯特的城市美很不协调。开始时是一些市民自发组织开展清洁城市活动,后来他们找到我们,我们环卫部门觉得他们的建议很好,就和市政府部门联系,就这样在全市推广开来,今年已经是第三年。在德国是第一个城市开展这项活动,三年来每年参加的人数都在增多。这项活动不是靠行政命令,主要靠主管部门的倡导,各个协会和民间组织的协调合作,市民的自发参与。”据了解,第一年参加捡垃圾的人有三千多人,去年增加到五千多人,今年已经达到六千五百多人。为了鼓励更多的市民参加,今年还设立了一个奖项,奖给捡垃圾最多的市民。而且这项活动特地安排在复活节前颇有寓意,这时节正好是开春,象征着春天有一个美好的开端,让大家在享受复活节的同时,也能享受到城市的美丽环境。女市长reismann补充说:“其实这项活动更重要在于,倡导市民热爱明斯特城市,增强市民参与美化城市的意识。”

我们先到了体育协会安排的地点,已经来了不少人,该协会负责人介绍说:“我们生活在这里,当然希望能拥有一个良好的环境,但仅靠政府和环卫部门是不够的,我们作为这片小区的主人,当然要尽我们的义务。尽管今天是周末,通常大家都会睡个安稳觉,但很多人一大早都来了,有的还带全家人来。”

环卫局长分发了工具后,大家分头行动。这片树林是休闲的好去处,虽然有垃圾桶,但还是有人图方便,把一些纸屑、饮料瓶到处扔,而且仍的还很隐蔽。我和市长一个多小时就捡了满满一大袋,一个人提不动,需两人才能抬上垃圾车。市长已65岁了,但动作仍然很利索,她一边捡一边对我说:“在树林里捡垃圾的过程就像儿童做游戏,眼睛要尖,才能发现藏在死角的垃圾。”大家“围剿”树林,“收获”了满满一车垃圾。

随后,我们来到另一个小区组织的儿童垃圾队。在开车的途中,我们不时看见公路两旁堆着的垃圾袋,显然已有很多人参加捡垃圾。在郊外的一个停车场上,十几个儿童在家长的带领下已经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孩子们看见市长来了,都跑过来,争先恐后告诉市长,早晨是几点起床到这里的,捡到了什么东西等等。还清点着自己的“战利品”,有多少瓶子,什么样的易拉罐。一个叫妮可的家长向我们介绍说:“我儿子从学校带回了消息,问我是否愿意与他一块参加捡垃圾,我觉得很好,可以让孩子们参加公益活动,养成遵守公共卫生的良好习惯。”该会的组织者说:“通过孩子们的参与,会影响和带动家长参与,大家都来遵守公共卫生秩序。”市长在接受《威斯特法伦新闻》的记者的采访中,希望媒体呼吁广大市民,为了自己生活的环境,请不要再乱扔垃圾。局长也和明斯特几家媒体负责人协商了,明年将成立一个媒体捡垃圾分队,强化媒体的宣传和监督。

中午,市长应邀和孩子们回小区共进午餐,几十个孩子陆续从不同的点返回。负责人介绍说,这个小区居住有1500多人,去年参加捡垃圾的有十几个儿童,今年增加到30多个,并且还有一些家长也加入捡垃圾中。午餐是面包夹香肠和巧克力。孩子们吃的津津有味,显然大家都很饿了。市长从早上忙到现在,大概也饿了,吃着面包夹香肠。还不时帮孩子递食物,像一个慈祥的奶奶。

两天来随市长捡垃圾,我体验到了明斯特的市民参与城市建设的意识和热情,尽管明斯特是世界上生活质量水平最高的城市,但正如市长所说,在建设的过程还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而环境保护的问题不是一代人的问题,它需要一代一代人传下去,维护城市的环境卫生 。明斯特一直强调这个城市是大家的,大家是这个城市的主人,只有大家的共同努力,才能创造一个和谐的环境,一个适合大家居住的环境。因此市民参与捡垃圾的意义也就非同一般,它在更大的程度上,体现了市民当家做主的豪情和意识,正是这种豪情和意识,构建成这个城市的生命框架。这就是为什么在每个新年伊始,第一市长tillmann博士一再感谢市民的原因。

(作者 旅德著名电视编导和策划人、专栏作家、《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德国社会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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