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魔鬼集中营的召唤——老兵阿力的军旅回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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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省略版,90年代的事了,呵呵 ...... 十九、魔鬼集中营的召唤 本准备再考一次军校, 但年初接到一个喜讯,我被师里破格提干了, 也就是说我省了三年的上学时间,直接就是军官了, 大喜之下亦有悲,同时还有个坏消息, 我要到军区魔鬼集中营强化训练一年, 以前说新兵连是地狱, 但地狱是有十八层的,比如说这个地方。。。 之所以称这个地方为魔鬼集中营,是因为这里素以超极限的残酷训练出名, 而且,这个地方有死亡指标,每年允许在训练中死亡一定的比例, 这里出来的人基本上都是杀手型

省略版,90年代的事了,呵呵

......

十九、魔鬼集中营的召唤

本准备再考一次军校,

但年初接到一个喜讯,我被师里破格提干了,

也就是说我省了三年的上学时间,直接就是军官了,

大喜之下亦有悲,同时还有个坏消息,

我要到军区魔鬼集中营强化训练一年,

以前说新兵连是地狱,

但地狱是有十八层的,比如说这个地方。。。

之所以称这个地方为魔鬼集中营,是因为这里素以超极限的残酷训练出名,

而且,这个地方有死亡指标,每年允许在训练中死亡一定的比例,

这里出来的人基本上都是杀手型或变态型的凶神恶煞.....

自打新兵连开始就对这个地方如雷贯耳,

心里只一个敬畏,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

那里是老野的天下(老野,我们对野战部队的敬称),

而我是机关兵,一年到头难得训练几次,去了简直是找死的份儿。

不管如何,再担心也是必需要去的,

......

第二天一早,我到各个宿舍道别,死党景涛、见鬼、大兵都哭了,

尤其是大兵,甚至不敢出来送我,只躲在宿舍里偷哭(据其后来自己描述),

副团长带车送我到车站,

别时,副团长扔给我一个信封,大声说:去了要给我们争一口气!

信封里是我的那份检查书,

这份检查,至今保存,它是我难忘的一个故事....

二十、初露狰狞

这座传说中的魔鬼集中营,位于南国的一片红土之上,想必业内人士一定知道,

见到队长、教导员,我已基本确定,这里确实不是个轻松之地,

队长的表情始终是无表情,即使是笑的时候,

教导员则一双鹰眼深陷,说起话来是那么霸气,

第一天,先是分班,我是一排二班,本班兄弟共12人,来自各师,

其中7个是纯老野,4个是半老野(雷达兵、坦克兵、炮兵、汽车兵各一),

还有一个是我,对于他们来说,我是正宗的土八路,非正规军。

每个班发了理发工具,要求统一平头,发长不许超过1厘米,这也是以后一年的标准,

这些老野竟都会理发,不仅水平蛮高,服务热情也蛮高,几分钟一个,乐此不疲,

摸着自己美国大兵式的锅盖发型,我暗暗嘀咕,老野就是乃乃的牛啊。

晚上通知,第二天的日程是体检和军事测试,不合格的将会退回原部队,

班里的史老野开始坐卧不安:

有什么好测的,师里不是全测过了吗,呵呵,我才不怕呢,

哎,你说兄弟,我海训刚回来,耳朵里灌了海水有点发炎,这不算吧?

....

这个问题史老野几乎见人就问,很有点神经质的感觉,

没想到啊,我以为只有我在提心吊胆,原来老野们也在害怕。

体检过后是军事测试,

集合前,老野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劈叉弯腰,那架势忒专业,

看得我那个心寒啊,怎么的,想淘汰我啊?

哼!我阿力也不是等闲之辈,来之前我就早有准备,

我从包里狠狠摸出几颗西洋参药丸,一口吞下....

射击竟是打机枪连发,这东西我摸都没摸过,那心情真是拔凉拔凉地,

我不知道机枪的射击要领,但我估计射击过程中枪口必定上跳,

所以有意往机枪靶的下方打,没想到,成绩很优秀,竟和老野差不多。

第二回合,五公里武装越野,

背包上带垫被雨衣鞋子,水壶满灌,防毒面具解毒针,洗漱用品齐全,手榴弹5个,子弹袋带弹夹,81杠一支,

轻装五公里跑过几回,武装越野这么跑我还是第一次,

打了个嗝,纯正的西洋参嗝,这给我增添了些许信心,

一声令下,全队百十号人像马拉松一样开始奔跑,

前半分钟我还处在第一梯队,一眨眼就落到第二梯队,第三梯队....

看着老野们一个个从我身边风一样的越过,我有些绝望,

这才刚开始跑,我咋就喘不过气了呢?

我无比担心的回头望了望,还好,我不是垫底的,

我只一个念头,再也不能放过去一个!

后面紧跟着我的这位朋友一定很郁闷,

他一次次想超我,可每次一靠近我,我就立马撒开丫子狂奔,

连超几次都失败,嘿嘿,这小子肯定是信心全毁,

我知道长跑有个体能极限期,可我怎么感觉从头倒尾都是极限期呢?

离终点还有百十米,看到希望,劲也更足了,一个加速冲刺过关。

......

队长整队讲评,你们跑得不错,前几天有个海军陆战队来的学员,想提高成绩,偷吃了几个西洋参,结果给跑死了......

我不由的,狠狠的,倒吸一口凉气。

当天还有单兵队列和班队列考核,不巧一个将军路过,

他看了一会,

然后当场指着一个学员大骂:连路都走不好,怎么进来的?哪里来的给我回哪去!

于是,这个可怜的家伙当场卷铺盖走人,

体检和测试结果出来之后,又有八九个人被无情淘汰,

队长宣布规矩:

我们这里是末位淘汰制,从现在起每人是100分,做错事了就会扣分,

你们接受的是强化训练,因为在这一年时间内,你们必需学完其他学员三年的课程,几十门课目中,只要有一门不及格,立即淘汰走人.....

二十一、驴

我入伍前就喜好拳击散打之类,二节棍耍得也是有点功底,

身体素质自认为还是不错的,

可当了三年机关兵,基本上是坐办公室,所以体能方面进步不大,

单兵战术、班战术更是没有学过,单杠、双杠、木马的三练习以上,别说练,见也没见过,

四百米障碍,还是新兵连班长带我们参观过一次,也只是指着障碍说:瞧,这就叫四百米障碍!

所以和老野们比,真不是一个层次的,

尤其是来这里的老野。

除了一些雷达、坦克、汽车之类的技术兵种,能来这的老野,都是老野中的老野,

这些千里挑一的家伙,基本上都是各师的武状元,每个人都有非凡的过人之处,

所以我们这个队,虽然是大杂汇,但却是极具战斗力的一个队,

在学院每年一次的军事运动会上,我们队几乎包揽奖牌,

和那些三年期、四年期的学员队狂人们比,我们队多半是超人,

见到我们队路过,学员队甚至会鼓掌致敬。

凡是军校里都有一句老话,“士兵是爷爷,学员是孙子”,

学员必需夹着尾巴做人,因为稍有闪失,就会断送前程,

而学院里的战士,都是当三年兵就退伍的,看着那些未来的军官,难免有些心理失衡,

所以无论是炊事员还是纠察,往往都会刻薄的对待那些学员,

而我们这个强化队则例外,

首先我们和学员队的区别是肩章,学员是红牌,而我们依旧是中士、上士之类的士兵军衔,

炊事员和纠察见到我们都特别客气,一是有亲切感,二是由衷的佩服,

因为,我们是兵王(阿力也沾个光),

如果有战士敢挑战我们,那简直是乱了辈份,这是军中大忌,他们不敢。

每周七天,都有体能训练,但都是安排在早晚的课余时间。

练器械的时候,往往就是学员队看超人们表演的时候,

本班的刘老野,上了单杠就是最高难度:八练习,

先是正的大回环30个,再反过来大回环30个,

下来大气不带喘的。

听着学员队掌声雷动,本班的史老野可不服了,你们XX师就会这个吧?太过时了,看我的!

一组潇洒的双杠自编动作,跟玩体操似的,

又讨来周围学员队的一阵欢呼。。。。。。

别的班的老野同样也会不服,他们也会做出一些高难度的动作相互明争暗比,

所以器械训练场的气氛经常是比较活跃的。

五公里越野是每天必跑,二四六早上跑,一三五七下午跑,

也有时是一天跑两次,

对于老野们,这只是道开胃小菜,因为在原部队,他们甚至是每天一个十公里,

而对于我这样总共没跑过几次的菜鸟,

要迅速达到优秀的成绩,确实需要一番苦练。

隔壁班的阿宝,有两条美腿,跑起来和鸵鸟一样,

有“军区第一飞毛腿”的称号,

成绩在16分钟之内(负重),

史老野常望其背影而兴叹,嘴上也常颇带仰慕的远远的喊上一句,驴! 慢点!

“驴”,是他们对超人的通称,多半有赞扬之意,而“骡子”,则代表“傻瓜”,

所以,在这里,如果有人评价你为“驴!”,你应当颇有成就感的接受,

我不是驴,

但我对五公里越野也由一开始的痛苦渐渐演变成上瘾,那跑起来的感觉真是美妙,

我的武装越野最后成绩是20分钟(21分钟为优秀),

比第一次考核时提高了5分钟多。

如果是轻装五公里,我的成绩在18分钟内,

每次的五公里之后,往往是组织100米短跑和力量训练,据说这样最出效果,

据我体会,五公里之后的100米,确实比平时快,而且轻松。

随着一天天奔跑,

随着五公里之后丝毫不再有体力透支的感觉,

随着一天不跑都会难受,

随着两条腿不用思考就会自由奔跑,

我也渐渐向驴们靠拢了。。。。。

二十二、被整

“整人”这个词听起来就很不爽,阿力厌恶整人,即使是对恶人,

但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学院有模拟连的制度,

我们队按连的建制,划分为三个排,每排分三个班,每班12人,

按规定,班内每人要轮流各当一个月的班长和班副,

同时,每月要在各排选出三个人担任模拟排长,

在全队中选出一个人担任模拟连长,即区队长,

(阿力有幸被选为最后一个月的模拟连长)

由于大家都是各部队的顶尖高手,好胜心强,彼此不服,所以明里暗里相互较劲,

一旦甲当了模拟领导就会故意整乙,而乙当了模拟领导则又会狠狠报复甲,恶性循环,

我不是高手,没多少锋芒,为人也较平和,所以是班里人缘最好的一个,

但班内其他人员的斗争却很激烈,有时气氛搞得有些类似文革,

这给大家都平添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我也被整过两次,但和上面所说的性质略有不同。

一次是刚到学院没几天,轮到我在炊事班帮厨,

早餐后做完手上的事,利用等炊事员买菜回来的时间,

我在炊事班边上的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刚说了一两分钟,教导员瞪着鹰眼过来了,“别人都在训练,你跑这来干什么?”

“我是帮厨,事做完了,所以......”

“找理由是吧,没事了是吧,好,我来找点事给你做!”

鹰眼一指食堂,“天黑前把所有窗户全擦一遍!”

食堂是挑高的,窗户有上下两排好几十个,整整擦了我一天功夫,

一边擦我一边咬牙暗骂,你个王八蛋!......

诅咒了一天,窗户擦得也挺亮的。

还有一次,也是刚到学院没几天,大概是第三天,

早上正在外面练器械,班副跑过来喊我,说是回去把被子重新叠一下,

我很是惭愧,心里暗责自己太不正规了,标准太低了.....

可随班副回到宿舍,大吃一惊,被子竟被扔在地上!

我怒问,谁扔的?

班副说是刚才检查内务,班长扔的。

我那个火啊,“谁扔的谁给我捡起来!”转身就走,

班副忙拦着我,不行啊,是你叠的不好,你必需重叠.....

我说,“有什么证据说我叠的不好?我只看到被子扔在地上,我没看到不好在哪里!”

班长闻声沉着脸进来了,“我扔的,怎么了!”一副要挑事的样子,

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反正是狠耍了一把无赖,坚持现场被恶意破坏,请他告诉我具体不好在哪里,有何为证,

在他哑口无言之后,我又说了一些“别拿鸡毛当令剑”之类的狠话,反正班长是被我骂得无话可说,

最后班副打了个圆场,帮我捡起被子,向我示范怎么叠一个标准的被子,

说实话,我确实叠的不好,他们叠被子的方法竟和当年班长教我的完全不一样,

我叠的被子只能看四个面,而他们叠的是五面都能看(现在部队也全是这样的了),

虽然如此,我还是为这种粗暴的方式而气愤。

临时班长并无收敛,班内11个人几乎都被他整过,

可以想像,他任期结束后的漫长日子是怎么过的......

二十三、教员

这里的教员并不像想像中的凶恶,虽然要求很严格,但脾气大多还算随和,

不少教员是去越战实战过的,上起课来故事多,很生动,

最辛苦的可能是战术教研室的了,一天课下来要摸爬滚打示范上百次,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比学员还要受苦,

我们室外训练课是全天候的,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头,

所以室外教员真不是一个黑能形容的,

有个教员印像蛮深的,浑身被火药严重烧伤,夏天也是穿着长袖,脸是画上去的,真是不容易,

教过我们的教员有几十个,最厉害的是一位军体教员,动不动就罚所有人100个俯卧撑,

有次罚我们一个队跑400米障碍,来回一直跑,不许停,当时是7月份,气温有40多度,当场晕倒好几个,

该教官集合讲评时说,我就是你们的恶梦,我叫XX,名字里有四个石头,我比石头还要顽固,你们全给我老实点!.......

漫长的讲评当中又晕过去好几位,真是一个惨,

那次也是我最惨的一天,回去后坐在地上有两个小时起不来,感觉瘫痪了,

我当时真以为今后要坐轮椅了。

二十四、刻苦

我们的学习是快节奏的,几乎是一周一门课,文化理论类考试是从学院大专班的题库中抽,

一个月的课程压缩到一周上完,再好的教员也讲不全,讲不透,

所以每晚七点半到十点的自习课,大家都份外用功,

就连我这从不好好学习的家伙也买了个手电,十点半熄灯后蒙着毯子再学到夜里十二点,

在高度紧张的学习氛围之下,大家说梦话的情况普遍发生,

而且一般都是说学习、训练上的事,还有背英语的,

夸张的是,我发现,两个人一起说梦话的时候,竟还可以对话交流,

一门不及格就淘汰,这太残酷了,所以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

大家都是饱经苦难才修得正果的,谁也不想一下又被打回原形。

不过还真有人主动放弃了,先后至少有两个人主动要求回原单位退伍回家,因为实在是受不了这个苦。

文化理论课还算好的,努力一下就能过关,

而室外训练课就不一样了,没有强健的体魄很难完成训练,

我基本上每天除了完成正常的规定体能练习外,

自己还要早晚加做各100个俯卧撑、仰卧起坐、下蹲起立,还有拉韧带,

但有的人不行就是不行,怎么也练不出来的,

班内的雷达兵和汽车兵都哭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挂在单杠上做不出动作,再努力还是无济于事,教员却大吼,使劲!

我们也自有办法,做单、双杠三到五练习时,都有个队员站在边上为别人做保护,

当看到有人不行的时候,就会以保护的名义,暗暗助一臂之力,教员一般也很配合,基本当没看见,

当然,前提是挂在单杠上的你,表情要尽量痛苦些,以示你已尽最大能力了。

说到这,想起罚跑400米障碍的事,

跑了几趟之后大家都再没力气翻那个2米墙了,跳到2米坑里也爬不出来,

于是教员就让几个队员站在高墙下和深坑里,

如果有人过不去,就架起来直接扔过去。。。

那一下午,我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趟,到后来,光感觉被人摔过来摔过去,

晕倒一堆人,教员还不让管,更别说送医务室了,

真拿人命不当回事,连跟课的魔鬼队长也看不下去。

甭管春夏秋冬,每天的迷彩服基本要被汗透好几遍,

如果是热天,衣服上结出一层又一层的盐霜,脸上也全是细沙般的盐粒,眉毛都白了,汗水流到眼睛里是火辣辣的剌痛,

这个地方是四大火炉之一,夏季阳光直射温度45度以上,水泥地面超过50度,最简单的队列训练也能让人脱层皮,

立正站几分钟,你都会觉得脚底烫熟了,

那年是建军七十周年,各国驻华武官要来看我们阅兵表演,

正是最热的时候,但为了不影响正常课程,只能中午利用休息时间训练,

吃了那番苦真是再不知道什么叫苦了。

二十五、训练场

这里的野外训练场特别大,东奔西跑在这训练了一年也没有跑遍,

印象最深的不是地方大,而是这里的毒蛇和蚂蚁,

满山密布的蕨类植物,一脚下去,你不知会踩到什么,要知道,这里盛产眼镜蛇,

训练前的第一件事,不是热身运动,而是驱赶毒蛇,这是规矩,

大家排成一排,手拿树枝,一路打草惊蛇,清理场地,

我就亲手打死过两条,一次是挖猫耳洞的时候挖出个蛇洞,从头顶掉下一条眼镜蛇,当场死于我的乱锹之下,

还有一次是拉练途中,也是用工兵锹,不是嗜杀,我是担心后面的人倒霉。

训练中见过有学员被蛇咬到,当时这个学员在赶蛇时发现一条眼镜蛇,打死之后去捡,

没想到死蛇也能咬人,当场晕倒,被大家抬走,在此告诫大家,蛇的生命力极强,头砍断都仍有可能咬人。

遍山的红蚁窝,没注意踩到就会蜂拥而出,爬到裤腿里就咬,攻击性很强。

野外训练的课程很多,陆军能涉及的几乎都要学。

单兵战术是其中最苦也是最酷的,这个课目注重的是个人战术技能,

据教员说,这里的单兵战术是全军最强的,当然石家庄的兄弟可能会不服,

不过我敢肯定的说,我军的单兵战术比美军的要强一些,

一是生猛,二是迅速,三是潇洒,当然最重要的是实战性强,

美军士兵遇到敌情时,基本上是双膝跪地,再双肘着地,整个人躲在防弹背心和护具后面,极不灵活,

感觉他们卧倒后想快速站起来都困难,

这大概和美军作战理念有关,他们主要靠空军打头阵,步兵只是打扫残局,

而我们的步兵相对来说就是尖刀,讲究一个迅猛穿插,

当年,小小的越南陆军打跑了美军,

而那些强悍的越军指挥官很多就是这里训练出来的,

后来我国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也被称为学生和老师的战争,结果可想而知。

分队战术注重的是指挥和协同,

主要的训练方式是纸上兵棋推演和蓝、红军实兵攻防对抗,

训练地形有山地,有平原,有水网稻田,有城市巷战,有滩头抢攻,等等,

印像深刻的是,教官说我们是这里第一批实弹对抗的学员,

现在还常见一些部队把搞实弹对抗当作一件了不起的创举,真是落伍。

射击的课目很多,

从手枪、突击步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40火箭筒都好好的玩了一遍,

尤其是重机枪,我在拉练过程中又当了几天重机枪手,比别人多打了几百发,

代价是平时扛重机的时候,要和大家一起行动,体力消耗大,

而且双肩磨得血肉模糊,

40火箭筒威力强大,由于有瞄准镜,所以400米内基本很准,射程是1500米,

看着射出的火箭弹在眼前打开尾翼,然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击目标,真是很漂亮,

除了声音巨大之外,40火箭筒有个危险之处,就是后方30米不能站人。

这里出过几次这种事故,一个学员认为火箭筒出了故障,举手报告教官,

当教官来到学员身后的时候,学员却扣动了扳机,结果教员的腿被烧断了......

40火用不好,对自己也有很大危险,

比如卧倒的时候打40火,身体和火箭筒必需有一定的夹角,不然腿也会被烧到,

虽然危险,但这是那时步兵最便携的最威猛的武器了,

82无座力炮也学了,但没打实弹,有点遗憾,

拉练的时候也扛过几天,结果老伤未愈,新伤又添,双肩再次磨破。

有意思的还有筑城和爆破课目,

挖工事掩体很有学问,这些知识可都是用血的教训和经验换来的,

爆破有点危险性,

虽然没有西方的C4高爆炸药,但亲手做个TNT炸药包再按下电雷管起爆,

那也是惊天动地,相当生猛,

地雷也是一课,埋雷、排雷,跟地雷战一样,

据说有个教员经常拿个反坦克地雷在上面踩来踩去,告诉大家这东西只有坦克开上去才炸,

以身示范,以身试险,最后成为以身殉职,终于有一天,这个地雷炸了。

训练中死人在这里不稀奇,因为一定的死亡率代表着训练的实战性,畏首畏尾是练不出精兵强将的,

我们那年由于较早的完成了死亡指标,所以后期的训练相对安全了许多,

比如武装泅渡这一课,如果真要全副武装在水库里游,我基本是死定了,因为我不会游泳,

就在我们要下水的前几天,别的队在游泳训练中淹死了一个学员,所以我们的武装泅渡被意外取消,

改成了冲锋舟登陆训练,

坐冲锋舟是很爽,但抬冲锋舟就很不爽了,

我们班在训练后分到一个活,把这些冲锋舟抬上水库坝顶的运输车,

冲锋舟有多重? 每艘1.2吨!

我们班共有12个人,

也就是说平均每个人要扛起200斤,坝的坡度大概是45度左右,不是一般的累,

那次我是第一次觉得喉咙里涌出一股血腥味,似乎要吐出血来的感觉。

二十六、拉练--痛并快乐着

拉练是一项综合性的训练项目,也是在这的最后一次大的磨练,

总行程并不算远,来回近两百公里,7天左右,

拉练不是光走走跑跑,更多的是带敌情的演习和考核。

一路上的演习课目有急行军、疏散伪装、修筑工事、野营野炊、10公里奔袭、山地进攻、反机降、仓促防御、渡海登陆、滩头强攻、红蓝军实兵对抗等,

内容相当丰富,也很有意思。

每个人的负重大概有50斤以上,两天走下来,大多人的脚底起了血泡,

挑血泡是个学问,挑得好没有任何问题,挑得不好,不仅血泡不消,还会发炎,

方法是:用针引短线贯穿血泡,再把线留在里面,两头露出,让血水自己顺着线慢慢渗出,

这个办法奇好,几个小时后把线一抽,安然无恙,还没有痕迹,

也有人来不及挑,血泡起得太快,脚底板血泡摞血泡,破了一层又一层,

袜子粘在肉上,脱不下来,最后没法走路,可怜兮兮的被随队的救护车给收容了。

还有个常识是内裤,如果行军穿三角短裤,大腿根肯定会被磨破,出现泡疹,

所以军队的短裤一律是平口的大裤衩,这是实战需要,

魔鬼队长甚至告诫大家最好是不穿内裤。

这次拉练,我是如鱼得水,劲头十足,

训练之隙和两位战友合办了《战地快报》,

平时每周都要为队里出板报,水准在学院数一数二,

所以这份快报办得也很有特色。

拉练中收获最大的,是我挑战了自己的极限,这也让我的回忆很是圆满,

拉练出发时,我是火箭筒手,40火的重量是12斤,比81杠重4斤,

排里的重机枪手是雷达兵老L,他的体能是排里最弱的一个,而重机枪有60斤,

扛着60多斤的铁疙瘩,还要和别人一样奔跑,难度可想而知,

才半天下来老L就跟不上队伍了,两脚全是血泡,牙关紧咬但眼泪汪汪,

我最见不得别人受苦,主动要求调换角色,于是我成了重机枪手,

这确实是件苦差事,

正赶上10公里奔袭白云岭,跑起来的时候重机在肩头上下撞击,

虽然双肩不断轮换着扛,但还是被磨得血肉模糊,

休息的时候,手稍碰下肩头的伤处就痛得不行,血一干,衬衣就粘在皮肉上,

可出发的时候,却还是要把重机枪扛起来,这等于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

扛了三天,岗位轮换,我又成了火箭筒手,

而老L已经因为不能行走被救护车接走了,

这次岗位轮换之后,汽车兵老Z成了82无座力炮手,他比老L强不了多少,

两个人当时都接近30岁,技术兵种平时缺乏锻练,所以体能上和我们相差很大,

扛了一天,老Z也不行了,

我二话不说,主动换下他,成了炮手,一直扛到拉练结束,

这个炮比重机枪还要重,而且长,扛起来还有一个重心平衡问题,

依旧是双肩出血,依旧是痛得刻骨铭心。

如今回忆起来,我也要问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我觉得,和这两位老哥关系好是一方面,挑战自己也是一个理由,

更主要的是,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也是缺点——心太仁厚啊。

拉练的头几天是以班为单位自己挖灶埋锅,

米也是班里每人携行的,菜是罐头和榨菜,

野炊的时间是统一的,因为教官要给各班野炊的速度和质量评分,

有一天中午,部队来到一处山林休息,

班里众兄弟合计,赶紧先悄悄把米饭煮上,好夺个第一,

于是我们在教官没下达命令前,偷偷挖了散烟灶,找到了水源,煮上了米饭,

人算不如天算,米饭半熟的时候,集合号吹响,部队有新任务,要立即出发.....

没办法,我们只能偷偷倒掉这一锅米饭,

这也意味着我们将面临粮食危机,以后每人每天要少吃几口了。

还有一次,大家正在吃饭,对当天训练情况不满的教官却命令集合讲评,

所有人把饭菜整齐的放在地上,列队接受讲评,

教官讲了没几分钟,开始下雨了,可教官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足足讲了几十分钟,

当我们回去吃饭时,饭盒里已是雨水泡饭了,或者说已成了稀饭,

不过我们还是吃了,因为这种高强度训练,不吃饭很难坚持下来,

再说也没人敢不吃,谁要是倒掉,没准教官会让他连泥巴一块吃掉,

有一次,魔鬼队长在食堂集合全队,

当大家面从泔水桶捡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块自己吃了,说味道还不错,

然后叫出所有的班长,让他们也尝尝,说如果下次再发现,请所有人一起品尝......

再说个关于吃的题外话,

一次全队在食堂吃饭,魔鬼队长喊当天帮厨的学员赶紧抬个筐子到他那一桌去,

几个人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真抬了个竹筐过去,

只见魔鬼队长从桌上捡起几粒小砂子,郑重的放到大竹筐里,

然后一脸严肃的说,以后淘米的时候仔细点......

回到拉练,那是十一月份,但依旧多雨,

我看到网上一些相片,学院现在拉练竟可以穿雨衣了,

我们那时不行,身上总是湿透的,还很冷,

拉练结束的那一晚,仍然在下雨,总教头作总结性讲评,

雨越下越大,大家全笔直的站在雨里,一站就是半小时,

可教头远没有结束的意思,听上去就像第一点的第一小点还没讲完,

有人开始小声咳嗽以示抗议,当即有人随声附合,最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咳嗽,

天黑在野外,教官也看不见是谁,所以大家胆子都很大(我也咳了几下),

我们严重低估了教头的能力,他很体贴的下了个命令:解下背包,放!坐!......

于是,当晚,我们睡的被子不仅是湿透的,而且还渗着泥水。

二十七、模拟连长

我是个毫无权力欲的人,不想指挥别人,更不想被人指挥,

但身不由己,人是社会性动物,指挥别人和被人指挥是必不可少的。

当魔鬼队长宣布最后一届模拟连领导成员时,

大多老野们带着期盼之色,他们需要被肯定,

而我却有些担心,我可不想当这个排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是个低调的人,

况且,面对这些强人,我没多少资格去吆三喝四,

当三位排长的名单宣布之后,我觉得轻松不少,

没有我,其实我又何必担心有我呢?

同这些“硬骨头六连”、“红四连”、“尖刀连”、“好八连”、“天下第一班”等名门牛人相比,我不过是个后勤来的机关兵,

杞人忧天式的自作多情,正暗自惭愧之际,

魔鬼队长宣布了最后一个名单……连长:阿力!

我以为我听错了,因为我觉得这几乎是和我扯不上边的一件事,

但左右的恭喜道贺,让我确定这是真的,

平时牛气的老野们全都客气了起来,纷纷要求多多关照,

非老野们也很高兴,认为我长了他们的脸面,

我第一次感到,权力这东西真是俗得神奇!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权力神奇,但我行使的第一个命令是出人意料的,

当晚,我喊来一排长,让他替我带队组织看新闻联播和晚自习,

而我自己,则潜回宿舍蒙头大睡!

每天高强度的训练却又不能好好休息,所以我这一年最缺的就是睡觉,

这一觉,真是难忘的舒服,就像能量将耗尽的电池又充满了电,元气大涨。

当连长期间,没多少出格或有趣的事,

起得更早,睡得更晚,对于没有权力欲的人来说,只感到累,

一个哨子,每天要吹十几回,不同的音代表不同的含意,

集合带队,组织各项活动,都有一套程式,需要一定的组织能力,更需要经验,

不懂的太多,好在班里的老野是我的参谋库,我可以随时向他们请教。

想了下,还真出过一件巨糗的事,

一次大会前,魔鬼队长让我组织大家唱个《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我是机关兵,除了新兵连学了团结就是力量、说句心里话、打靶归来,其它全不会,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也跟着大家唱过,但从没往心里去过,

我一边起调一边很专业的打着指挥手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预备…唱!”

......结果,底下鸦雀无声......

虽然搞不清错在那里,但我确定有地方错了,我忙向我的参谋库成员投去问号,

距离太远,他们小声的提示我根本是听不清,

但从诸位着急的表情上,我确定刚才错得一定有点离谱……

镇定!我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命令:一排长,你来指挥!!

一排长忙出来救场,起调:“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预备…唱!”

真丢人啊,原来第一句是这样子啊!

二十八、毕业

度日如年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这让我直到现在也坚信一点:再难熬的日子也会有尽头。

年底部队都要搞先进评选,这里也一样,每班一个优秀学员,

我搞不清这是怎么评出来的,因为我竟然是本班的优秀学员,记嘉奖一次。

这让我有些惭愧,不是因为我自感不配,而是因为其间的一件事:

队里最会拍马屁的两个学员,在评选期间搞了一个请功簿,

让所有学员在上面签字,请求学院给我们的队长和教导员立三等功,

我对此拍马秀深感厌恶,所以当这俩人找我签字时不仅被我断然拒绝,

还当场讥讽了他们几句,搞得两人十分狼狈,

我本以为此事会得罪队长教导员,可没想到,他们竟依然评了我一个优秀学员,

所以我真是有些感动,

虽然我得过的奖励多得自己也数不清,

但这个小小的优秀学员对我来说,可能是一生中份量最重的一个奖励,

因为,它是我征服魔鬼集中营的见证,我超越了自己,

一切是那么无悔,没有比这更好......

那段时期台海局势紧张,似乎战事一触即发,连学院都处在战备状态,

在即将毕业分配的几天里,有一个消息流传甚广:我们将全部分配到某某师,

这是个第一批登岛作战的突击部队,被自嘲为必死的“炮灰部队”。

无论平时是多么的英雄,大家那几天都有点沉默,

似乎都在考虑生与死的问题,或者说是在考虑后事,

虽然我们中绝大多数人是渴战昐战甚至是好战的,

但当炮灰,一身的本事无处发挥就去死,大家都有些不甘,

谁不想意气风发的指挥一支自己的人马在战场上功成名就呢?

也许想多了,有一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在战场的火海中拖着肢体不全的身体艰难爬行,

心里想着,爸爸妈妈,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希望你们不知道我这个样子,我不想你们伤心......

当然,这种情况没有发生,我们最后全部回了原来部队,

生活中,或在一些军事论坛上,常看到一些人动不动就口称要用战争解决问题,

他们可能没有想过,战争是多么残酷,军人也是人,也有家人,

虽然我们不惧死,但总要死得有价值,

战争岂能义气用事,《孙子兵法》中有句话:

“...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善战不言战,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武者。

二十九、远离兰博的日子

浑身透着杀气的回到了老部队,就像一下山猛虎,

正是心高气胜之时,好像是无论看到谁,心里都忍不住做个评估,

特别是看到街头的小混混,更是盼望这些矮骡子能找个理由来送死,

嗯,三秒钟,一个死,两失去战斗力.....

搞得自己像兰博,然而,却不幸的当上了司务长....

俺是十分的不情愿,但好歹手下有一个班,我也认了,

可正把这份职业发挥得炉火纯青、风生水起、欲罢不能之时,

由于团里的会计转业,我被任命为会计....

会计?这专业也太不对口了吧,我可是一武夫啊!

我起初是坚决地反抗,宁死地不屈,

可领导说,

阿力啊,单位那么多人想当这个会计,可他们越是想当,我越是不放心...

你越是不想当,我越是要你当!

......

于是,我不得不从。

从此,我也离兰博越来越远,

虽然那些年我仍一直保持着四季冲冷水澡的习惯,

并在宿舍里吊了个拳击沙袋,

偶而也会一个人发个疯,到山上跑个五公里,

但仍然不免皮肤变白,筋骨发软,身体发福,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狼日渐驯化成了一只犬。

当了六年的会计,后来还兼职招待所所长、勤务队队长,

虽然经历了更多的事,但明显少了年少时的冲劲和激情,

磨平了性子后,隐忍,成了我无趣的符号,至今。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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