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在南沙群岛的日子里(下)

李德省 收藏 2 541
导读:2008-9-18 南沙大风大雨大浪 175船走了,带着我们的思念离开了视线,在茫茫大海里,波涛汹涌的礁外海域,艰难航行,时显时现。很难想象兄弟们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但我们除了在礁内默默祝福平安外,真的找不出什么样的方式来帮助他们,毕竟这是在南沙。现在礁内只剩下我们两艘船了,庆幸的是,天气不好的原因,外国的飞机光临不了美济礁。这是第一件事。另外,今天我想记录几件事: 第二件是关于吃不吃这尾刚钓上水的鱼,这里涉及到许多日常对鱼类的认识和判断。早上,船长黄生钓起了一尾红色的鱼,大约

2008-9-18 南沙大风大雨大浪



175船走了,带着我们的思念离开了视线,在茫茫大海里,波涛汹涌的礁外海域,艰难航行,时显时现。很难想象兄弟们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但我们除了在礁内默默祝福平安外,真的找不出什么样的方式来帮助他们,毕竟这是在南沙。现在礁内只剩下我们两艘船了,庆幸的是,天气不好的原因,外国的飞机光临不了美济礁。这是第一件事。另外,今天我想记录几件事:


第二件是关于吃不吃这尾刚钓上水的鱼,这里涉及到许多日常对鱼类的认识和判断。早上,船长黄生钓起了一尾红色的鱼,大约有20斤重,体形稍长。这条鱼勾起了大家想吃新鲜东西的欲望。因为在南沙所有兄弟70多天的食物,都是从大陆带过来的,冷冻在冰库里。时间一长,大家都食腻了。刚钓上水的鱼,通常会找几片生姜,和着盐水,加少量的花生油,开火锅去。但今天比较例外,这条鱼究竟是红鱼还是海鲤呢。前者放心食用,后都则有中毒的可能,关键就在于如何去判断这鱼是什么鱼类了。大家盯着这条鱼,相互猜测和求证,飞溅的口水和馋流的口水,充斥着整个厨房,大副林带伟和林喜雄的判断是红鱼,是特别好的那一类,可以吃。但其它人都不是太相信,纷纷将口水往肚子里咽。溜了。带伟见状,也离开了,我想,他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是否正确判断。


电报员陈建不舍得浪费,就悄悄地杀好,放在冰库里冷藏起来。中午就餐,林喜雄再次提起了这鱼的事,29号人就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带伟更来劲,纷纷举证这鱼是红鱼,如何进行体形和颜色的分辨,又举例说明上一次在303船也是吃了一条这样的鱼都没什么事,不怕的。但大家还是无法相信带伟的话,只在一味地说着这条鱼如何如何的好吃。围绕着这条鱼该不该吃,馋的人就说吃。毕竟这占大多数,问题是谁来带头吃这条鱼。在这条鱼的问题上,林喜雄充当了敢死队的队长,坚决要吃,不吃不行。船长黄生将信将疑,当了中间角色,但他也是偏向要吃。


下午,我们先煮了这条鱼的鱼头,叫试吃。明天没事了,大家可以放心食用。在敢死队长林喜雄的召集下,我跟船长黄生、大副林带伟、三副宋孔周五人,当敢死队员。在餐厅里喝酒送鱼头啦。这就是今天的事,趁着现在还能记日记,赶紧写下来,要不,真的明天中毒了,轻则头晕和肚子疼,重则双脚抽痛,走路艰难,这我以前试过,得一个星期以上的时间,身体才能自行解决这些毒素。因为,我也无法判断这是一条什么样的鱼。


第三件事是昨夜梦遗了。今早刚起床,发现夜里梦遗留下的痕迹,真懊恼。梦里的人在即瞬间消失了,还来不及看清她的脸孔。在南沙象这样的情形避免不了,也是人自然的释放。生理书上说的这种情况只会在特殊的环境下才会这样,或者积少成多的时候会这样。我曾经就这些现象上网看了和分析了原因,生理上的讲法就是,当积聚到一定的程度,需要溢出来的时候,生理反应会通过中枢神经告诉大脑,这里需要放行一些东西,神经系统马上执行,但需要放行就得有性的幻想,大脑就会将平常记忆的信息进行整理,用最有效和最直接的刺激方式让神经系统工作,这些幻想就是性对象,然后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在南沙,29位兄弟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在守礁的后期,有的兄弟洗澡时,直接裸奔,无所顾忌。我想这在广州不会这样,毕竟人也有害臊的时候。但一个不可不说的话题,在南沙我们这帮守礁的兄弟看来,70多天的禁锢,往往会变成幻觉,夜夜都可以生活在记忆里。


第四件事是李叶财偷雨水。早上的雨大得不得了,水手长李叶财神秘地跑进我的房间,这位人称“鸡崽”的水手长,悄悄地跟我说,你快去洗个澡吧,我在装雨水的时候,给你偷装了两大水桶。他还笑笑说,这是我利用手中的权利,贪污雨水,行贿你这个小领导。其实,我应该好好地感谢他,因为我几天没洗澡了,海水淡化后的水,我洗了皮肤过敏,实在没办法就从平常的用水中节约出来一些再洗澡。在这里,想如大陆般生活,结结实实地洗一个澡,变成了一种渴望。但李叶财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我得多多感谢他。洗澡后,我的心情变得好很多。感觉满身充满活力,于是,拿起笔,开始了我的写作。这就是一天的事情,记下了,应该不会忘记。我还是想,若干年后,我的女儿能看到我这些文字,明白自己的父亲的艰辛和生活在现实里的父爱。



外一则:说到女儿,这得勾起我的思念,这些日子来,我反复在电脑里看着我的女儿的照片,是那样的纯真和可爱。


女儿今年八岁了,正读三年级呢!那天打电话给她,她在二十来秒钟内,简要地说了她的学习情况。她很喜欢奥数和奥英,兴趣比较浓。这应该得益于女儿的阅读习惯的培养。那天离开女儿的时候,她是那样的不舍,眼里含着泪花,我知道,我的女儿跟我之间的真切情感,女儿又是那种遗传了她母亲内敛的人,用她的话说,爸爸去南沙守礁是为了赚钱供她读书和生活。我不想让女儿知道中国的海洋现状和一些太世故的事情。毕竟她还小。记得那次我跟她说,囡囡,爸爸想将自己的一生从出生记到死亡的那一天,然后让你整理成一本书,让爸爸永远生活在你的身边,多好呀。她说,我不想整理成书,只想爸爸天天都写自己的人生,因为我想爸爸永远地活着。


当写下以上文字的时候,我想我的女儿已经睡着了,但少了爸爸睡前深切的吻,在这里,爸爸遥祝我的女儿:健康快乐。



2008-9-17 南沙天气转好 海面风浪变小


时间在指缝间悄悄地溜走了,生命似乎也在无声里逐年地消退。生活在南沙,困顿和压抑随着守礁的枯燥无味侵袭全身,阳光似乎成了生活的奢求。


我害怕寂寞和难耐,但又得面对早已习惯的生活。这就是生活的两难选择。南沙的心情就是如此的复杂。昨天吃了那条鱼,果然是带有毒的鱼,早上起来,感觉手关节有点麻。后来,林喜雄也说是有点不对劲。坏了,我们的敢死队长都得快倒下了。


人在南沙,最怕的事莫过于寂寞了,在这十几天的日子里,感觉象是漫长的岁月一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吃晚饭的时候,跟船长黄生起聊起日子的事,他简单的不得了,说:忘记白天和黑夜。哈哈,我笑了。


但在南沙,这些能忘记吗?



2008-9-21 南沙中浪有阳光


昨天,电脑坏了,日记写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然后用手记的形式记下了自己的心情。今天在喝茶聊天的时候,宋孔周问我闷不闷,我说都基本上习惯了。真的。现在感觉没有一开始时的那种烦了。或许这就是习惯的过程吧。


电机员终于把卫星电视里的凤凰资信台调了出来啦。我们都很高兴,但一则新闻,让我陷入了沉思。在今天凌晨1时,深圳龙岗区一夜总会,由于在燃放舞台烟雾时引发火灾,造成43死,88伤的惨痛场面。我为死难的同胞感到难过。毕竟这样的事情真的不应该发生。人命关天呀,我们的有关部门都跑到哪里去了。


心情再度被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搅乱着,在自己的心眼中,艰苦着,孤单着。但安全着,总比天天泡夜总会的安全些,排除外国的武装力量和自然灾害的因素以外。李叶财偷雨水的事情终于让人发现了,在昨天临时会议上,他被不点名批评了。我心里一样的难受。事后,他笑笑,还是那样的憨厚。


今天身体感到明显的差了。扁桃体的发炎再次让我感到心烦。可能是少活动和饮食的问题吧,胃老是感到胀胀的。有点消化不良的感觉。中午就餐后,徐其江跟我要保济丸,才发现已经是过期的了,但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就只要吃了。但愿兄弟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毕竟这是在南沙。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刚才我也吃了,现在还能写日记呢。平静了,我在思考着人生的问题,记得看过一本书,里面说到工作和生活的哲学性的东西,觉得很有用。其中有这么一种说法,人的工作是为了生活,而生活未必需要工作。因为涉及到人性里面的懒性,或许是吧。人一旦停下手头的工作,就什么也懒得去想了。有时,我也会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难过,在南沙,人的意志会越来越强,但人的懒性也会随时间的不断推移而显露出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环境, 我想,我应该向鲁迅学习,用人家喝茶的时间来学习,区别或许就在喝茶这会工夫。


连续十几天的大风浪,我们的船也出不了礁,不知周围的渔民兄弟们情况如何。很盼望着他们的到来,他们不来,反而让我们更加担心,虽然表面上南沙的情况平静,但事实是暗流涌动。盼望的心情就是那种等待的痛苦过程,渔民兄弟们的生活、生命、生产和在南沙恶劣天气的生存,成了我们最大的牵挂。他们来了,我们就有些许的放心。说来也真的不敢想象,平时,我们在近海的渔政执法中,从不想这些问题,现在在南沙,我们才真正体会到与渔民兄弟之间的情谊,理会到他们最深处的感受。毕竟,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海洋和资源,一艘艘渔船上飘扬的红旗,就是一块块流动的国土。


刚才大副林带伟看了天气预报,有台风再刮到台湾了。台风让我们紧张,最好不要在南沙,不要在渔船生产密集的海域。心情至此,跟昨天一样,在深切期盼着,期盼着我的渔民兄弟们的到来。


2008-9-22 大风大浪 天气恶劣


今天的心情也不好。因为风比昨天要大多了。莫非低压又要来袭吗?在室内的烦闷令人上火,空调24小时的运转把皮肤都弄得干燥似火。走到船舷边,海面的浪排山倒海,在美济礁是很少见的天气。我不知道是否天气影响了自己的心情,抑或是守礁到了一定的时候会这样。反正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晚上八点多,我就开始睡觉了。下半夜还要值班,是凌晨4点到早7点。这段时间是最辛苦的时候,大风大浪中站岗了望和观察海空情况,对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李叶财在近九点的时候,故意弄醒了我,不让我睡觉。这在南沙是很平常的事。几个要好的兄弟,互相恶搞对方来消磨时间也是一种乐趣。有的兄弟说,在南沙,什么都缺,就时间不缺。


杨建权是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第一次来南沙守礁。今天一大早我碰见了他,问起他的感受,他说了两个字:崩溃。我哑然,片刻,我告诉他,十几年了,我们就生活在这里,在这种环境里。他是第一次,才是开始呢。他说他想着广州的生活,想着家里的双亲。现在,很多兄弟的精神状态很差了,人显得特别累。徐其江还在拉肚子,都快三天了。近一米八的壮小伙,这几天明显瘦了下来。饶君林这家伙来南沙都好几次了,中午就餐时,在饭桌上,他左手直托着下巴,握着筷子的右手悬在半空,久久不肯夹菜。他说,没什么胃口。饭碗里的饭是平时的三分之一都不够。那些兄弟们的头发也开始长了,由于缺少会理发的人,有的兄弟都披头散发啦。我还算好吧,经常动动笔写写日记,跟几个要好的兄弟下下象棋。起码还能记得明天是我的生日。哈哈哈。先开心笑笑吧。难得想到开心的事。但在南沙过生日,我是第一次遇到。很多人都有这种经历,但大多以不过生日为主。


风浪的作用使我记日记的手在不停地晃动。徐其江这家伙又来喝茶了,临近凌晨2点,他说睡不着觉了。依稀感到他的眼神有点呆啦。我半开玩笑地跟他说,是不是拉肚子拉呆了。他耸了耸肩说,或许吧!但不至于。只是3点半到他值班,反正都是值班后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睡得着。电脑可能是在海上或者是船上的有强磁场的原因吧。消磁了不到2分钟,又有新的磁产生。整个屏幕都布满了大片大片的不红色。无法再将事情记下来了。我就暂写到这里,改用笔记手写在本子上。



2008-9-23 仍然大风大浪


看了凤凰台资讯台的新闻,知道有台风影响了南海,好象是“黑格比”台风吧。预见由徐闻至阳江之间登陆。在礁内,仍然受到影响,船舶的摇晃使头感到晕晕的。


刚好今天是我的生日,一早,谢科彪帮我弄了个蛋糕,陈安也煮了鸡蛋。我的心情不是太好,本来生日吧,也很平常的。但兄弟们的心情我心领了。真的,在南沙过生日,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晚上十点钟,船长黄生、教导员彭德华、大副林带伟、三副宋孔周、林喜雄,和徐其江一起喝酒,顺便庆祝一下生日。我们热了一点从大陆带过来的咸鸭脚,弄了些小虾米和火腿肠,一块围坐,相互聊天。可能是自己生日的原因吧。三十三周岁了,刚好也是个好的年纪段,在老家这个时候是很热闹的。所以,我喝了很多酒,想想自己一生走过的路,辛酸和着快乐,辛苦和着幸福,掺拌在人生路上,一路走来,心情难以平静。一个农村小伙子,由初中差点辍学到现在自修的大学毕业,由一名渔政船上的临时工到现在的执法员,其中的辛酸只有自己最为清楚,生活着,就必须奋斗着,奋斗着,就必须好好生活着。这是我生日里最大的感悟。


对于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庭,我想要加倍珍惜,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爱着我的妻子。在芸芸众生里,寻找自己最幸福的生活方式,寻找自己最为快乐的事情,寻找自己最能体现价值的位置,我想,在以后的日子里,用感恩单位的心,来实现我人生的价值。


2008-9-24 风稍小些,浪稍小点


“黑格比”台风终于在广东电白登陆了。风力还一度达到15级。我的心情或许也是随天气的变化而变化吧。但据电报员说,还有一个台风正在形成,时间可能会在这两天,所以,还得做好防风准备工作。早上,久盼的渔民兄弟终于来了,见到他们安全,我们相当高兴。一艘是香港的渔船,另一艘在下午5点钟的时候到来,是广东台山渔船。他们都是到美济礁来避风的。渔民兄弟给我们送来了一些新鲜的鱼,伙食又可以改善了。前几天,我还一直担心,这些天气渔民兄弟会不会受到伤害,生产一次不容易,因为航行时间长,生产路线远,他们的成本价要高很多,光柴油就得耗十几万元一个航次。如果天气不好,他们无法作业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亏本。在南沙,渔民兄弟的生存环境相当恶劣,包括周边国家的驱逐、枪击等。


对于渔船来南沙,我有自己的看法。为什么船舶数量老不增长,无非就是这几个原因。成本、风险和人力比例。上面已经说了成本和风险两个方面,人力比例就是其中最占据主要的了。平常在近海,几个人可能干的活,在南沙,由于生产方式的改变,必须增加一倍以上的人力才行。这也无形中加大了成本,叫人力成本。许多船主不喜欢这样干,毕竟他们注重实惠和经济。今天香港那艘渔船是经常来南沙的了。挂的是中国大陆船牌,这样就可能享受国家一年二十万元的特殊补助。至于广东台山那艘船,也是我们美济礁的常客。他们的生存也不容易,一句话:艰苦着,无奈着,危险着,硬撑着。


2008-9-25 小风小浪 天气反复无常


今天的心情难以用语言来表达,复杂着,无奈着。好想给妻子打个电话,但电话费太贵了,也想到去渔船上去打,但站在自己的职位上,考虑到影响,所以就打消这念头。其实,想家的感觉今天最强烈。三副的嘴起了泡泡,痛得他都快吃不了饭。他说很想家啦,怎么才来了十几天呢。剩下的日子怎么过呢。


晚上九点十分,神舟七号终于上天了,胡总书记及其他国家领导人都到场观看并祝贺了。在南沙,我们也感到很自豪。听着海测船不断地向地面指挥部发出跟踪信号后,心想,如能在美济礁看到神七多好呀。工程师和宇航员们都很伟大,他们为国家的航天事业,为提高国家的国际地位作出了很多很多。期间付出的努力和克服的困难也应该很多。但在神七成功发射的时候,我想,我们守礁的渔政人员也一样伟大。为什么呢。我们跟他们一样,为了国家作自己的事情,抛下自己的家庭,艰苦着,孤寂着,在南沙挑战生命的生存空间。这就是伟大的人。


有一天,不知道谁在值班本上写着两行字,一行写着:祝兄弟们中秋快乐,家庭幸福。另一行写着:谁是最可爱的人?我想这位兄弟写的时间应该是在中秋节之前,在家庭和幸福之间寻找幸福点,是身在南沙所想最多的事情。至于谁是最可爱的人,我想我们可以算得上是,起码是不穿军装的准军人。在物欲横流,灯红酒绿的世界里,我们却为着一个伟大的目标,来到南沙,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在渔政队伍里,我不敢说其他行业的人员,单我们的队伍里,除了我们是南海区渔政局的从业人员到南沙守礁外,其他人员无一涉足。我们代表的却是整个渔政队伍。这样对于我们29位兄弟来说显得不太公平,但这又何来公平可言呢。一边的我们守礁兄弟在南沙孤苦着,一边是我们的同胞搏杀在物欲的世界里,有的是世俗,有的是吃喝。


可我们的兄弟在南沙守礁,想得最多的是渔民,最为担心的是渔业生产安全和渔民兄弟的财产安全。今天写下了这些东西,只是有感于神七的成功发射,有感于人的贡献。有感于内心深处对祖国深深的爱。我们的祖国如此,我们的人民如此,而渔民是我们的人民群体,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再做多些事情呢。


在南沙守礁和巡航,我有时也会神经质般地发现,生活和工作并不会随着你所想的方向而行。但确实也不想奢求这些,只是在生活中多关心关爱一些人,在工作中,多理解渔民的艰辛,这点相信我做得并不难。


好吧。明天还要值早班,先休息吧,就些搁笔。愿我的祖国昌盛,愿我的渔民快乐。


2008-9-26 大风大浪 天气变化太快


很晚了,我还是睡不着,白天里的事情老在脑海里浮现。我们的守礁兄弟中,刘传泰患了病,也不知道是否太劳累还是什么,病得还不轻。在南沙,病了意味着担心。包括兄弟们的担心,也包括领导的担心。面对自己的兄弟,我们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祝福,这位兄弟快点好起来。


凌晨一点多,三副宋孔周来到我的房间,他说睡不着了。前两天,他到渔船上去打了个电话回家,得知他儿子生病了,而且不是好多天都没有好,他妻子一个人东奔西跑,很累。三副是性情中人,他说最近这几天心情不好,可能是天气的原因,也可能是听到儿子生病的原因,或者两者兼之。反正就是心情很不好。半夜里惊醒过来后就睡不着了。就整艘船上下跑动,充当海上警察,专查夜里没睡觉的人。他看到我还一个人在电脑边敲打着键盘,就进来了。


我请他喝茶,他说手关节有点痛,想喝点酒。就从自己的房间里拿来自泡的蛇酒,据他说能去湿驱风。我相信这酒在南沙的药用价值,更相信守礁这么久了,谁都多多少少有些风湿啦。喝酒间,我们聊起了时间,聊起了工作,聊起了生活。他说时间过得太慢了,离任务结束期还有40多天呢。如果正常的话,应该是这个数字,不然就只有天知道了。


三副的日常工作很忙的,是负责全船人的饮食起居,财物管理,他说在南沙,他的工作量少了一部分,那就是财的管理。他笑笑说,根本用不上钱。钱在南沙是最没用的东西。哈哈哈。他接着说,但我们来南沙很多因素是想赚钱,我们并没有太高的风格,什么国家,什么人民,对我们这些普通船员来说,谈不上边。但我们会为了自己的那个家,现实点就是这样。我说很理解他的话,但一天四餐的伙食就够他去监管的了。因为在南沙,24个小时不间断的值班,晚上要用夜宵的。然后,三副除了这些工作外,还要跟其他船员一样,参加不间断的值班和了望。这就多少有点为难他了,也辛苦他了。


其实在南沙,每个人都有自己孤独清苦的一面,包括各个岗位和各个人。南沙特定的环境迫使他们必须要适应。包括三副在内,许多许多的事和物需要有人去管,有人去做。南沙守礁的日子就工作,就是一种独立的生活。只有我们去适应它,轻松地接受大自然的挑战,抛开家庭的影响,抛开身边的一切事物,心静了,事成了。


但愿这些文字,对于夜里睡不着的三副来说,是一种肯定和期待,也愿他的儿子早日康复。



2008-9-27 狂风巨浪


刘传泰患病的事,直接影响到大家的情绪。这几天他的表情都相当痛苦,透过他的脸,我们可以看到,一种担忧和揪心充斥着整个人,一向内向的他,不会主动与人聊天,这样,对病情是有影响的,至少在南沙这种环境是有影响的。在他患病的日子里,大家都精心照顾着他,不让他参加值班了,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兄弟们帮他顶着。辛苦吧,累吧,兄弟们都不说,只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下午,船上终于做出一个决定,考虑到刘传泰很怕冷,中央空调的作用令他无法适应船上的环境,就让他去礁上去住几天。狂风巨浪的天气,船摇摆得更大,他连站都快站不稳。用过晚饭后,船长在广播里召集大家趁着风稍平的一瞬间,吊下快艇,送他上礁上去。快艇在大浪里航行,冲刺。水手长李叶财用身子挡住了一个个迎头大浪,保证了艇的安全和刘传泰的身体。我为有这样的好兄弟高兴。毕竟,他这样做是要冒一些危险的。危险一是大浪随时会打跌他,快艇就会失去操纵。危险二是冲在大浪里,整艘艇都是水,万一进水太多,使机器无法运行,那就更危险了。最好的办法是想方设法保证自己的安全和保护好机器。


看着在大浪中艰难行进,渐行渐远的快艇时,我的心无法平静,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应不应该这样去做,值不值得这样去做。但我想,我们这帮人,不单纯是会守礁,更会去爱护和保护着我们的兄弟,象刘传泰,也包括李叶财在内。纵使他们着实让人担心,但我们不会遗忘他们。


这就是我们可爱的南沙守礁兄弟。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感情,超越金钱,超越权势,也超越人世间的冷暖。展现着人性中最为美丽的一面。


今天正好是神舟七号的宇航员翟志刚,实现中国太空漫步的最值得纪念的日子,借此,表示祝贺。



2008-9-28 狂风巨浪


今天有两个事要写,一个是关于天气影响所殃及的海鸟;一个是牵挂着前两天离开的香港渔船,那个名叫罗九仔的香港渔民。


据我们在南沙收集的天气预报,最近几天是个台风形成时间,而且是目前来说最大的一个台风,预见中心风力17级,阵风达20级,这是什么概念,连我长这么大都没有听说过。


昨天船长在最顶层的甲板上,拾到一只受伤的海鸟,全白色的,脖子长长的,嘴尖尖的,看上去很锋利。应该属于鹤类。可能是风太大,这只鸟怎么也飞不动,翅膀可能受伤了。一般我们在美济礁这边,距离菲律宾最近的大陆也将近两百海里,据大家的推测应该是那些大风,将这些海鸟刮到这边来,天气的影响使这些鸟们无法飞回去,就漏了几只在这里,反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吧,但肯定跟天气有关,通常在这样的气候下,都会有鸟类到我们船上来。


船长悉心照顾着这只海鸟,想趁天气好的时候再放飞它。并用一条绳子绑住它。上次也是这样,拾了一只,但还没待天气好转,这只鸟就快不行了。多少让人心痛。其实,我们不难看出船长复杂的心情,在这种天气下,如何让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呢。当然,在我们心里,也盼望着天气快快好转。


在盼望天所好转的时候,我想写另一个事情啦。那就是前几天离开我们美济礁的香港渔船。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风浪会不会让它感到难受。因为在南沙,唯一的避风良地就是我们美济礁这里了,中国的渔船和渔民来说,这里基本是大本营了,或许是这艘渔船收集的天气预报不准吧。他们还是走了,留下很多的牵挂。那里有我们最为熟悉的香港渔民罗九仔,也是那艘渔船的船主。但愿,我们的渔船安全,但愿,我们的罗九仔也一样安全。


台风,你快快过去吧。



2008-9-29 晴 有中浪 天气较昨天要好


夜了,我不知为什么,总喜欢夜里的安静。这样,可以静谧自己,也可以深思一些东西。


南沙的夜里,显得如此安静。因为没有了大风浪,有的只是微风与轻浪,人的思维也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回想自己,回想曾经守礁的日子,不免叹息人生之路的可变性。1995年的冬天,我刚从学校毕业,那时候在南沙工作,似乎要比现在辛苦得多,船小、水少、人多、值班要加强。决定了当时的守礁方式与方法。辛苦着,但也在坚毅着。而现在,看看年轻一代的守礁人,可爱得很,也比我们有所变化,毕竟,时代不同了,人的思想和人的想法也不一样了。我不想有感而发,然而,我想,有一些看象陈旧的东西,应该保留。至少,是一种经验,也是一种财富。


刘传泰属于守礁的新一代,应该客观地说。昨天,他又由礁上搬回来船上住了,主要是不习惯渔民避风所里的生活。是的。我想,纵使是在生病的日子里,一样需要我们兄弟间的友谊和最为直接的关爱。这应该是他回来的主要原因吧。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忧郁得不成人样。我们只有缄口不问,这样,对谁都有好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属于守礁进入中期的时间段。这段时间里,人也是最有情绪化和容易出问题的时候。刘传泰应是这种状态。电报员陈建昨天曾说过,人到了这个时候,想的最多的是回家。他说,以往的守礁都是这样,通常是中期想家的感觉最为强烈,进入后期就全麻木了。不管是70天还是80天都一样。我想这样或许是吧。就跟他聊起了战争与和平这话题,因为只有这样拉不上边的话题,才是我们守礁期间永久话题。


我说我上次随一班画家去西沙群岛写生,其中有一位就是对越南的自卫还击战里的战士,他跟我说起了战争的残酷和无情。陈建对我这话题很感兴趣,或许这就是永恒的拉不上边的话题吧。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船长精心照顾的那只海鸟。本以为现在天气好了,它可以飞走了,哈,谁知道,它走不动了。我想,这只鸟应该是没办法再活下去了。真的,据我个人的判断。


这是顺便说的话,至于我们最为关心的话题,应该就是渔船和渔民的问题了。罗九仔的消息还没有,不知他可否安全。据我们看的新闻报导和收集的气象资料。台风“蔷薇”已经袭击台湾,中心风力达到17级。比“黑格尔”还要强。这无论如何说都是一种不得人意的事情,毕竟这是老天呀。


抛锚在美济礁的广东渔船避风渔船也无法生产,这对他们来说更是一种麻烦。船主的成本已经加大了,亏本应该是定局。因为他们必须在28天内返航,船小,备用的物资少,就得返航。也因为路程比较远,遇到这种天气,他们只能是没招。渔民的生存状况再次在我们这帮守礁人的心中产生阴影。


但愿,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明天里,渔船还好,渔民还平安,就是我们最大的安慰和守护。



2008-9-30 大浪 天气较差


台风还是没有过去,大浪拍打着的渔政船似乎在诉说着什么,这个航次的守礁,始终无法摆脱坏天气的影响,可能是这个季节吧。我们只好做着一切准备,绷紧神经。


刘传泰的病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好了,但很明显,他的精神状态比原来要好得多。这就是南沙的情况吧。谁也说不准,或许只有天知道。得了病,最好的方法是送回去大陆医治,但就用最好的天气,最好的机器设备,我们的船也要四天四夜才能到广州,急病就根本没得救。以前听说有一次,有一个同事得了阑尾炎,只好送去永暑礁抢救,十来个小时后,动了手术,勉强救了一命,但留下的刀疤比在大陆做手术的大得多。可以想象当时的状况。因为毕竟来南沙的医生是一般没有经验,也没有专业对口的,为了救命,说不定是牙科医生给他动的手术。


前几天,我也隐约感到下腹有些微痛,症状很象阑尾炎。如果不幸的话,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因为天气真的不好。反正,只有天知道了。这就是南沙现状,南沙的医疗现状。在这里,只有默默的祝福。



2008-10-1 风浪较小 天气稍好


今天,去渔船上打了个电话回家。妻子和女儿到动物园去玩了,因为是放假期间,难得妻子与女儿有空,就出去玩了。刚好妻子的手机没电,所以,在南沙这边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算打通了。


打通了电话,人的心情好多了。妻子跟我说起女儿,她说,前两天女儿晚上老睡不着,有一天,她起来想看个究竟,谁知道女儿在偷偷地哭。问她为什么要哭时,女儿好久好久才跟她说,宋博的爸爸(三副宋孔周)都打电话回来两次了,而我却一次也没有打,她说很想念爸爸。妻子说,她白天上课和有其他小朋友玩不觉得怎么样,晚上就会想起自己的爸爸。我承认,我跟我女儿间的感情很好,我在深深地疼爱着我的女儿,她给我们带来欢乐,给我们带来生活的勇气和对生活的自信。


今天是国庆节,早早地,我们船就加了菜。庆祝国庆节的到来。守礁快进入后期了,大家都在麻木,可以这样说。喝酒的就三五人一起喝,没事的就打扑克呀。平常都是互相对面走来,都很少讲话了,在南沙,我发现自己得了口吃症,说话总是不流利的,也相当健忘。打电话给家里的时候,跟女儿聊了一会,问了一下她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就挂了。听得出女儿有诸多不舍,她也在算着爸爸回来的时间,她说,大概在她过八岁生日后的两个星期,爸爸会回来。这就是我的女儿,与我们有着前世情缘的女儿。


其实,今天的心情也很乱,渔船可能暂时走不了。因为接着又有一个台风形成。唉,真的替这些渔民兄弟感到生活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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