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殇 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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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农历旧年的最后一天,梅林镇的上空,间或传来几声并不喧闹的炮竹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不久,一切又沉寂下来。地上的残雪还没有化完,半空中堆满了浓黑的乌云,东北风夹带着丝丝细雨,冷箭般,把几个嬉闹的孩子,重又赶进了低矮昏黑的茅屋里,梅林镇的大街上,除了几间店铺还有人,几无人迹。

运河水,在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有点暗,在埠头的青石板上,却站着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披着蓑衣,手里抓着把大油纸伞,不时眺望着远处的江面,似是等人等累了,脱了蓑衣,放下纸伞,在埠头施展了一番拳脚,脸上蒸蒸的冒出汗气来。江南的冬天是最难熬的,阴冷的空气无孔不入,直刺入人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要颤栗起来。时近中午,空中,卷下大朵、大朵的雪花来,远近一片茫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到了掌灯时分,天地间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除夕,就在这大雪纷飞中到来了。而那汉子,兀自站成了一尊雪雕,间或仰脖喝两口酒,挥挥胳膊,踢踢腿。

雪花飞舞中,有寺院的钟声传来,安详、宁静而悠远的钟声,仿佛把人带到了别样的世界。

“铁牛哥,老爷叫你回去哩,这么冷的天,又下这么大的雪,小姐和少爷怕是回不来了。”

“呸!你这乌鸦嘴,看我不掌你的脸。”

来的人是鸿源商号的学徒阿义,长得瘦小,那敢靠近身来,只是说:“反正我把话传到了,你不想回去,我告诉老爷去。”

“你敢!快给我过来,回去再打二斤酒送来,不然,以后有你好日子过的。”

叫铁牛的汉子解下腰里的酒葫芦,就势在埠头施展开拳脚来。阿义赶忙过来,拎起葫芦,嘟嘟哝哝地走了。那雪花,越下得紧,一团一团,直砸下来,连眼睛都睁不开。

吱呀……吱呀……

隐隐的有船桨的声音,从幽暗的江面上传来。汉子停下手脚,凝神倾听片刻,一下子激动起来,对着迷茫的江面大声叫唤起来。

“少爷,小姐,我在这,少爷,小姐,我在这……”

没过多久,一只黑色的航船,在团团雪花中航近了埠头,船还没有停稳当,铁牛就一个箭步跨上船,与一人正好撞了个满怀,正是少爷龙剑秋。

“铁牛!”

“大少爷!”

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看你,还是那样冒失,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一口一个大少爷,叫我大哥啊,我和你,可是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的,再说白家,也没有那么多的臭规矩啊。”

“大少爷说的是。”铁牛憨憨的笑了。

“就知道傻笑,怎么眼睛里除了大少爷,就没有我这个大小姐啦。”随后从船舱里出来的小姐龙剑梅,突然挖苦道,“呵呵,个把月不见,长了脾气了不是?”

“小姐好!小姐,我是个粗人,不懂礼数,别和我一般计较,我给您陪不是了。”

“呵呵,真是长能耐了,还说自己是个粗人,这样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小姐我才是个粗人啊。”

“铁牛,等了很久了吧?”大少爷龙剑秋一旁摇头苦笑,忙插口问道。

“近中午的时候就来了,上次来信说你们今天回来,怕来晚了,接不到你们。”

“你不会看天啊,下这么大的雪,可能早回来吗,你长颗大脑袋,怎么想的。不过看在你今天大雪天的表现尚可,就不和你计较了。走吧,男人怎么这么唠叨!没看到下这么大的雪吗?我可想我阿爸了。”

“想阿爸是假,想你那个石哥哥是真吧。”铁牛低声嘟囔,怕被听了去,赶紧抓过缆绳,跳下船去,和船家一起把航船固定好。

“铁牛,船舱里还有一人,怕是病的很重,是我们在半路上捡来的,你把人家背回去吧,一路上,当心别再让人家冻着了。”龙剑秋嘱咐道,“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从运河埠头到龙府,不过大半个时辰,当一行人顶着风雪到府前时,学徒阿义刚要出门,见到众人,转过身,欢呼起来。

“老爷,老爷。大少爷、小姐回来了,大少爷、小姐回来了!”

原本冷清的府中,一下子喧闹起来。门楣上方高挂的大红灯笼,把一团红晕照在雪地里,在雪夜里,散发着别样的温情。

“爹爹,姑姑!”一个小姑娘一路跌跌撞撞而来,扑向剑梅早已经等待的怀抱里,那是英子。

“铁牛,快把人放到大厅的火炉旁来,阿义,你到厨房,叫人在澡堂里烧好热水。”龙剑秋安排好,一人往后堂而来。

后花园里,小桥流水,重峦叠嶂的太湖石,四时的花木上,早积满了厚厚的雪,寒冷的空气中,有暗香袭来,古梅的铁干虬枝虽被白雪覆盖,但却遮盖不了那阵阵奇香。

后堂小巧别致,门楣上书行草“墨梅斋”三字,劲力充沛,古朴雅趣。还未到门口,从门内早迎出两人来。

“剑秋,快来见过你师傅!”

眼前一人,赫然是碧云寺里的慧空禅师。剑秋忙上前施礼,又给自己的父亲行过礼,忙领着两人往前院来,一路上简要的把情况说了下,说到半路上捡来的那人病重时,龙老爷子皱了下眉,转头对老和尚道:“看来,今天得有劳大师了。”老和尚宣了声佛号,三人匆匆到前厅来。

大厅里,炭火红红的,给人温暖如春的感觉。

病人蜷缩在一旁,瘦小的身体上,胡乱裹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布衣,腰里束着条黑色的腰带,头发蓬乱、纠结在一起,脸庞上满是黑色的污泥,已是人事不省了。

老和尚近前来,伸出两指头,搭在那人的手腕处,微微闭上双目,片刻,双眉一抖,睁开眼来,眼中精光一闪,重又如古井一般,不见半点波痕。

“大师,怎么样?”剑秋一旁着急问道。

“铁牛,快去厨房拿碗姜茶来,多放点红糖,再让厨房熬两碗稀粥来。”老和尚见铁牛去了,也就在一旁坐了,叹口气道,“这姑娘家,还多亏遇到了剑秋贤侄你,不然,这大风雪之夜,那还有命在。姑娘心情郁结,恐怕是遇到过大悲大痛之事,难以排解,加上又冷又饿,感染了风寒,恐怕要多调养一段时间,但最关键的是要把心中的结解开,这世上之人,最怕的是生死、爱恨、痴念解不开啊。唉!就看这姑娘的造化了。”

铁牛把姜茶水端来,大家帮着把姑娘的牙关撬开,龙剑梅亲自拿汤匙慢慢喂完,过了片刻,姑娘缓缓醒来,见到众人,眼前的姑娘似曾相识,慢慢的回想起在旅店石桥边的事来,在晕倒在地的那一刻,出现在眼前的就是眼前的姑娘啊,看来,今天,自己是遇到了大善人了。姑娘的眼泪,一下之奔流而下,把脸上的污泥冲去少许,露出白皙的皮肤来。曾经的伤痛,曾经的痛苦,曾经的仇恨,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过,而后又化作麻木,不再流泪的她,这一刻,再一次的泪流满面。

女子“扑通”一声,跪在了众人面前,磕了三个头,口未开,泪先流,在灯光下,着实凄楚动人。

女子含泪,抬脸面对夜空,凄声道:“神灵保佑!爸爸,妈妈,我遇到了好人了,遇到了大善人了,你们放心吧,你们的在天之灵安息吧,保佑女儿,为你们杀敌报仇!”

“姑娘快快请起,莫要行此大礼,有什么冤屈,慢慢讲来。”龙老爷子起身,剑梅从旁帮着,扶起了她。

姑娘抬起头来,双眼,又涌出泪来。

家乡的天空永远那么高远,连绵起伏的群山,在秋的装扮下,变幻着大自然最丰富的色彩,天地仿佛一只巨大神奇的万花筒,又像一高明的画师,尽情地在大地的胸膛上,在群山的铁肩上,在长河飘曳的裙裾上,涂抹着最热烈大胆的色彩。高粱红了,玉米黄了,西山的叶子醉了。

“咯咯,咯咯……咯咯……”她像一只蝴蝶,在秋的盛大而热烈的舞台上翩跹,草丛里,溪水旁,都留下了她的欢笑,她的快乐。她躺在大山的怀抱里,阳光的味道让她着迷,让她陶醉,让她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山林、草丛、野花、连风中都带着甜香味儿,在秋的深处,在大地博大的胸怀里,她彻底的醉了。

但噩梦突然降临了,飘扬的太阳旗,诡异的指向天空,豺狼们披着人皮,露着狰狞的黄牙。天空在燃烧,群山在燃烧,村庄在燃烧,狰狞的笑声,妇婴的惨叫,殷红的鲜血,焦臭的气味,狗的狂吠,风的怒吼,阳光黯淡了,森林沉默了,溪水干涸了,生命结束了。膨胀的野性、兽欲让大地含羞,让天空窒息。

血红的残阳下,当她回到村里时,面对的是焦黑的断壁残垣,面对的是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燃烧的火舌,呛人的浓烟,刺鼻的血腥。她的家毁了,她的父母躺在血泊之中,风儿的铃铛哑了,溪水的欢鸣哑了,小鸟的啁啾哑了,她的声音也哑了。

“爸爸!妈妈!”她的哭声混合着天地的悲鸣,最后她没有力气了,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了天国中的父母,眼神是那么的茫然,是那么的悲伤,是那么的愤慨。父亲是那么的慈祥,常常用他宽厚的手掌,牵着她的小手,抚摸草木书香,父亲是远近百里最有名的读书人,最有学问的人,那永远是她的骄傲。在她的心中,母亲永远是一个最迷人最温暖的梦,一个可以包容她所有的不足的、任性的怀抱。如今一切都不在了,一切都毁了。

她睡了,又哭醒了,后来她哭麻木了,掩埋好父母的尸体后,她离开了家,没有了笑容,有的是刻骨的仇恨。她是那么的弱小,但仇恨的火苗一直在她心头燃烧。她扮成了乞丐,向南方去,那里是她的希望和梦想之地。她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家乡,那个群山围绕曾经富庶美丽的山村。她仿佛又听到了豺狼的狞笑,泯灭人性的笑声,说不出的恐怖与狰狞。泪水一下子决堤而出。

客厅里弥漫了忧伤,众人无语。剑秋、铁牛铁拳紧握,胸脯起伏着,眼睛里蹦出了火星子。龙老爷子和老和尚对视一眼,面色凝重,黑铁一般。

“阿弥陀佛!看来我老和尚晚来不得清闲了,姑娘放心,这个仇,在座的都会把它放在心上的,大不了我和尚不做了,也要帮你把仇报了。”

“姑娘,切莫伤了身体,这个仇,总有一天会报的。”龙老爷子安慰道,“现在国难当头,民不聊生,姑娘就在龙府住下吧。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谢谢老爷,师傅。”姑娘抹掉脸上的泪水,脸色坚毅起来,“我姓梅,名英,因在冬天出生,所以父亲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今年18岁了。”

“我的名字里也有个梅字,妹妹,我们可是有缘啊。”剑梅高兴地抓住梅英的双手,“我叫剑梅,以后我们就姐妹相称吧。”

龙老爷子安排人,帮梅英姑娘沐浴更衣,到客房休息去了。

而雪还在下着,屋瓦上簌簌声响,也许是因为人世太多的丑恶与痛苦,屈辱与眼泪,而不忍目睹,要用这厚厚的圣洁的雪花,遮盖一下。但民族的屈辱,人世间的血泪,能遮盖住吗?这块土地上,有着亿万善良而淳朴的百姓,千百年来,默默的忍受被压迫、被奴役、被凌辱的命运而不思抗争,把所有的希望和幸福,寄托在虚幻的神灵和强盗、魔鬼的良心未泯上,而强盗与恶魔,他们会有良心吗,面对强盗与恶魔,我们不需要眼泪,更不是摇尾乞怜出卖国格与人格,而是要握紧我们的拳头,亿万双拳头握起来,那是谁也不能忽视的伟大的力量!就如这红红的炭火,只要燎原,自然会烧出一片红彤彤的新天地来。

大厅的门,忽然呀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人裹着风雪闯了进来。众人一愣神,英子眼尖,早迎了过去。

“石叔叔,石叔叔,你答应我的瓷娃娃呢?”

众人细看,却是广义。广义忙和大家打过招呼,见到老和尚,上前行弟子之礼。又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纸盒,小心地递给眼巴巴看着他的小英子,嘱咐道:“小心捧着,别摔坏了。”小英子乐滋滋的往一边去了,手里捧着的,却是一套惠山彩绘泥娃。

剑梅脸一红,看着眼前英姿勃勃的年轻人,问道:“这么个大雪天,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广义正想回答,一旁的龙老爷子问道:“怎么样?戏班见到没有,莫老板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回伯父话,莫老板和戏班都见到了,戏班现在无锡的周家大院,周老太太80大寿,又爱看戏,所以请了戏班过去热闹热闹,要唱十天的大戏。不过莫老板说了,那边的戏一完,他们就雇船过来,一定误不了的。”

“爹,让广义兄弟先坐下再说话啊。”

“唉,看来我是老糊涂了。贤侄,快快过来坐下说话,你们不在的这个把月啊,商行还亏得有贤侄帮忙。”

“哪里呀,都是铁牛哥做的多,我只是帮把手而已。”广义的脸红了。

剑梅在一旁,心里乐滋滋的,嘴里却不饶人,挖苦道:“呵呵,还真看不出来,帮把手,就能让我爹夸赞一番。我大哥做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事,也没见我爹当着大家的面这么夸过呀,大师你评下理,这公平吗?”

“阿弥陀佛,你这鬼精灵的丫头,怕是心中乐着吧,这个理我可不评,都是自家人啊,就不说两家的话了。”

哈哈哈……

众人都笑,广义也跟着傻傻的笑,剑梅红了脸,恼怒的瞪着广义道:“你个傻子,跟着傻笑什么?”广义一愣,明白过来,脸也跟着红了。

“老爷,少爷,酒宴好了,厨房问可不可以开席了?”阿义从后面转出,开口问道。

“好吧,开席,让我们开开心心地吃个团圆饭。只可惜剑华不在,有他在,就更热闹了。”龙老爷子所说的剑华,正是二少爷,此刻在英伦三岛学习,这中国的年夜饭,不知道能吃到否。

趁着开席的忙乱,石广义偷偷的捉住剑梅的手,把一个小纸包,塞到她手里。那是广义在无锡最大的商号里,精心挑选的一方丝帕,蓝湖色底子,上面绣着怒放的腊梅,下面是两只伴飞的喜鹊。

广义,沉浸到过去的回忆里。

那是芦花盛开的最盛的五月,运河边的码头上,空气里弥漫着苇叶的清香,在江水中摇曳的芦苇密密地占据了一大片江面,晶莹的露珠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

窘迫而艰难的生活,像钢铁般坚硬,时不时冷冷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生活还需要费力地去维持,在痛苦、希望中不停的挣扎、绝望,再挣扎,再绝望,由绝望而麻木。现实虽然是清贫而痛苦的,但未来,那个仿佛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的梦,却一次次地,向他投来媚惑的眼神,在他的躯体里,激起一股股青春的热流来。

他和她,在不同的轨迹上运行着,经历着不同的人生,有着不同的目标,却因为缘,坐着同一只渡船,回到了他们共同的家乡,同时站在故乡的风里,因为命运,突然的相逢。

站在拥挤的人流里,第一眼,他们就铭记住了对方。

那一刻,两颗心,像露珠一般凝望,没有话语,没有拥抱,只有最纯净的无声的交流,无声却辉煌,是生命的华章,是眩目的光华,是露珠从叶尖跌落的幸福的震颤。那一刻是如此的短暂,短暂到如一抹悄悄流逝的风;那一刻又如此的漫长,以至于他后来要用一生来咀嚼和回味。

站在人群中的她,梳着齐耳的短发,穿了一件月白的镶着粉红花边的对襟短衫,下面是绿绸过膝的长裙,她的美丽,犹如盛开的一朵白莲,在满是青灰色的人群中,分外的夺目。这美,让他目眩,让他自卑,让他止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抬头,偷偷地用眼睛的余光,吮吸着美的芳华。这是他青涩的人生中,最为动人心弦的一次经历,像夏夜的墨蓝的天宇中掠过的一颗灿烂的流星。他多么希望,这幸福的一刻,永远的停驻啊!

“嚓”的一声,那一刻,他仿佛被点燃了,站在阳光下,听任内心翻腾起灼人的火苗来。

“傻子,又在犯什么傻啊!”剑梅偷偷的踩了下广义的脚,广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乱中,脸又红了。

家!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目中,永远是最温暖的、最让人牵挂的一个字眼。而在这国难重重的除夕夜,中国人一年中最美好的除夕夜,又有多少欢笑、多少喜语呢?

年夜饭,在温馨中开始,又在温馨中结束。雪落在屋瓦上的簌簌声这时却停了,北风夸张而骇人的呼啸声,也慢慢的转成呜咽,最终,连一丝余音,仿佛也沉寂了。

汽灯高悬在了古梅的虬枝上,在白雪的映衬下,照得园内如同白昼。风完全停了,黑暗的夜空中,偶有细小的雪花还在飘落。

主仆、师徒几人来到后园子里,大火炉子,也被铁牛抱到了园中的假山脚下。烹茶赏雪,却是大师慧空和尚的建议。火炉上的大陶罐里,融化的雪水开始滋滋做响,俄而冒出腾腾的白汽,沸腾开来。慧空教人把陶罐拿下,放到旁边的一张木几上,隔了片刻,才用来泡茶。慧空和尚亲自动手泡茶,茶是好茶,冻顶乌龙,可是台湾省出产的乌龙茶珍品,其制法近似青心乌龙,但味更醇厚, 喉韵强劲,高香尤浓。因产于冻顶山上,故名“冻顶乌龙”,清香可口,醇和回甘,气味奇异,成为乌龙茶中风韵独特的佼佼者。冻顶山是台湾省凤凰山的一个支脉,海拔700 多米,月平均气温在20℃左右,所以冻顶乌龙实不是因为严寒冰冻气候所致,那么为什么叫"冻顶"呢? 据说因为这山脉迷雾多雨,山陡路险崎岖难走,上山 去的人都要绷紧足趾,台湾俗语称为"冻脚尖"才能 上山,所以此山称之为冻顶山。

刚把茶泡上,雪园子里就弥漫了一股清香,和隐隐传来的梅香相映衬,别是一番境界。茶汤灿烂如金,勾起人无限的遐想与情思来。

广义和铁牛对茶知道的不多,对小口品茗更没有什么爱好,总觉得大碗喝茶才来得痛快。

老和尚在一旁看出了端倪,笑道:“喝茶,可见一个人的心性,可不要小看啊。茶即禅,修禅养性,可都要在小处入手啊。心静方能生慧,才能有大智慧,佛家的坐禅,道家的入定,追求的都是同一的目的。年轻人血气方刚,更应该在微小处磨砺自己。佛说一粒沙一世界,一杯茶何尝不是一世界啊,人生的各种滋味,尽在其中啊。自然孕育了它,从鲜嫩的茶芽到这杯中茶的过程,不是苦尽甘来的人生的诠释吗?生命死去,重又在茶汤中获得新生,犹如凤凰涅槃,追求的不是人生的新境界吗?”

“师傅拿茶来说理,说得真是好啊!茶如人生,苦涩中见甘甜,可人生的苦味永远要多于甜啊!”龙老爷子插话道,“就像这乱世,该给天下的百姓,带来多少苦涩和伤痛啊。”

“外面的世界可不太平,许多地方闹起了刀枪。听说北边,又要和日本人打起来了。”龙剑秋锁着铁眉,把一个月来的见闻,简略的叙述了一番。一干人联想到寒梅的遭遇,空气仿佛变得沉闷起来,像有块磨盘,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几个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米价可是天天涨啊,‘昌茂’行的价格,就比我们定得高,”广义想起这两天柜台帐面上的亏损,犹豫道,“如果仍按我们的现价来出售的话,我们的进价也不止这个数啊。”

“民以食为天!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龙老爷子神情悲壮,决然道:“我龙家能有现在的一切,还不是受惠于乡里,钱财本身外之物,在乱世之年,就是倾家荡产,龙家的祖训也不敢违背啊!”

“哈哈哈,好,没想到大哥如今还有这等豪气和心胸,枉不相识啊。”老和尚转头面向广义,面容严肃,“今后龙家的天下,不,天下人的天下,该由你们年轻人去打拼啦。今天的话,希望你们能够铭记于心,不可忘怀。”

这个晚上的谈话,广义一直不曾忘怀,直到解放后,从朝鲜战场归来,重回故乡,站在龙家颓败、零落的残垣断壁前时,面对古梅焦黑奇崛的枝干,耳边仿佛还萦绕着龙老爷子当年那斩钉截铁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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