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路干休所 正文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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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7908.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7908.html[/size][/URL] 一   周卫国也是战后才了解到覃红旗的个人情况和家庭背景。   他很悲哀,不知该怎样对家里说起这件事。常委开会,研究烈士的后事处理等问题,他只发表了一个意见,覃红旗同志的阵亡通知书晚几天再寄出去。他想在这之前,先给父亲写封信,通过父亲给覃红旗的家里吹吹风,让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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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国也是战后才了解到覃红旗的个人情况和家庭背景。

他很悲哀,不知该怎样对家里说起这件事。常委开会,研究烈士的后事处理等问题,他只发表了一个意见,覃红旗同志的阵亡通知书晚几天再寄出去。他想在这之前,先给父亲写封信,通过父亲给覃红旗的家里吹吹风,让烈士的亲人们好有个思想准备。

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几天,他眼前老是晃动着覃红旗那张生气勃勃的脸,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真怪,从在七团团部见到覃红旗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对这个年青的侦察参谋充满了好感,他曾想等打完仗,把覃红旗调到自己的身边来。他喜欢覃红旗身上的那种朝气和力量,以及说干就干的作风。

这一切,都随着一个美好生命的消失而烟消云散……


我军的炮火一延伸,突击队立即向1227高地发起了攻击。覃红旗和那面“猛虎尖刀连”的战旗一起,冲在了最前面。

那条曲曲弯弯的小路隐藏在丛林中,悬挂在峭壁上,十分险峻。每年马帮从这里走,都要摔死几匹马。要是在白天,还可以透过树丛,看到山沟里一副副白森森的马骨架。

多亏有覃红旗带路,否则,真是连方向都摸不着。

突击队员们在山路上行进,头上的钢盔反射着冷冷的月光。

“轰”,不知谁踩响了敌人埋设的地雷,有人哼了一声,重重地摔倒在路边的灌木丛中,发出“戚里咔嚓”的响声。

山上的守敌开始封锁这唯一的一条通道。

轻重机枪一阵猛扫,瓢泼般的弹雨打在树林子里,折断的枝条纷纷往下掉。覃红旗一猫腰,加快了冲击的速度。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犹豫或停步,都只能导至更加重大的伤亡。唯一的选择,就是坚定不移的攻击前进。

只有消灭了敌人,才能有效地保存自己。这话好象是哪部电影里的,记不起来了。如今,身临其境,才真正感觉到这句台词决不是导演坐在电影棚里想出来的,它一定是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真理。

“咣,咣--”敌人的迫击炮弹落在山路附近,发出一声声闷响。林子里顿时弥漫着刺鼻的硝烟。

第一发炮弹爆炸之后,覃红旗只觉得紧跟在自己身边的副连长用力拉了自己一把,然后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再往前冲,脚被谁绊了一下。覃红旗用手电一照,原来是护旗兵,脑袋都炸没了。他想都没想,俯身拾起了那面糊满鲜血和脑浆的红旗……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激战,突击队攻陷了敌人的外围阵地。透空的天幕下,1227高地主峰象一枚狰狞的犬牙,黑黢黢地耸立在那里。

两块巨石间的夹缝,成了突击队的临时指挥部。几束手电,照在一张军用地图上,覃红旗详细介绍了主峰的地形特点。

为了不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收拢兵力后,突击队马上分为三个组,从不同的方向,向主峰阵地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覃红旗是跟第二组出发的,从此就再也没有谁见到过他。

战斗结束了。打扫战场的时候,战士们才发现覃参谋倒在一处山洼里,手上还握着一颗拧开了后盖的手榴弹。他胸前有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是被高射机枪的子弹打的,身体泡在一片血水中。

事后,周卫国专门让人量了量,覃红旗牺牲的地方离主峰的直线距离只有十三米。

十三!这可真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

……


收到儿子来信后,周有成老两口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周有成和胡丽雯连晨练都没参加。他们怕碰到覃纪元和孙美菊,更怕谈论起南疆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

周有成没出门,却有人找上门来了。不是别人,正是覃纪元。

自从上回因为下棋闹得不愉快以后,覃纪元已经好久没到周司令家来过了,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再见老头。但周有成每次在外面见了覃纪元,都要主动和他说几句话,搞得覃纪元怪不自在的。时间一长,连孙美菊都看出来了,就劝覃纪元找个机会到周司令家走动走动,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一见覃纪元进了门,周有成竟有几分紧张。莫不是老覃听到什么风声,来打听消息来了?

还好,覃纪元来找他,是说曹永明两口子的事。周有成这才把一颗悬起来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昨天晚上,为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曹永明老两口吵得不亦乐乎。闹得整栋楼的人都没睡好觉。今天一大早,曹永明的老伴儿冯秀兰就拿着一份两个人都签了字的离婚报告,找到覃纪元家里来了。

“覃主任,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回说什么,我也要和那个老不死的离婚。坚决离,请您一定给我们作主。”冯秀兰的眼睛又红又肿,肯定是哭了一夜。

覃纪元挠挠头皮,说什么呢?这两口子是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动不动就要离婚,覃纪元当老管会主任以来,就已经收到了他们六份离婚报告。

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难断也得断呀,没办法,谁让自己当这个老管会主任呢?覃纪元问起原因,冯秀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起苦来:

“覃主任,年青那会儿,我刚大学毕业,他就死皮赖脸地追我……”

“别扯那么远,就说眼前的事,你们昨晚为什么吵架?”覃纪元知道,冯秀兰有这个习惯,什么事情爱从头说,你要不拦住她,她可以给你叨叨三天三夜。

“您问昨晚的事,是吧?”

“对,你捡要紧的地方给我讲讲就行了。”怕她罗嗦起来没个完,覃纪元又专门叮嘱了一句。

“冯医生,喝点水,慢慢讲。”孙美菊给冯秀兰面前放了一杯茶。

“谢谢了,孙大姐。”冯秀兰一激动,眼泪又掉下来了。

覃纪元白了老伴一眼。真是的,瞎掺和什么?慢慢讲,那些车轱轳话还没听够是不是?孙美菊装作没看见,转身进了厨房。

冯秀兰喝了口水,又擤了把鼻涕,清清嗓子,这才把昨晚她和曹永明吵架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市里老干部协会组织钓鱼比赛,每个干休所只能派出一名选手参加。为了体现公平竞争的原则,福寿路干休所先搞了一个选拔赛,赛前条件讲得很清楚,在规定的时间内,谁钓的鱼最多最重,谁就代表干休所参加市里的决赛。

经过三轮角逐,曹永明以一百二十三斤的总成绩名列全所榜首。紧随其后的是他的老伴冯秀兰,一百零九斤。

冯秀兰想到市里参加决赛,就和老伴商量,让曹永明弃权,由她顶上去。曹永明一听,楞是不同意。就为这事,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又把以前那些陈糠烂谷子翻出来,你一句,我一句,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到最后,冯秀兰一气之下,写了份离婚报告,曹永明看都没看,就在上面签了名。

“结婚这几十年来,他从来就不知道关心我。我在他眼里,还不如他笼子里那几只鸡。”说到伤心处,冯秀兰又抹起了眼泪。

曹永明会养鸡,这在干休所是出了名的。他喂的鸡,毛色鲜亮,个大体重,肉还特别嫩。要不,鱼场的老黄怎么会请他当养鸡顾问呢?但有一条,他从来不用颗粒饲料喂鸡。

听完冯秀兰的叙述,覃纪元觉着很为难。他拿着那份离婚报告,看了又看,好象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老冯啊,你先回去吧。离婚可是件大事,马虎不得。再说了,老曹是正师职干部,这些事别说干休所,恐怕连军区都定不了,弄不好得报中央军委呢。”

“军委还管离婚?”

“啊,正师以上的干部都是军委任命的,至少要在军委备个案吧?”

冯秀兰皱皱眉头,叨叨咕咕地走了。

“你尽胡弄人,军委啥时候管过离婚了?”冯秀兰刚出门,孙美菊就顶了覃纪元一句。

“怎么不管,军婚受法律的保护!”

“那也是法院的事呀,说啥也跟军委扯不到一块儿。”

“这里面肯定有军委的意见,要不法院怎么会定这么一条?”

这倒是孙美菊没想到的,一下子被问住了。

覃纪元很得意:

“说你们老娘儿们头发长,见识短吧,还不服气。”说完,出门下楼,找周司令讨主意去了。

听完覃纪元的诉说,周有成看看冯秀兰交上来的离婚报告,居然连个抬头都没有。他忍不住笑了:

“老覃呀,这事不能不管,也不能管得太认真。我看这样,你把情况跟所里讲一讲,再找冯医生谈一谈。我呢,找找老曹,几十年的老夫妻了,哪能说离就离了呢?真是的,都是师一级的干部,主任医师什么的,为钓个鱼就闹离婚,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嘛。”

“这些道理我以前都给他们讲过,有啥用?该吵还是吵,该闹还是闹,我可真的没辙了。”说着,老覃起身就要走。刚到门口,又被周有成叫住了:

“老覃,这段时间你家老三有信来吗?”

“没有啊,快一个月了,老太婆昨晚还给我念叨这事呢。哎,您怎么想起问这事了?”覃纪元觉得有点奇怪。

“没什么,随便问问。老孙还好吧?”周有成赶紧岔开了话题。 “还不是那样。今天早上您和胡医生都没出门参加晨练,大伙儿还以为你们身体不舒服呢。”

“噢,昨晚睡得太迟,今早上没听见闹钟响,睡过了。”

“没病就好,没病就好。您留步吧,我告辞了。”

没走几步,覃纪元又扭过头来,一脸的歉意:

“周司令,上次下棋都怪我,真是不好意思。”

周有成哈哈一笑:

“老覃,你送到病房的西瓜我都吃了。你还提这事,是不是要我还西瓜呀?”

覃纪元咧嘴一笑,走了,步子很轻松。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周有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曹永明和冯秀兰夫妇就住在覃纪元家后面的那栋楼里。

冯秀兰从覃纪元家出来以后,径直回到家中。曹永明不在,不知上哪儿去了。冯秀兰进到卧室,把门反锁上,然后打开一只很旧的牛皮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白布小包。

她拿着白布包坐在了床边上,小心翼翼地把包解开,原来是一本又旧又破的像册。

掀开像册,一股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本像册里夹着的全是冯秀兰年青时候的照片。她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一张张已经发黄的像片,红肿的眼睛里顿时放射出明亮的光彩。

那会儿多年青,多开心哪!

她的眼光久久停留在大学毕业时身穿黑礼袍,头戴博士帽的那张学位照上。

冯秀兰是那所美国人办的教会医学院校的高材生。毕业时,她的指导老师,一个大胡子美国佬曾建议她到大洋彼岸去继续深造,但是被她拒绝了。毕业后,她没有去美国,也没有留在都市,而是偷偷跑到了解放区。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她自打从收音机里听到这首歌,就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一种新的生活正在向自己招手。

那是一九四九年的初春。

两个月后,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紧接着,南京、上海等大城市相继解放。

十月一日,毛泽东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这时,冯秀兰已是人民解放军军医院的一名医生了。

在医院里,她初次认识了曹永明。

曹永明那会儿当连长,在一次剿匪战斗中负了伤,被抬进了医院。那天,正好是冯秀兰值班。她一见浑身是血的曹永明伤势严重,生命垂危,连病房都没让进,直接进了手术室。经过三天三夜的紧急抢救,曹永明的性命保住了,但由于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

看到曹永明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冯秀兰顿生恻隐之心。出于一种关心同志的愿望和人道主义精神,她每天都为曹永明熬粥煲汤,补充营养。曹永明在病床上躺了三个多月,冯秀兰为他炖了十多只老母鸡,三十多只团鱼,光鸡蛋就吃了四百多个。

曹永明的身体完全康复了。他出院的时候,把一封信塞到了冯秀兰办公桌的抽屉里。

别看曹永明平时话不多,可心里装事儿。一百多天的卧床休养,不仅使他充分感受到了冯秀兰医术的高超,而且平生第一次体验到女性的温柔。他把爱情之箭瞄准了这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

看了曹永明的信,冯秀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虽然字写得圪里巴叉的,但意思说清楚了。其实,冯秀兰为曹永明做的那些事,完全是出于一种职业的责任感,丝毫没有掺杂个人的感情。

面对突如其来的求爱,冯秀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在手术台上,她是一名一流的外科医生。但是,在情场上,她绝对是初出茅庐的新手。

曹永明的进攻是持续而猛烈的。部队驻地离医院将近六十里地,他一个月至少要来看冯秀兰两次,每次来都带着冯秀兰爱吃的零食,还有她爱听的战斗故事。这使得冯秀兰还来不及冷静地思考自己是否真正爱这位黑黑的连长时,便已经掉进了爱情的网窝。

有一天,冯秀兰刚下夜班,曹永明就骑着马跑了五十多里山路来约她上街。碰巧,那天冯秀兰来了例假,十分疲劳,想留在宿舍睡觉。冯秀兰解释了几句,曹永明立刻不高兴了,他气哼哼地举起马鞭,狠狠地抽在门框上……

冯秀兰惊愕地望着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

曹永明走了,看都没看她一眼。冯秀兰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哭了一整天。

这件事,使冯秀兰清醒地看到了两个人在性格、脾气以及文化修养上的差距。原来,婚姻除了爱,还有那么多的讲究。第二天,冯秀兰给曹永明写了一封信,委婉地提出两个人分手。

十天半个月过去了,曹永明没有再来找过她。冯秀兰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有一天医院政委把她叫到办公室,问起了她和曹永明的关系,冯秀兰便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政委用很奇怪的眼光看了她一眼,极其认真严肃地对她说:

“冯秀兰同志,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个大学生,就看不起工农出身的同志。告诉你,曹永明连长是著名的战斗英雄,你能嫁给他,是你的光荣!”

嫁给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他了?前段时间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谈恋爱,既然是谈恋爱,就应该允许了解和选择。

没容她继续解释,政委把一页盖着公章的纸递到她的手中:

“拿着,这是你们的结婚证明,今天晚上就给你和曹永明同志办喜事,我当证婚人。”

什么?冯秀兰差点儿没晕过去。她大叫一声:

“不,我不同意!”

政委象没听见似的,一字一板地说:

“这是组织上的决定。”

冯秀兰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她的内心充满了无奈和悲哀。她觉得自己是那么无助和软弱,就象一只碰在石头上的鸡蛋。

她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政委的办公室。

刚回到自己的寝室,协理员带着科里的一帮小年青后脚就跟了进来。有的提着崭新的暖水瓶,有的抱着脸盆,协理员手上捧着一个大红的“喜”字……

冯秀兰已经麻木了,她坐在床沿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大家为自己布置新房。她想象中的结婚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可她真的就要结婚了。

人生两大幸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考上大学,确实让自己高兴了好一阵子。面对这即将来临的洞房花烛夜,冯秀兰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和激情。

婚礼很简单,也很乏味。政委讲了几句话,无非祝新郎新娘在革命的道路上互敬互爱,白头到老之类。有几个调皮鬼想闹,一看新娘满脸冰霜,也只好作罢。

最高兴的是新郎。曹永明春风满面,嘻笑颜开,给这个点烟,给那个散糖,一直就没消停过。

客人们走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曹永明插上门,要想来抱冯秀兰。冯秀兰一甩膀子,曹永明冷不防,被顶了个跟斗,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

曹永明一声没吭,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趁冯秀兰不注意,突然吹灭了那盏小油灯,一下把冯秀兰扑倒在床上……

冯秀兰开始还想反抗,没想到曹永明那么大的劲。他用一只手握住冯秀兰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几下就把冯秀兰的衣服扯开了,嘴巴在冯秀兰的脸上乱咬乱亲。

冯秀兰不再挣扎,她闭上眼睛,任凭曹永明剥光自己的衣服。身上软软的,脑子里一片浑沌。

……

几十年就这么过来了。

婚后,冯秀兰一直没生育,他们从孤儿院抱了一个小女孩,起名叫曹兰。曹兰大学毕业后,分在一家外贸公司当翻译,经常出国,忙得不行,很少回家。所以,平时家里就他们老两口。

看着想着,想着哭着。一阵倦意袭来,冯秀兰抱着那本影集,昏昏然睡去,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卢宪飞正在工地上转悠,老远看见卫生所的许玲玲抱着个氧气袋,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小许,谁病了?”他喊住许玲玲问道。

“所长,曹永明家出事了!冯、冯阿姨她,她--陈医生已经去了。”许玲玲一脸惊慌,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卢宪飞一听,扔下手里的卷尺,飞身朝曹永明家奔去。


曹永明和妻子吵了一夜,冯秀兰又闹着离婚,搞得他心情很不好。一大早,他就到菜市上去了,一来买点菜,二来散散心。

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周有成。周有成就把他叫到自己家里,问了问情况,劝了他几句。曹永明这才知道,冯秀兰已经把离婚报告交到覃纪元手上了。

他秧秧地回到家中,见卧室的门关得紧紧的,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浮上心头。他推门推不开,敲门没人应,赶紧搬了个凳子站上去,打开护窗,看见冯秀兰和衣躺在床上。他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脚乱地拨响了卫生所的电话……

卢宪飞第一个冲了进来,看见曹永明脸色苍白的倒在沙发上,他急切地问:

“阿姨在哪儿?”

曹永明用手指了指卧室。

卢宪飞退后两步,憋足了劲,一脚朝门踹去……

冯秀兰睡得正香,被一阵惊天动地的破门声惊醒。她翻身坐了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征征地看着一屋子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喘息未定的卢宪飞立刻明白这中间有误会,他张开双臂,一面把人往外面推,一面满脸堆笑地对冯秀兰说:

“冯医生,没,没什么,曹处长忘了带钥匙,他,他不知道您在里面睡觉。真对不起。”

卢宪飞拉上门,对曹永明说:

“曹处长,阿姨在休息,没事儿,您进去看看吧。这踢坏的锁,我马上叫人来换。”

曹永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从门框上嘣掉的木头片。


柳翠花的“老家面馆”座落在市区一背静的巷子口,和福寿路隔两条街,紧挨着公安局。

面馆自从开张以来,生意出奇的好。附近的学校、机关,好多人都知道这里有家“老家面馆”,都认识柳翠花。一到中午下班时间,你看吧,面馆门前拿着饭盒排队的人一直延伸到大街上,稍来晚一点,就吃不上了。

为了照顾生意,柳翠花有时晚上就住在店里。看着妻子那么投入,何培忠尽管有些想法,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昨晚,柳翠花又没回家。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何培忠锁了门,自个儿遛遛搭搭地到了小面馆。一进门,就看见柳翠花正吆喝着几个小工干这干那,嗓门跟面锣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面在吵架呢。

“哟,老头子来啦,今天想吃点啥?”一见何培忠,柳翠花赶紧过来招呼。她知道,由于自己忙这头,家里的事就管得少了,丈夫少不了要受些委屈。所以,她让何培忠每天中午过来吃饭,也好尽点人妻之责。

何培忠开始不想过来,他见不得自己老婆跟个监工似的,在雇请的工人面前吆五喝六,跟旧社会尖酸刻薄的老板娘没什么两样。但在干休所的食堂吃了两顿饭,他就受不了了,只好还是乖乖的过来,吃自己老婆做的连汤面。

“煮一碗杂烩面,多放点菜。”

“来,先喝杯茶。”柳翠花把杯子搁到何培忠面前的桌子上,就进厨房忙活去了。何培忠每次来吃面,总是由她亲自掌勺,她最清楚自己丈夫的口味,面擀得厚薄,煮的软硬,味道的咸淡,一拿一个准。也怪,是不是柳翠花亲手做的面,不用看人,何培忠一吃就知道。

为了方便两个人说话,柳翠花专门在自己住的房间安了一张小饭桌,这里便成了何培忠的专座。

一支烟的功夫,柳翠花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除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杂烩面之外,还有几碟凉菜,一小壶酒。

何培忠吃着,柳翠花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唠起了家常。

“昨天晚上,老曹两口子又吵架了。今天一早,冯医生关着门在屋里补觉,老曹以为自己老婆喝了‘敌敌畏’,吓得赶紧给卫生所打电话,搞得所里好紧张。卢所长踹开门一看,屁事没有,虚惊了一场。”何培忠把今天上午发的事给老婆学说了一遍,边说还边摇头。

“冯医生那么有学问的人,怎么老吵架?要说感情不好,已经过了几十年了,还能离婚不成?城里的人就是名堂多,在咱们老家,哪有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婆儿天天吵架的。”柳翠花觉得这些事简直不可理解。

“你别说,没准他们还真得掰。”何培忠三杯酒下肚,脸上涌起一片红潮。

柳翠花又给何培忠掺上一杯酒:

“闭上你的臭嘴。两口子的事,外人谁搞得清楚?你这儿说得热闹,人家说不定又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何培忠放下酒杯,挟了一块皮蛋搁在嘴里嚼着,开始吃面。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柳翠花问。

“呜,呜。”何培忠嘴巴不得空,只能点点头。看着自己丈夫吃得那么香,柳翠花心满意足地笑了。

咽下嘴里的面,何培忠这才顾得上跟老婆说话:

“很好,味道不错。”他停下筷子,看了柳翠花一眼,好像什么话要说。

“看什么看,几十年了,还没看够啊?”柳翠花握起拳头,娇嗔地在何培忠肩膀上捶了一下。

“不是,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老夫老妻的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还卖什么关子?”柳翠花瞪了自己男人一眼。

“我,我想最近回老家一趟。”

“干什么?”

“去看看老乐叔,让他帮我出一个证明。”

“证明你在四二年就参加了革命工作?”

何培忠点点头。在这些事情上,他向来佩服老婆的敏感。别看她没读几天书,心里头亮着呢,啥事也别想瞒着她。

“得了吧,老乐叔今年都八十三了,哪还记得那些事儿?再说,老乐叔当年是中心乡的粮秣委员,你又不是,你让他证明什么?”

“证明我跟他干过呀?我在村子催粮派款的,还不都是他安排的。”

“跟他干不等于你就是中心乡的粮秣委员,这可是两码事。”柳翠花虽然不清楚上边的政策条文,但她凭直觉感到,何培忠要做的这件事很勉强。

“不管怎么说,我得回去一趟。老乐叔是最了解我的人,趁他老人家健在,还能说上话。他要是一死,我的事就更说不清楚了。”

“啥说不清楚?你四五年六月参加八路军,我送的你,我就能说清楚。”柳翠花顶了何培忠一句。

“别说了,你抽空回来帮我收拾一下,争取这个礼拜就走。”何培忠喝完碗里的汤,放下了筷子。

见何培忠主意已定,柳翠花不好再阻拦。她给何培忠沏上一杯热茶,把碟子碗收进托盘里,然后端起托盘,转身出了房门。

眼见得“八一”汇演的日期日渐临近,福寿路干休所合唱队《南疆军魂》组歌的排练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总导演这个角色原本是由乔萍担任的,因为乔萍住院,只好交给了欧阳丹平。欧阳丹平不仅是导演,还要兼钢琴伴奏,忙得不亦乐乎。

卢宪飞对这次汇演夺冠充满了信心。为了达到一鸣惊人的目的,他专门给大家打过招呼,外面如果有人问起排的什么节目,千万不要透露具体内容。

但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福寿路干休所自己创作了一台大合唱的消息居然传到了军区有关业务部门。上级领导很重视,专门派人下来了解情况,还拨了五千块钱。这下,干休所上上下下都感觉到了压力,是骡子是马,到时候都得牵出来。没有退路,只有放手一搏了。

这组歌写的是战地生活,而干休所的老干部们,大都是从炮火中滚出来的。所以,很容易沟通,不需要导演怎么启发,就能自觉地调动起生活的体验,准确地找到感觉。

大家唱得很认真,唱着唱着就动了真情,个个泪流满面。这一点,倒是张继海和欧阳丹平所始料不及的。每到这个时候,欧阳丹平就要停下来,让合唱队员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反复强调,我们需要的是力量,而不仅仅是眼泪。

为了解决排练场地的问题,卢宪飞在工地旁让施工队搭了一个玻纤瓦盖顶的棚子,还专门派了一名医生值班,怕老头老太太们一激动,犯了高血压可不得了。他自己只要有空,也经常到排练场转转,白天送矿泉水,夜里送点心。有时还当当评论员,提些建议。他是从野战军调来的,参加过七九年的自卫还击作战,对《南疆军魂》所反映的战地生活,有着切身的体会,许多时候,也陪着激动、流泪。

这天上午,大家刚到排练棚,就看见一辆吉普车缓缓开了过来。车一停,从车上下来几个人,还抬着一辆轮椅。

欧阳丹平眼尖,一眼就看到轮椅上坐着乔萍。

“乔萍--”,她欣喜地大喊一声,其他人也跟着大呼小叫地迎了上去。

数月不见,乔萍几乎脱了形。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白布单子下,突现着瘦骨嶙峋的轮廓。稀疏的头发在风中摆动如柔弱的小草,脸色白中透青。没有变的,只剩下那双清澈的眼睛。

乔萍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和众姐妹握在了一起,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老乔听说你们在排节目,一定要回来看看。医生不让,她就绝食,搞得医院也没办法,只好批了她两个小时的假。这不,还派了医护人员跟着。”扶着轮椅的付远亭替妻子说明了来意。

乔萍很得意,握紧她那枯瘦的拳头,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跟在后面的付松原和付燕霞兄妹也向叔叔阿姨们问好致意。

众人的眼眶湿润了。

“外面太阳毒,咱们进排练棚吧。”卢宪飞弯下腰对乔萍说:

“阿姨,再有半年,等活动中心一盖好,咱们就有自己的排练厅了。”

乔萍高兴地点了点头。

在大家的簇拥下,乔萍乘坐的轮椅被缓缓推进了临时搭建的棚子里。

欧阳丹平背过身子,擦去眼角的泪滴,然后发出列队的口令。队员们很快地各就各位,把手一背,双脚跨立,站成演出的队形。

张继海走出队列,把一份歌单交到乔萍的手中。

欧阳丹平坐到了那架从隔壁小学校借用的脚踏风琴前。她把手指放在琴键上,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激越、雄壮的过门奏响起来,接着,浑厚的男声部如春潮拍岸,滚滚而来:

“车辚辚,

马啸啸,

军情急,

战火烧。

小霸逞凶犯边关,

健儿挥戈擒恶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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