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律师办案札记 正文 大海捞针 走遍省城寻高手

5956825 收藏 0 84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7955.html


第一章

大海捞针 走遍省城寻高手

劳燕分飞 相信八字惹祸端


金秋的省城里,栽在马路两边的泡桐给来来往往的车辆撑起了一把把高大的遮阳伞。一辆公共汽车正按照规定路线行驶。车里面座无虚席,几个没有座位的乘客用手抓着车里的栏杆,等着到站后身边的座位上有人下车,自己好坐下去,让两条站累的腿休息一下。没有座位的人中间,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特别引人注意。男的留一头披肩长发,染的焦黄。鼻子上戴着一件小饰物,要不是看见他的喉头,还真不能一下分出他的性别。女的留着某些女明星喜欢的那种短发,耳朵上挂着三毛钱就能买一对的廉价耳环。两个人不管车上有那么多乘客,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拥抱着接吻。周围的人不愿看,又没法管,只好把脑袋偏转45度,看着其他地方。一位年过半百的女人嘴里小声嘟囔着:“这丫头的爸爸妈妈肯定没在这儿,真应当让他们看看,这象什么样子!”

车到站后,从中门上来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售票员发现后立即喊道:“哪位同志少坐一会儿,给老大爷让个座!”

售票员的话还没落地,坐在两个小青年旁边的年青姑娘站了起来:“老大爷您坐这儿!”

满头银发的老人一边连声道谢,一边向空座位走去。谁也没想到,那个“长头发”竟然一屁股坐了下去,还顺手把“廉价耳环”拉到自己怀里,又啃了起来。年青姑娘一看就火了:“哎,你怎么坐下啦?”

“长头发”看了一眼年青姑娘:“怎么?你不坐还不许别人坐呀?”

年青姑娘指着老人:“这是让给老大爷坐的。你抢什么?”

“长头发”仍然抱着“ 廉价耳环”:“老头怎么啦?我有艾滋病!更需要照顾!”

老人见他们吵了起来,赶紧说:“没事,没事。我身体挺硬朗,没有艾滋病。你就让他坐吧!”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休闲装的男子实在忍不住了,就对他们说:“小伙子,老师没教你尊老爱幼吗?还是起来吧!”

没容“长头发”说话,“廉价耳环”先叫了起来:“那么多人哪,凭什么叫我们起来?”

“休闲装”加重了语气:“凭什么?就凭你年轻!就凭这座位不是给你让的!”

四周的乘客早就看不惯这对小男女了,纷纷开口相助。一个小伙子催促说:“你没学过八荣八耻?懂得什么叫丢人吗?还不快站起来?”

另一个中年妇女责备道:“你对你爷爷奶奶也是这样?”

长头发恼羞成怒:“我爷爷早死啦!就是他活着,也要让我坐着!”

话刚说完,汽车又到了一站。一个刚上车的壮汉正好听见他的话。啪的一声,“长头发”挨了一个大巴掌。壮汉骂道:“小兔崽子!你爷爷什么时候死啦?”

“长头发“捂着腮帮子,惊恐的叫起来:“爸!”

壮汉满脸怒气:“叫什么?还嫌没丢够人?给我滚下去!”

“长头发”和“廉价耳环”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跟着壮汉下了车。

公共汽车到了文化路,年青姑娘下了车。受稳定大陆暖性高气压的控制,“秋老虎”在不少地区现身,省会的气温连续几天居高不下,地表温度竟然达到了39℃。路两旁的大树干巴巴地挺着,树叶都蜷缩着,尽可能保存那少的可怜的水分。热浪蒸腾,连最喜欢趁热裹乱的蝉也懒得叫唤,躲在树叶里乘凉去了。在烈日的照射下,本来挺硬实的沥青路面已经软软的,在上面走路就像行进在黄河滩的泥浆上,走一步一个坑。人们只要有办法,谁都不肯出门,都想把自己关在屋里,把衣服脱到无法再轻装的地步。但就在这如火的八月,年青姑娘却在热浪中艰难地行进。她不断用眼光搜寻着路两边的店铺招牌,又不时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当她看到路南面一栋白色七层大楼的玻璃门上的红字时,眼睛突然一亮,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紧走了几步,推门走进了冲天石律师事务所。

进得门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仗义执言 伸张正气”八个镏金大字。隔板把200多平米的大厅分成若干个小办公间,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说明主人身份的标识牌。铺着墨绿桌布的前台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姑娘身穿一身红色的西服套装,脑后不断跳跃的马尾巴显示着青春的活力。桌子上的标识牌告诉来客:她叫朱琳,是律师事务所的值班律师。

小朱站起身,请客人坐下后,一边从饮水机里倒出一杯凉开水端过来,一边微笑着和客人打招呼:“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年青姑娘接过水杯,没顾的喝,就急切的问道:“请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位高律师?”

小朱笑了:“我们所有两位高律师。请问您找哪一位?”

年青姑娘唉了一声:“就是不知他叫什么,要不然怎么会把省城的律师事务所都快转遍了?”

小朱知道这位又是慕名而来的。就问道:“您见过这位高律师?”

年青姑娘回答道:“我没见过他。光知道他在我们平州办了一件大案,他一个人把对方三个人驳的哑口无言,真是厉害极了。这回就是上次请高律师的小吴让我请他的。”

正说着,“休闲装”推门进到屋内。年青姑娘见到他大为惊异:“你也是来请律师的?”

小朱一听乐了:“他可不是请律师的,他是我们律师事务所的郝主任。”

转身又问“休闲装”:“郝主任,她是来找高律师的,说高律师在平州办过什么一对三的大案子。可咱们所的两位高律师都没去过平州呀,我记得您三年前倒是去过平州,该不是找您的吧?”

“休闲装”叫郝铭遥,他问年青姑娘:“你说的大案子是怎么回事?还记的吗?”

年青姑娘对郝铭遥印象很深,也很好。她回答道:“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是把市长儿子打残废却没犯罪的一件案子。”

郝铭遥微笑的说:“那是一起正当防卫案,那个打人的叫吴霞,被打的叫孙雷,对吧?”

年青姑娘高兴的说:“对,对!我就是来请你的。”

郝铭遥问道:“找我什么事呀?”

年青姑娘说道:“我叫孙春丽,被抓起来了。我是帮我男朋友请律师,给他申冤的。”

郝铭遥又问道:“你男朋友出什么事啦?”

孙春丽回答道:“去年被抓起来了,说是故意杀人。现在一审判了死刑,人都快枪毙了。他们都说您挺厉害,就坐火车到省城找您来,求您救他一命。”

一个叫小苟的年轻男律师暗暗皱了皱眉,和小朱嘀咕道:“找律师救命?她以为律师是观音菩萨哪?”

郝铭遥瞥了小苟一眼,叫他不要瞎说。转过头来对孙春丽说: “别着急,先喝口水,慢慢说。”

孙春丽刚想接着说,从门外又进来一个请律师的老太太。老太太一见孙春丽就火了:“你来干什么?”

孙春丽站起身:“我来替惠涛请律师。”

老太太嗓门挺大:“你替他请律师?谢谢啦,我还没死,不用劳你驾!”

在场的律师们一个个莫名其妙,不知怎么回事。郝铭遥给小朱使个眼色,叫她把孙春丽请到里间,自己给老太太倒了杯水,然后问道:“您先别生气,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老太太叹口气说:“我是来给我儿子惠涛请郝律师的,谁知在这儿碰上她!”

郝铭遥乐了:“我就是郝律师,您儿子出什么事啦?”

老太太又叹了口气:“咳,都是她妨的。”

郝铭遥问道:“怎么回事?”

老太太说道:“我们家和她家是老邻居,她和我儿子从小就在一起上学。长大后又在一个单位。那天惠涛跟我说他们俩要结婚。”

郝铭遥问:“嗷,青梅竹马?这不是很好吗?”

老太太摇着头说:“好什么呀?我找牛主任算过,他们俩八字不合。”

坐在一旁的小苟问道:“牛主任?哪儿的牛主任?”

老太太嫌他少见多怪:“牛主任你也不知道?就是中国易经神算协会平州市分会的牛半仙牛主任嘛!”

小苟老老实实的承认道:“真没听说过。这位牛半仙会什么?”

老太太一脸虔诚:“牛主任会的多啦!看风水、定阴阳、摇八卦、算八字,人家都会!一算一个准儿!”

郝铭遥有点好奇:“您还信这个?”

老太太虔诚的说:“不信不行呀!上次我闺女丟过一条金项链。有人介绍我找牛半仙,问能否找到。我摇完卦后,牛半仙说:‘我摇的主卦是《渐》,副卦是《乾》。副卦里有财,说明您要找的东西一定很值钱。但主卦里没有财,说明您要找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找不回来了。《渐》在东南方巽地,巽属木,巽木克艮土,拿东西的人肯定是女人。’回来一说,我闺女下下班后在单位洗澡,曾将项链摘下来过。旁边的冯玉霞平常特别爱沾小便宜,肯定是她顺手牵羊拿走的。可是猜归猜,我闺女手里毕竟没有证据,没法跟她讨要。你看,牛半仙多灵!”

几个律师在旁边暗笑,郝铭遥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又问老太太:“他俩八字怎么不合呀?”

老太太回忆道:“牛半仙说孙春丽生在丙申年、辛卯月,戊戌日、已巳时。人虽然聪明漂亮,但有两样不好。一个是八字里有寅、午、戌这三种,就不能再有卯。”

站在旁边的小王有些好奇:“为什么?”

见有人好奇,老太太兴奋了:“要是都有,这个人就得命犯桃花,没结婚到处风流,结了婚后仍然乱搞。我儿子要是娶了她,可要戴一辈子绿帽子了。那还安生的了?”

小苟追问道:“另一样呢?”

老太太回忆道:“另一个不好是她八字里有已巳,命里注定要运交华盖。”

小苟嗯了一声:“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是有些不好。”

老太太有些愤愤然:“岂只是不好?有华盖运的只能一个人过一辈子,要是结了婚,男的死老婆,女的死丈夫。”

小苟叫了一声:“哇塞!这么厉害!”

“那边呆着去!瞎搀和什么?” 郝铭遥瞪了小苟一眼,回过头来又接着问:“您就真信这个?”

老太太拍了下桌子:“不信不行呀!牛半仙说我儿子的八字是丁日见癸丑,应入墓煞格,命里虽凶,但还有个天乙贵人相救。可桃花星官和华盖星官都搅和天乙贵人的工作。我儿子要是娶了命犯这两位星官的她,那是先当王八后归天,那还了得!郝律师,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绝不能让她给害了。”

小王忍不住了:“您儿子跟谁结婚合适呀?”

老太太张口就说:“跟小梁呀!”

小王追问:“小梁是谁呀?”

老太太说:“小梁是牛半仙的外甥女。那姑娘长的漂亮不说,人家的八字也好哇!牛半仙说小梁是什么禄马同乡无克寿,财官同处最为荣,三台八座真奇贵,如火如荼是一生。而且小梁是金命,惠算是水命,金水相生。两人要是能结婚,不仅夫唱妇随,两口子和美和美过一生,还能捎带着让老人长寿、全家幸福。”

小王打破砂锅问到底:“这麽说小梁和您儿子结婚啦?”

老太太一拍大腿:“结是结啦,可还不如不结!”

小王追问道“为什么?”

老太太拽了一句文言文;“提起来可真是一波三折。小梁头次上我们们家时,我给了她六百六十块见面钱,图个六六大顺。谁知小梁当场拆开检查,也不知怎么回事,六百六变成四百六。她说我咒她‘死了’,当场就跟我翻脸了。”

小王奇怪的问:“您不是放了六百吗?怎么会少了二百块?”

老太太回答道:“咳,还不是那个苕帚星!小梁见面那天,孙春丽她正好来我们家找小玲一起逛商场。”她怕大家不明白,又解释道:“噢,小玲就是惠涛他妹。小玲急着用钱,就从红包里抽出来贰百。没想到小梁开包检查,这才翻了车。这都怪孙春丽,要不是她来找小玲,根本就不会出这种事!”

小苟在旁边嘀咕道:“这老太太大概有精神病,她闺女拿钱,怪人家孙春丽干什么?”

小王又问道:“第二折呢?”

老太太一脸愁容:“我赶忙又补了二百,小梁才同意和惠涛谈婚论嫁。可等结婚那天就更倒霉了。”

小王追问道:“这不都结婚了吗,大喜的日子还能倒什么霉?”

老太太继续诉苦:“小梁提出现在结婚,在街上一亮相,人家都看你找了多少辆车、找的什么车。如果车少了,或是不上档次,面子上也不好看,毕竟结婚就这么一次。必须办的隆重热闹,决不能草草了事。”

小苟表示赞成:“倒也是那么回事,这要求不算不合理。”

老太太不同意;“合理?合大发了。小梁提出婚礼那天要有锣鼓队、舞狮队、还得有豪华车队。”

小苟咧了咧嘴;“这条件也太高了吧,哪儿给她找去?”;

老太太说:“找到不难找。她哥哥就是文化馆的,舞狮队、锣鼓队由有他们家负责。惠涛是市政府的司机,找几辆汽车倒也不难。小梁看准这一点,才提得这条件。”

小王恍然大悟;“嗷,既然有这些个有利条件,难说她提出这个要求。那天一定很热闹吧?”

老太太承认;“岂止是热闹?是相当热闹。婚礼那天上午不到九点,她家前面就锣鼓震天,鞭炮齐放,两头大狮子跟着鼓点上蹦下跳,惹得附近居民和路人纷纷前来凑热闹。”

小苟嘿了一声:“是相当热闹!”

老太太有点骄傲的说:“热闹的还在后边呢!十点整,惠涛自己开着一辆劳斯莱斯,后面跟着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九辆红色宝马Z3、还有十几辆桑塔纳、尼桑。丰田、捷实达,锣鼓队和舞狮队坐在前面两辆大卡车开路,四十多辆婚礼车队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平州街头,车队前后大约有两里地,这叫一个排场!”

小苟有点疑问:“不过这得花多少钱?”

老太太赶忙摆手:“没花钱。今天纯粹都是惠涛的朋友来捧场帮忙,大部分都是义务出车的。可这麽一来,欠的人情就大了。”

站在旁边一直没再说话的小朱说:“婚礼和豪华程度和今后生活的幸福与否并无必然联系。新人不管出于何种心态,一定要量力而行。把钱用在搞好婚姻关系、孝敬父母和经营家庭上,让自己的婚姻更美满,这才是值得提倡。我个人倒更喜欢一些省钱又有创意的婚车,象什么双层巴士婚车、QQ婚车队。”

小苟没理小朱,只管问老太太:“这婚礼办的这麽排场,全家都挺满意吧?”

老太太一脸懊悔:“排场是真排场,可差点办成丧事。”

小苟忙问道:“怎麽回事?”

“那天婚礼上,惠涛和小梁刚进宾馆大厅,有几个客人就打开了婚庆彩带,五颜六色的真好看。大家正高兴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大厅里扎得彩带突然着起火来,大家一阵乱跑,好端端的婚礼弄得乱七八糟。” 老太太回忆起那天的事,最后还幽默了一把:“这可倒好,本想把婚礼办排场一点,这回还真火了一把。”

小苟不明白:“彩纸怎么会着火呢?”

小朱解释道:“这百分之九十是婚庆彩带引起的。那玩意儿的主要成分是一些高分子的、脂类的树脂化合物,这种物质需要溶解在有机溶剂里进行罐装。这些有机溶剂包括乙醇、甲烷、乙烷等化学物质,都具是易燃性。在空气里呈气雾状的时候,遇见明火,非常容易起火燃烧。另外,彩条的颜色也是用容易燃烧的油漆调制出来的,遇见明火,同样会引发火灾。在婚礼上,客人那么多,想避免明火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婚礼上使用这玩意,千万注意要远离明火,更不要直接对着人喷射。最好的办法是不用这些有潜在危险性的婚庆彩带,可以考虑用鲜花花瓣、彩纸等物品替代,以确保婚礼现场的安全。”

老太太非常赞成:“你说的和消防队说的一样。可那时候谁知道呢?要早知道,何苦又赔宾馆一大笔钱!”

小苟安慰道;“还好,没烧着人就是万幸了。”

老太太说道:“烧倒是没烧着,可小梁疯了!”

郝铭遥有些奇怪:“怎么疯了?”

老太太愤愤然;“谁知道怎么回事?结婚后俩人又因为那场火绊了几句嘴,结婚刚过三个月就疯了。”

小苟追问道;“疯到什么程度?后来呢?”

老太太继续说道;“就是有些不正常,还没到不认识人的程度。后来,后来没容我们送她上医院,她就离家出走了。我们找了快两年,也没找到。最后总算有了下落。”

郝铭遥出了口气;“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好什么?小梁被人害死了啦!”见大家一脸诧异,老太太又接着说道;“去年刚过八一,警察就上我们家,把我儿子抓走啦!”

小苟问道:“为什么?”

老太太一脸苦瓜相:“为什么?警察说我儿子是凶手,我儿子老实巴交的,怎么会是凶手!”

小苟追问道;“后来呢?”

老太太愁眉苦脸的说;“惠涛被抓走后,我家就乱成一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到现在都一年多了,还是没放回来。后来请了一个叫胡什么的律师,后来小玲说那个律师根本不管用,得想办法再给惠涛找个好律师。她听说省城有个高律师,能把人从枪口下给救下来。大家好像都叫他高铁嘴。我说就请他!砸锅卖铁也得把惠涛给我救出来!他爸早死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靠谁去!”

郝铭遥问道:“是哪儿的警察抓的?”

老太太把手一摊;“不知道。”

郝铭遥又问;“现在关在哪儿了?”

老太太把又手一摊;“不知道。”

郝铭遥向老太太一伸手:“公安局的通知书呢?”

“不知道,没看见。”老太太先是一问三不知,后来想起来了:“嗷,想起来了。是有个通知书,在我闺女小玲那儿。”

郝铭遥一看老太太糊里糊涂,不知再问什么好;“您今天来?”

老太太没等郝铭遥说完,赶紧说;“求您救救我儿子!这不,我今天把钱都带来了。”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把打开随身带的书包,把钱往桌子上一倒。律师们看着桌子上的钱,不由得一个个目瞪口呆。老太太倒出来的钱铺了满满一桌子。有钢镚、有纸币,一叠一叠的,面值没有超过一元的。小苟估计了一下,总数不会超过二百元。他不由的问道:“大妈,您这钱…”

小苟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太不愿意了:“你叫我啥?大妈?你多大岁数?我多大岁数?按辈分你应该叫奶奶!我这钱都是我拣废品挣的,咋啦,不干净?”原来小苟的几次说话都让老太太别扭,这次好容易借机发泄出来。

郝铭遥见气氛不对,赶忙接过话茬:“大妈,他是问您这钱是不是用来请律师的?”

老太太还有些气不顺:“是呀,怎么,嫌少?”

郝铭遥没生气;“不是,我是说您这钱太零碎了,干什么都不方便,不如换成整的,您也好用不是?”

老太太表示同意;“就是,这些玩意到哪儿都没人要、嫌零碎,要不怎么攒这麽多!”

郝铭遥也乐了;“大妈,这样吧,斜对面就是银行,我先找个人陪您到银行把钱换成整的,回来咱们再接着说。您看行吗?”

老太太欣然同意;“行、行!早知道银行能换,我费这事干嘛,来回掂着呴沉的。”

郝铭遥知道银行也不愿意换零钱,就叫来会计;“小李,你和银行熟,陪大妈去一趟吧!”

小李心里不太愿意,但主任发话,只好陪老太太走了。等老太太出门走了,郝铭遥才让小朱把孙春丽请出来;“这老太太是怎麽回事?”

孙春丽在里间听得清清楚楚。这时见郝铭遥问她,便笑着说;“咳,这老太太是惠涛的妈,她是糊涂加迷信。你问她算是问到家了。”

郝铭遥笑道:“行啊,我就问明白的吧!这是什么案子?进展到什么地方了?”

孙春丽说:“一审都已经结束了。惠涛按故意杀人罪被判了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郝铭遥问道;“有没有民事赔偿?”

孙春丽回答道;“有。法院还判惠涛赔梁晓燕她父母三十万元。”

小苟插了一句;“赔不少嘛!”

孙春丽回答道;“这还是少的。她们家原来要50万,还说同意给的话,他们可以要求法院给惠涛减刑。现在判的虽然少了,但人也没了。”

小苟说道;“要是给了钱,没准真能保下命来。”

孙春丽问道:“为什么?现在还兴拿钱买命的?”

小苟回答道;“不是拿钱买命。这叫刑事调解。就是在犯罪发生后,受害人与被告人双方直接商谈。被告人认罪并赔偿、道歉,得到受害人谅解后,法院不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或免除、从轻处罚。如果双方达不成协议,就该怎么判还怎么判。估计惠涛这边没同意给钱。”

孙春丽点头称是后又问郝铭遥:“”现在惠涛已经上诉,所以我来找您,看您能不能接这个案子?

郝铭遥问道:“一审时你们没请律师吗?怎么不让他继续办这个案子?”

孙春丽回答道:“请了。不过那个律师不中用,什么也没说清楚。我和小玲商量这回请一个水平高的律师,所以找您来了。”

郝铭遥问道:“怎么、他妈不知道吗?”

孙春丽回答道:“惠涛进去她知道,一审结果没让他妈知道。要是知道惠涛被判了死刑,老太太就不那么抠了。”

郝铭遥问孙春丽:“一审判决什么时候送达的?惠涛本人上诉没有?”

孙春丽回答道:“案子是8月11日宣判的。好像第二天给他的判决书。惠涛当庭表示上诉。现在还没过上诉期吧?”

郝铭遥算了算:“上诉期从送达次日起计算。8月12日送达,惠涛的上诉期就从13号开始。刑事案件上诉期是十天…”

孙春丽把话接了过去;“那就到8月22号结束,正好十天。哎呀,今天是8月20日,还有两天就到啦!”

郝铭遥问道;“22号是星期几?”

小朱翻翻日历:“星期六。”

郝铭遥对孙春丽说道:“按照规定,法定假期和公休日不计算在期间之内。22、23两天是公休日,可以扣除这两天,上诉期应往后顺延两天。”

孙春丽有把话接了过去:“顺延两天,那就是上诉期到8月24日才结束。还剩五天,这就不用急啦。”

她又想起来来省城目的了:“您到底能不能接这个案子?”

郝铭遥有些为难:“接是可以接。不过按照刑事诉讼法规定,只有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才有权委托辩护人。他的亲属也可以替他请辩护人,但必须经过他本人同意。你……”

孙春丽说道:“我知道您的意思。最好由他亲属请律师。他妈不是也来请您吗?那就以她的名义请,反正都是为惠涛这个案子。如果不行,那就以惠涛的名义,反正他对原来的律师不满意,也想换个律师。”

小苟憋了半天没说话,这时找机会插嘴说:“行倒是行。不过老太太只有二百块零票,这要是80年代也许够,现在恐怕太少了。”

孙春丽爽快的说:“这不要紧。钱要不够由我来补齐。只是别让老太太知道就行。”

小苟问道:“为什么?掏了钱还买不到好?”

孙春丽笑了笑:“刚才你没听见那老太太那么恨我?这要是让她知道,事情就别办了。”

小苟乐了:“你倒是甘当无名英雄。”

孙春丽说:“没办法。谁让我喜欢惠涛呢?”

几个人刚说完,门外传来会计小李和老太太的说话声音。孙春丽又躲进了刚才那间办公室。老太太一进门就埋怨:“这破银行,换点零钱还收手续费。钢镚就不是国家发的啦?”

坐下来喝了口水,老太太又对郝铭遥说:“收了几块手续费,就剩下一百八十七块六毛五了。请律师是不是不够了?”

小苟嘴太快:“是不够。不过您甭担心,有人能帮您出这个钱。”老太太想了想:“嗷,我明白了,是孙春丽想帮我出钱吧?行啊,她要想跟惠涛好,这笔钱出的也不冤。干脆,这一百八十六块六毛五我也不给你们了,该多少全让她一个人拿吧!”

几个律师一听,全乐了。心说:“这老太太在钱的问题上一点也不糊涂呀!”

老太太见大家笑,就问郝铭遥:“郝律师,行不行呀?”

小苟插话道“那怎么不行?”

郝铭遥不想这麽稀里糊涂的接案子:“不过,哪算谁请律师呀?”

老太太挺干脆:“我请律师她掏钱,我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就找她吧,反正钱是她掏的,我只是挂挂名。为了惠涛,我也认了。”

郝铭遥想借这个机会缓和他们俩的矛盾:“小孙,出来吧。你们为了一个目标,一个出名、一个出钱,应该一起办手续了。”

孙春丽出来之后,老太太还有些不得劲,倒是孙春丽姿态高:“大妈,郝律师说的对,这手续是该咱娘儿俩一起办。”

老太太有点挂不住劲儿:“那行,我先走了,你们有事就跟她说吧!”

小苟等老太太出了门,才笑出声来:“这老太太,过河就拆桥。”

孙春丽也笑了;“这已经不错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什么时候去平州给我打这个电话。”

郝铭遥对她说;“他的案子二审在省高级法院,我们需要先去省高院阅卷,看看问题在哪里。然后才能到平州会见被告。等去平州时我们再通知你。”

孙春丽刚要走,小朱问她道:“等等,我一直想问你,惠涛到底怎么被抓起来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孙春丽叹了一口气:“咳,事情还得从去年5月份说起……”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 被封杀的中日军事模拟:轰炸东京 为祖国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