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了你的国家和人民,却得罪了很多人。

薛都尉 收藏 0 500
导读: 1998年3月5日,新一届全国人大代表踌躇满志地走进人民大会堂的时候,人人心知肚明,你就要取代李成为总理了。虽然正式的选举还要等两个星期以后,不过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金融风暴”的团团包围之中,人们都觉得只有你这个人可以依赖,甚至连那些对你持有最尖锐的批评态度的人,也不再置喙。 危机中需要强者,如同乱世出英雄。 就像一叶深陷在狂涛巨浪中的小船,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员都知道,只有强有力的人才能带领他们逃生。从这个意义上说,金融危机的逼近的确是帮了你的忙。你根本用不着收买人心,已是人

1998年3月5日,新一届全国人大代表踌躇满志地走进人民大会堂的时候,人人心知肚明,你就要取代李成为总理了。虽然正式的选举还要等两个星期以后,不过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金融风暴”的团团包围之中,人们都觉得只有你这个人可以依赖,甚至连那些对你持有最尖锐的批评态度的人,也不再置喙。


危机中需要强者,如同乱世出英雄。


就像一叶深陷在狂涛巨浪中的小船,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员都知道,只有强有力的人才能带领他们逃生。从这个意义上说,金融危机的逼近的确是帮了你的忙。你根本用不着收买人心,已是人心所向。


“本以为他得罪很多人,得票不会高的”有人说


你出任国务院总理,是在3月17日。你得到了2890张选票(只有29个人反对你,另外有31个人弃权)和连续三次掌声。

人民大会堂里的掌声雷动,乃是会议必有的情节,通常只有热烈气氛而不能引起人们内心的激动,因为那是台上和台下的一种默契。

但是这一回显然不同。投票程序尚未开始,2000多位代表只听到江主席提名你出任国务院总理,当即鼓起掌来。等到大会主持者胡宣布投票结果的时候,会场上再次爆出掌声。然后,上午10:40,高音喇叭里面响起一个声音:“你被批准为国务院总理”,掌声第三次响起。此后好几天,这三次掌声成了国内外报刊津津乐道的话题,记者们对掌声持续时间的描述也是长短不等——从“三十秒”到“数分钟”,总之可以恰如其分地说是 “经久不息”,就像潮水似的,一浪高过一浪,未肯止息,以至胡锦涛几次想要继续下面的程序又被掌声打断。然而最重要的是,这掌声完全发自代表内心,而非事先的安排。


你低着头,面色沉静平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那种咄咄逼人的光芒。也许你是希望用这种方式使掌声尽快停下来。但是,代表们执拗地不肯停。

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着你的回应。在中国人眼里,党的领袖人物在这局面中的标准风范,应该是昂首挺胸,高瞻远瞩,挥动巨手,既有力又和缓。可是一个两鬓苍苍的官员这时候说:“他可千万别做出那种领袖样子,要不可就糟了。”正说着,就见你站起来,双手合十,微微地躬身前倾,向全场致谢。还好,这人还是一副凡人姿态,没有伟人风范。


掌声依然不息。在会议大厅二楼的记者席上,媒体记者和工作人员纷纷起立鼓掌。

“真是想不到。”一个名叫钟闻一的香港记者说,“我本来以为他得罪了很多人,得票不会高的。”一个自称连续十年采访人代会的记者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热烈的场面”。另外一个更老资格的记者说:“我看到过,那是在周恩来时代。”


假如记者们有机会评选十年以来人代会上最热烈的场面,那么无疑就是此刻,可惜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他们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写消息,却为找不到你名字里的“镕”字而发愁。


这是那个中午中国人最频繁地使用的一个字,可是所有计算机汉字处理程序当中都没有。《说文解字》说它的意思是“冶器法也”。《辞海》说它是铸器的模型。《现代汉语词典》把它作为“熔”的异体字,放在一个小小的括号里。就从这一天起,“镕”字人人皆知,这与这个字本身的释义无关,而和这个人有关。有些人还要在这中间寻找“冥冥之中的天意”,说你的名字就表明你是上天派来治国安邦的。

大会闭幕这天,北京天气骤冷,白天气温在摄氏零度以下,地面上覆盖着薄冰。上午11:00,李的车子开走了,你留下来,举行了你就任总理以来的第一次记者招待会。

你走进人民大会堂东大厅时后面跟着你的四个副总理。几百个记者用目光迎接你的到来,没有期待中的掌声。他们在等着你发表就职演说,就像江和李在几个小时前做过的那样。你没有发表就职演说,不过,一开始讲话就很精彩。你似乎懂得吸引公众的奥妙不在于说些没有错误又没有用处的大话,而在于真情、机敏、幽默,有个性,以及不失时机地造成某种戏剧化的效果。你说你很喜欢看“凤凰卫视”的节目,后来这家电视台的那位年轻漂亮的女主持人——吴小莉,果然有机会站起来提问,请你说说自己的“心路历程”,这让在场的记者都为之一振。就像你迄今为止生命中的许多篇章一样,这次演说也具有悲剧气氛。不过,人们总是被悲剧感动,喜欢为悲剧鼓掌,当你说出那句脍炙人口的名言——“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时候,记者席上掌声响起,连外国记者也在鼓掌叫好。你还说了一些一针见血的话。“为什么不能实行科教兴国?因为政府太庞大,把财政都吃掉了,吃饭财政。”你把手一挥:“本届政府决心精简机构,减掉一半人。”说完了,向记者摆摆手,你转身走了。记者用掌声送你出去。在这种场合,他们通常是不鼓掌的。他们把这看作一种工作会议,担心鼓掌会影响了自己的客观公正。可是新总理的魅力把这些苛刻的善于挑剔的人都吸引了,这倒不是你特别棒,而是由于GC党的官员中如此富有个性的人实在太少。电视上把你的音容笑貌直播出去,老百姓看了也不禁神往。他们编了一个新歌谣,到处说:“镕基!镕基!镕旧基,铸新基。”


这一天,香港股市上涨323点。


《人民日报》连续两天都是彩印,上面刊登江、李和你的照片。三个人微笑握手,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这是向世人昭告,至少未来五年,中国是一个“三驾马车”的局面。


一篇文章说,“它被任命为中国总理,应是中国之福”。


一个名叫关愚谦的作家,想起七年前你访问德国时的一次演说,德意志帝国第一任总理俾斯麦的一位后人当场感叹:“像这样轻松、有生气又有实质性的谈话,我们已经久违了。”


还有一篇文章干脆说,“这个人怎么不早些当中国总理?”


毫无疑问,西方人喜欢随和、幽默、机智和具有开放态度的政治家。但是你最令西方人叹为观止的地方还不在这里,而是在于,当邓已经不在人世的时候,你的出现使得所有人都对中国的未来放下心来。有如《汉堡日报》所说:“一个卓越的总理将领导庞然大国前进。”


改革后出现的大量失业、不安全感和群众的不满、亚洲经济危机等等,给中国带来不少困难,你是唯一可以把中国如此混乱的经济理顺的中国人。


1998年3月11日,你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参加湖南代表团的讨论,看到拥有官员身份的代表依次发言,就知道都是事先的排定,于是询问有没有农民在场。当时的确有个农民代表,但被排在最后,会议主持者还告诉他如果没有时间就不要说了。可是你却打断那些官员的话,把这位农民叫到前边


“这里都是干部,我听不到普通代表的意见,”你对那农民说,“你们那里的情况怎样?”


那农民果然直截了当:“收费的太多,还有警察,收钱的事就干,不收钱的事就不管。”


你听了大为恼火:“农民的负担太重,还要乱收费,你们于心何忍呀!”


但是除了向属下官员呼吁恳求动之以情,你却没有任何行之有效的办法。直到五年以后本届任期将满之时,你仍然认为“农民负担太重”是你最为头疼的问题,而且痛感无能为力。这也表明仅仅依靠官员集团的道德戒律和良心发现,根本无法解决制度的弊端。


这一年,你遇到的情形也挺怪。接任总理获得了异乎寻常的胜利,你有能力,有个性,胸怀大志,不肯随波逐流,在全国人大代表中间又获得压倒多数的支持,此后要做什么,应该比你当副总理的那些年更加得心应手。可是不然。你当时以为,只要你的政策符合民心,也就当然地能够获得干部的支持。以你多年所接受的党的教育来衡量,这种判断理所当然,你要求属下官员把“讲真话”作为守则,还对几百个记者表示你是不会惧怕前边的“地雷阵”的。


可是你却没有想到,你面前的最大的“地雷阵”不是别的,正是你的官员队伍。


你是中南海里最尖锐地斥责官员腐败无能的人。他们中正在弥漫“报喜不报忧”的风气,整天歌舞升平,不知危险正在降临头上。


东南亚的金融危机给中国带来极大困难。“今年外贸出口增幅要下降十几个百分点,使国民收入下降两个百分点;乡镇企业下降,使国民收入下降一个百分点。”你曾经这样警告他们。可是这些官员根本不愿理解其中含义。你的话并不比江说得更加严厉,可是你说话的方式和口气却又截然不同,语气尖刻,毫不留情,没有余地,这让那些官员们难以接受。当你指责那些地方官员是“把杭州作汴州”的时候,就让人觉得你本来不属于他们圈子里的人。


你对面前这个庞大官员队伍的某些风气既愤怒又无奈。 这时候你已拿定主意,要拿国务院开刀。但是你这位总理还是低估了这个圈子对于人的销蚀和同化的力量。


你把国务院的60多个部长一个一个找来,告诉他们,他打算把国务院的部门大大裁撤,还要减少300个部长和副部长、1900个司局长和副司局长,把国务院的3万工作人员减少17000人。


部长们心中忐忑,问你什么时候做这件事,你说立刻就做。


于是大家开始叫苦不迭,都说自己的部门如何如何重要,为国家所必需,不不能撤销。只有胡启立——此人在1980年代是党的政治局常委中最年轻的一个——对你的计划做出积极反应,同意撤销自己领导的电子工业部,还说自己早就打算辞去部长职务了。这让你这位新总理感到失望。旁人处在这个时候,也许会悬崖勒马,不再提这件事。可是你不是这样的人,就像你自己说的,要“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整个国务院里人心惶惶,官员全都不知道将有一个怎样的明天,这和西方大公司宣布裁员以后雇员的心情没有什么两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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