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在南沙群岛的日子里

李德省 收藏 2 3187
导读:2008-9-11 南沙33度 偶尔有阳光 9日,我们中国渔政301船到达美济礁后,由于南沙海域有低压影响,303船无法正常返航,今天的气象较好,据报南沙海域中到大浪,但303船顺风顺浪航行,估计问题不大。 303船的兄弟们守礁已经70多天了,初时看到他们,觉得人都沧桑许多。南沙的生活和低纬度的地理环境,使兄弟们过早地步入老年的行列,其实,有时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我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守了十几年的南沙群岛美济礁,会是这个样子。更不敢相信自己同一单位的兄弟披着长发,衣冠不整,目光痴

2008-9-11 南沙33度 偶尔有阳光


9日,我们中国渔政301船到达美济礁后,由于南沙海域有低压影响,303船无法正常返航,今天的气象较好,据报南沙海域中到大浪,但303船顺风顺浪航行,估计问题不大。


303船的兄弟们守礁已经70多天了,初时看到他们,觉得人都沧桑许多。南沙的生活和低纬度的地理环境,使兄弟们过早地步入老年的行列,其实,有时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我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守了十几年的南沙群岛美济礁,会是这个样子。更不敢相信自己同一单位的兄弟披着长发,衣冠不整,目光痴呆,平时讲话很流利的他们,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结巴了。


事实上,我的心情和他们一样,在这里,接着就是我们剩下的70多天的日子,趁着现在还能思绪清晰,写点什么东西。就写吧。也没其他意义。现实注定我们必须这样,象接力赛,一个个地往下传,付出和得到总是那么的不相称,但在心里,大家都很清楚,在做什么,在为谁做什么。那天,我看到林伟标,这位老同志,平时在广州上班时,上网打球样样行。在我们船靠近303船的时候,我吃惊地发现,他苍老了许多许多,满头的白发和着疆化的表情,胡子胡乱得只剩下阴暗。唉,这就是我的好兄弟?这就是为了事业,为了这块海域而操劳的人吗?我真的不敢相信。


早上,目送303船的兄弟们离开的影子,他们的挥手告别又显得那么的跃动,但表情还是那样的木讷。送走他们的那一刻,在我的心里,默默地祝福兄弟们,一路顺风顺水,平安到达日思夜想的家。



2008-9-12 南沙33度 阳光 中浪


进入守礁的第四天,也在慢慢地习惯南沙的日子。有风,有雨也有阳光交加的日子里,我的心情一样跟大海般的起伏。是的,在人生最宝贵的年龄段里,谁会为了这一片海洋,付出自己的青春与汗水。


广州此时的天气应该很好,阳光也应该很美。临近中秋,秋高气爽,多少有些时令般的美妙。但也令人加倍思念远方的亲人。在美济礁,风浪有时会让人感到十分的寂寞,同一幅画的海面上,始终呈现的是一个墨黑晃荡的动态画面,又是那样的单调和无味。不敢相信自己身处此景的镇静和自若。彷徨、困惑抑或是心绪不定,都不能成为心情繁乱的借口。


好不容易,电机员才把卫星电视调好,但总是可怜的三个台,常常使信息重复和延迟。从大陆带来的小电视机又是那样的差,画面是那样的单调,加上断续的扫描方式,好好地看电视成为在南沙的奢望。人,有时真的无法去说明自己的心情,但我相信,若干年后的今天,不管身处何方,我仍然会回忆起在这里的日子。


孤苦和寂寞在写作的过程中再次涌现出来,是那样物质的东西。我想,生活在大陆和生活在海洋这片土地的人,最大区别莫过于此了。当远离尘嚣,远离城市的繁华,远离那些世间的真伪的时候,最多想到的是那段曾经流逝的岁月。


在守礁单调的日子里,周而复始的生活又容易使人的本能退化。多想有一艘渔船过来呀。就如远方的亲戚一般。至少也可以热闹几天,充斥着生活的全部。时光的匆忙流逝,心情一样的不堪回首,远方的亲人可好吗?多想打个电话回家呀,但25元一分钟的话费,跟一天58元的补贴形成了差距,毎毎抓起电话的听筒,都在默默地说,长话短说。


静寂的日子,也是人最好的思考阶段,想想自己走过的路,自己身边的毎一个人,都在心里珍惜着。或许是思念使人容易苍老,这几天,感觉脸部的皮肤在下垂,手在褶皱,整个人在掉架。


昨天夜里,站在高高的值班点上,望着海天一边的星星,孤苦着,寂寞着,也在盼望着。或许是24小时不间断的轮班吧,人变得十分累,生物钟的打乱,使记忆也在退化。


收起自己情绪,我想,我会拉起记忆的窗帘,在这段日子里,尘封自己,尘封挣扎和彷徨的心。



2008-9-13 南沙阴天 礁内中浪 异常


今天,感到生活相当枯燥,连续打了两场“拖拉机”。唉,生活不过如此。昨天晚上睡觉时,久久不能入睡。皮肤感到很裂,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侵占全身。


24小时不停发电的柴油机,阵阵的震动,伴着船员通道里的脚步声,把浅睡中的我再次吵醒。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挨下多少次这样的情景。但我心中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在平静中过去,不会在安然自得中过去。其实,算算日子,才过去不到十天,这次守礁,不会少于70天,虽然任务书里要求是60天,天气和客观条件的影响,我们做好70天以上的准备,这是常常遇到的事情。


进入秋季,台风季节和天气的不寻常,接班船的准时到达会成为一个谜。每每这个时候,人总会想着远方的亲人,想着自己的爱人。或者,这就是安静里唯一的凌乱吧。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正常,但起码不会至于没思想。


妻子的音容笑貌,女儿的娇嗔和天真,让我不得不收起难得的笑容,沉默着。有时,看到与我一起守礁的海军战士,他们同样压抑,同样想家,但他们中偶尔掠过的深思,会在即瞬间消逝。又会变得那样的自然。


今天感觉自己的扁桃体又在发炎了,这在南沙是很平常的事,加上是我身体的旧患。天气一变热,加上24小时的轮流值班,熬夜的缘故吧。在广州的时候,如果身体出现这个状况,妻子总会煮点凉茶或者清热的食品,女儿总会端过来让我喝。天伦之乐的一家,想想此时天各一方,思念之外,就只有再思念了。


没有主题的写法,使我失去了方向。好想好想打个电话给家里,明天就是中秋了,想着家里的一切。出海守礁前,妻子让我别太操心家里,安心守礁去吧。我知道她的意思,一个女人嘛,谁不想自己的丈夫留在自己的身边呀。但做为一名渔政工作人员,一名渔业行政执法官员,我不能心中只有我,不能心中只有家,更多的是想到自己有自己的事业。当我把南沙守礁当做事业来做的时候,心里相当舒服。


外面的风浪在三个小时前开始变得大了,越是不好的天气,人越容易想家,船舶的摇摆和人的思想在不停中等待,这是相当痛苦的历程。但我心中,永远装着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国家。这就是我,在南沙守礁的最大感触。


2008-9-14


今天是中秋节,晚上,我们船加菜集餐和大家赏月。好不容易才打通了家里的电话,老妈和姐姐妹妹们都在,唯一的是老爸和我不在。远在老家的父亲不知身体可好。心里相当牵挂的是他。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喝了很多酒,酒精的作用使我语无伦次,电话那头妻子的劳累和生活的重担,使我难以用语言表达,我心里清楚,妻子独撑着这个家,才能使一家人团团圆圆。妻子一边工作,一边照顾着家和女儿,真的很累。


心里有太多的话或许在分别的日子里有所感触,在家里的小吵小闹使我明白,有时,我真的很内疚。岁月的年轮走过三十三圈。而我和妻子也共同生活了八年。加上恋爱的六年,共十四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数字,妻子不会忘记,我也不会忘记。可能是结婚必须经过所谓的七年之痒吧!我与妻子间的争吵大多围绕一些无谓的话题,比如去不去南沙守礁,妻子与我总会有不同的看法。她说南沙守礁是我的工作,应该去才对,同时,可赚点钱帮补家用,又可节省下两个多月在广州的开支。我却不是这样想,我考虑的首先是工作和自己在工作中体现的价值,有时,我会选择比较合适我个人的船上领导,这样工作起来才能感到很顺心。毕竟要在南沙度过几十天的时间。


但妻子说归说,有时她会反悔,不让我去南沙。她说她自己有一份工打,生活也能过得去。没必要去南沙捱苦。我想,现实就是这样。我会明白她的心。临出海前,我与妻子又吵了一架。心里难受死了。我说,我盼望着去南沙守礁,因为这是最好的解脱,她说没想到,结婚这么久了,你会有这样的想法。记得她在她的QQ个性签名里有这样的写法:我的要求很低,为什么就不能达到呢。其实,我应该知道她的心里所想,她说过我没有以前那样去疼爱她了,或许是吧,是工作的缘故吧,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一段时间的压抑,使我更加感觉到人生的起伏,世态的炎凉,现实的残酷。对于妻子的爱,只能是内疚。


在此,愿借南沙心情的真实反映,对妻子说声对不起,我依然爱着你,疼着你。请相信我。



2008-9-15 风浪较大


守礁已经7天了,但我感觉好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好在有记日记的习惯,不然,真的以为日子过得挻快。


我的心总想着现在是第70天多好呀。


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吧!晚上,实在是对家的思念。又打通了家里的电话,我知道,一旦打电话回去,至少今天的补贴没有啦!25元一分钟的电话费。真的使很多人望而却步。电话那头妻子刚接通,就叫来女儿,她知道我思念女儿,就让我多跟女儿聊十几秒吧。


每次的打电话,是一种增加思念的交流,妻子苍白无力的语言,使我知道了什么叫做亏欠,思绪使人再次走进情感的角落,是那样的孤单。在心里,自己知道这种感受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是难以战胜的,纵使整艘船有29位兄弟,但心还是感到孤单。


没有头绪的写作算不上是写作,只能是做为一种心情记录下来。记得在广州的时候,我采访了陈贵昌这位老船员,他跟我说起他的女儿,跟我说起他下岗的妻子。做为局外人,我的体会不会太深,但那时我还没成家,个中的滋味真的无从感知。回想起这些,我想,我更体会到他的心情。一个用汗水和思念铺设出来的人生轨迹,对于有生命的个体来就,就意味着难过。如今,我同样生活在他十几年前的情景里,那种思念是何等的刻骨铭心。


中午,我听了一首歌。大意为人类破坏了大自然,使许多著名的景点变成了人类永远的记忆。噢,我记起来了,是“印象中国”里的系列音乐。歌词里的那种流露出衰伤和忧怨,让人心里难过。但谁会想到,一个古老的南沙群岛,谁会为失去南沙这片国土感到忧伤呢。对于南沙的理解,相信许多国人都会记忆在教科书里,局限于那种美好和梦幻般的海洋梦里,显得那样的空洞。其实,这次出来南沙守礁,我还有一个打算,安静下来,完成那本〈心灵轨迹〉初稿。但在南沙,我的心是那样的浮燥,人又是那样地感到累。有时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总会有带血的记忆。仿佛人世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可恶。前几天看了一篇关于南沙石油开发的报道,其中说到马来西亚和文莱这两个国家,铺设石油管道向南沙抽油。昨天晚上,梦里,我的手被绑得严实,脚象被人锁住一样,我难受极了。可恶的是,还有两个护士按住我,用针筒抽我的血,我大呼大闹,周围却安静得很。无力的叫唤加上难过,我的心几乎死了。“轰隆”一声,仿佛整个世界在毁灭。我心一颤,醒了。豆大的汗水一个劲地流。稍作反应时,才感知到风浪的大,我们靠在一起的指挥船,与我船的自然的撞碰。


人真奇怪,人生也真的奇妙。不知为什么,做了这个怪梦。或者是记忆里有过心痛,有过无力的呼唤吧。这样想起来,自己感觉到南沙守礁也有自豪感。有许多别人想做而无法做到的事情。但愿吧。亲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若干年后会明白我这做丈夫和做父亲的选择吧。


2008-9-16 南沙大风大雨 礁内浪高2米



今天,心情开朗了许多。


毕竞,都基本习惯了这种生活。写日记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我没打算写成什么作品,只想把自己在南沙生活的这些日子记下来,工作在南沙,为南沙的安宁和海洋权益,我做出了中华民族毎一位公民应该做的事。这并非什么美的话,是心里话。


175船下午到我美济礁来,例行检查工作。外面的风浪相当大,但他们的纪律性就是这么强,说好几点钟到那个点就一定按时执行。这跟我们的守礁人员不一样。相对说我们比较轻松啦。175船是一艘拖头船,今天就抛锚在我船船首方向,在我船上可以清楚看到后甲板上的小伙子,是那样的累。我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会珍惜来之不易的休整和检查工作这个空间,好好地睡上一觉。


想想也真够累,人在这个环境下,就只想着睡一个好觉。没有什么比得上结实的床铺。同样,我也有同感。毎当遇到大风浪,我们必须尽可能地赴南沙接替兄弟船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来自大海的威胁,是那么的接近,又那么的紧迫。轰隆的机器声音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形成内外挟击。一种恐惧,一种高度的精神集中,让人付出更多的体力,加上船舶的摇晃,晕动使人呕吐不已,裹腹的东西都进不了,就更加难以想象。


175船的到来,成了我们一天的喜悦,大家面上的久违的笑容再次出现,但多思的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深知,劳累的175船的兄弟们,是多么需要安静和平静的港湾。美济礁或许在中国人所拥有的礁中,算是最好的避风天然良港。这就是多思的我,唯一的安慰。兄弟们可以安静地睡上一觉啦。


愿175的兄弟们好好地睡上一觉,在这美丽的港湾里,做上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2008-9-17 南沙白浪滔天 暴风雨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要差得多,大风浪夹杂着暴雨,整个美济礁象发疯的妇人。可能是难以入睡的原因吧,感到很累。我们两船靠在一起,相互撞击和着大风浪,人晕乎乎的。心情也特别的差。碰上这样的天气,谁都会心情很坏的。


椭圆形的美济礁盘上的建筑点,是我们付出血的代价建立起来的渔民避风所,南北各对称着两幢永久性建筑物,在大风暴雨中显得那样的脆弱。守礁人好不容易从大陆运过来的椰树,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望着礁内海面的长脚浪,被雨点穿刺得象得了麻风病痊瘉后的脸。我不敢想象大自然的杰作是这样的残酷,全是暴雨的手笔,风浪得到暂时的压制,我们两船的撞击次数在减少,但可怜的175船就不是那么的好运了。


175船的兄弟们,因为风雨的缘故,无法按照预定方案进行巡航和检查工作,只好不动。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始终要离开,最多也是再待一段短时间。外面的风浪相当大。据我船收集的气象显示,低压在南沙美济礁附近海域基本形成,看来,175船注定要捱风浪啦。


说心情,得说起我们的兄弟们啦。方光顺是我的同班同学,这家伙出来前生猛得很,现在,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没什么心情。他说,这个航次他很不想出来,但二副这个岗位临时找不到人,他又是刚任命为二副,所以,只好又出来。今天在值班室里,我碰见了他,正在透过驾驶窗户望着船头方向的北方,目光显得十分空洞。我想,他是很想家的。一种压抑和无奈,把整个人锁在了这个孤礁上,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十分的难过。加上24小时的轮值班,这家伙真的苍老了许多。


下午,我和李叶财、林喜雄等人打扑克,方光顺和宋孔周都下来看我们玩,他们在一旁傻笑。反应是那么的慢。


说起李叶财,他是船上的水手长,大家给他起了个花名“鸡仔”,也即是小鸡的意思。打牌时,大家在紧张的等待着他出牌,不耐烦时,林喜雄给我们说了他的笑话。他说,有一天李叶财跟几个人去钓鱼,大家都钓到一些鱼,就他没钓到。回来的时候,可把李叶财气死了,他在后甲板狠狠地说:“气死啦,系人(是人)都钓到鱼,就我没钓到”。说到这,我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黄生船长也跟着笑了,一会,宋孔周摸着肚子,笑弯了腰。他说:“对的,是人都钓到鱼,不是人的钓不到。”久违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里,穿透整艘船。兄弟们在偶尔一次的开玩笑中,变得轻松许多。


笔行至此,因为现在在南沙,我不想再说兄弟们有多少的欢乐,这毕竟是少数的事情。大多数的兄弟们是在默默地固守着一样的东西,那就是值好班,保护好我们的礁,保护好我们的渔民,保护好我们子孙后代盘中的那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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