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路干休所 正文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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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7908.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7908.html[/size][/URL] 一   面对癌细胞的进攻,现代医学回天乏术,无能为力。   医院用尽了所有的医疗手段,乔萍的病依然不见好转,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院方向付远亭发出了第二张病危通知书。   乔萍的身体极度虚弱,神智却相当清醒。她从医护人员的只言片语和付远亭惊慌悲痛的脸上,终于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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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癌细胞的进攻,现代医学回天乏术,无能为力。

医院用尽了所有的医疗手段,乔萍的病依然不见好转,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院方向付远亭发出了第二张病危通知书。

乔萍的身体极度虚弱,神智却相当清醒。她从医护人员的只言片语和付远亭惊慌悲痛的脸上,终于看到了死神的影子。但是,她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静,在亲人面前,绝口不提自己的病情,象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大家都瞒着她,她干嘛要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呢?善意的欺骗,是人世间所能给予她的最后的温暖和挚爱。

护士为她输液,已经很难找到完整的血管了。每一次输液,都要扎个五六针,痛苦至极。每到这时,她就想到了死。

死,将是最后的解脱。

但是,她鼓起全身的勇气,与死神做最后的抗争。

在昏睡了大半天之后,乔萍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催问老家来信没有:

“远亭,家里来信了吗?”

付远亭知道,妻子心里放不下的,还是老岳夫的那份烈士证书。

“我和你妹妹通了电话,她说爸爸的烈士证书复印件上周已经寄出来了,估计就是这两天到。”

乔萍又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仍不甘心:

“你给干休所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咱家的挂号?要有,就赶快回去拿。”

“我给卢所长交代过了,收到后,他马上派人送来。”

“你再打个电话嘛,我刚才做梦,梦见咱家的信袋里插着一封信,没准儿真是到了呢?”

“好,我再去打一个。”付远亭转身正要走,乔萍又叫住了他:

“如果到了,就让燕霞回去取。别让所里送,小心丢了。”

付远亭强忍着泪水,点点头,赶紧扭过身子,出去了。没曾想,在门口碰见了刚下飞机的大儿子付松原。

“爸爸,妈妈得的什么病?她不是一向身体都很好吗?”

眼见妻子的病日益危重,前天他让女儿给大儿子拍了一封电报。怕儿子着急,在报上没透露病情,只说“母亲生病,见报速归”。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就赶回来了,而且一下飞机,就直接从机场到了医院。

“是松儿吗?好像是松儿的声音,对吧?”躺在床上的乔萍,听见了付松原说话,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付远亭赶紧把儿子拉到一边,压低嗓门儿,捡要紧的话说了几句,再三叮嘱儿子一定要控制住情绪,免得让老太太伤心。

父子两人装着很高兴的样子,一起进了病房。

“老乔啊,儿子看你来了。”

“松原,你怎么回来啦?是你爸告诉你我生病了,是吗?”

“不是,妈,我到内地出差,顺便回来看看。见家里锁着门的,一问邻居,才知道您住院了。于是,我就赶来了。妈,您生病住院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呀?”

“你那么忙,来回跑什么?影响工作多不好。”

付松原是深圳一家国营公司的老总,正在和德国合资开发一个新项目,成天忙得不开交。这些,乔萍都知道。看到儿子,她情绪好多了:

“松儿,邱雯和迪迪还好吧?”

“她们都好。迪迪‘六一’儿童节参加深圳市组织的少儿画展,还得了一等奖呢!”

“孩子有这方面的天赋,你们要好好培养他。有一年多没见到他了,我和你爸真想他。”付远亭和乔萍就这么一个孙子,视作掌上明珠。

“我专门请了一个老师教他画画。妈,您猜,我请的是谁?”

“这我哪儿猜得着呀?”

“您认识的,是个女的。”

“谁呀?”乔萍还是摸不着边际。

“王虹虹。”

“啊,虹虹什么时候也到深圳去了?”

“她和覃援朝一离婚,就南下了。先在广州一家广告公司当美工,后来又到了深圳,自己开了个画廊,卖画卖发了,已经有百把十万的资产了。”

“哎哟,虹虹成资本家了。”乔萍听了,脸上荡漾着难得的笑意。 王虹虹的母亲刘菊,是付远亭在老年书画学院学画时认识的,也是个老同志。时间一长,彼此慢慢熟悉了,刘菊就托付远亭帮女儿找个对象。那会儿覃援朝刚从部队转业,还是单身一人。付远亭跟乔萍一商量,觉得双方的条件挺般配的,就为两个年青人牵了牵线,没想到还真成了。

付远亭和王虹虹结婚的时候,请他们的付叔叔当的证婚人。付远亭还送给他们一幅自己创作的“鸳鸯戏水图”,挂在新房里。

没过多久,隐隐约约听说两个人闹矛盾了。付远亭心想,少年夫妻,少不了吵吵闹闹,时间一长就好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两个人真的离婚了,问了许多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从此,付远亭就再也没去上老年书画院,他觉得见了刘菊挺尴尬的,说什么好?不如不见。

“她挣那么多的钱,国家允许吗?”王虹虹居然能有百万元的资产,付远亭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中国可是个社会主义国家呀?再说思想解放,个人这样干,能行吗?

付松原看了父亲一眼,他很奇怪,老头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说了一会儿话,乔萍觉得有点累了。闭上眼,靠在枕头上休息。付松原削了一只梨,又切成薄片,放在床头柜的小盘子里,等母亲醒来吃。

趁这个机会,付远亭拽拽儿子的衣服,把付松原叫到门外:

“邱雯和迪迪怎么没回来?”他小声问道。

“邱雯单位正在评职称,她等着填完表就回来。机票都买了,后天的。”

“你妈的病已经不行了,医院让做一些后事方面的准备。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你妹妹光知道哭。你回来就好了,可以帮着张罗一下。虽说人终有一死,但没想到你妈会这么快……”说到这里,付远亭把病危通知书交给儿子,哽噎着,眼圈又红了。

“爸,这种病是绝症,您要想开一点。妈苦了一辈子,我们会好好陪着她老人家走完人生最后的这段路程。”付松原见到父亲的第一眼,就觉得父亲好象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背驼了,眼光变得呆滞,走起路来步履蹒跚。他担心不要因为母亲的病,把老父亲也拖垮了。

“你就住在你妹妹那里吧,罗通要到年底才回来。她那儿有空房,邱雯和迪迪来了也住得下。”

罗通是付远亭的女婿,也在这家医院工作,是胸外科的一把刀。才三十八岁,业务上很有发展前途,被医院公派到英国进修去了。

“好的,那我先去给燕霞打个招呼,把行李放到她那儿。”

“她们五官科就在底楼,她今天好像上的白班。”

付松原又伸头看了看病床上的母亲。乔萍还没醒,埋在白被单下的胸腔,因呼吸而微微起伏不停。他记起小时候,有一次自己生病发烧,半夜里妈妈抱着他上医院。出门不久,天气就变了,狂风大作,暴雨瓢泼。妈妈立即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躬着腰,为儿子遮挡风雨。

雨丝像一条条鞭子,猛烈抽打着妈妈那瘦弱的脊梁……

那会儿,他觉得母亲的怀抱是世界上最牢固,最温暖的“大厦”。

如今,这座“大厦”已是百孔千疮,行将倾覆!

两行热泪从他眼窝里滚了出来。

覃援朝和王福生戴着桔红色的安全帽,在“福生”大厦工地听承建此项工程的市建一公司经理介绍工程进展情况。

看上去工程进展得很顺利,主体楼的框架已经起到二楼,质量也不错。这方面覃援朝是外行,可王福生是个专家。他只要站在墙角,用剩下的那只眼这么一瞄,就知道墙面的垂直度是不是符合技术要求。

对王福生的吃苦精神和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覃援朝打心眼儿里佩服。他以前心目中的资本家个个都是脑满肥肠,阴险狡诈的吸血鬼。可这王福生,怎么看都是一个勤奋敬业的好老头儿,比我们有些共产党的干部都强。

时值正午,明幌幌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脚下热气升腾,就跟坐在蒸笼里一样。可王福生对这些好象没一点感觉,依然全神贯注地听对方介绍,时不时还提一两个问题。

好容易告一段落,几个人朝工棚走去。经理让人准备了一些饮料,招待甲方的两位老总。他搞了那么多的工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大热的天,在太阳下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而且提的问题还很内行。

“老同志,听您的口气,也是搞工程出身的吧?”他问王福生。

同志?这个称谓对王福生来讲已经很陌生了。所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人家是在和他讲话。覃援朝笑了笑:

“王老,宋经理问您话呢?”

“哦,哦,我没搞过工程。”他这才明白,刚才那一声“同志”是冲着自己来的。

“宋经理,王老是爱国台商,这个大楼他投了两千五百万,是大股东。”覃援朝巧妙地纠正了宋经理的口误。

宋经理一听,更吃惊了,他从没见过这样成天泡在工地上的外商。

王福生却有些怪覃援朝多嘴,同志就同志嘛,至少在盖楼这一点上,我们还是志同道合的嘛。

进到工棚,一个项目经理模样的人对王福生说:

“王老,这有一个女记者要采访您。”

听了这话,他们才注意到屋子里还坐着一位女士。

“何边?”覃援朝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何边像没看见他,大大方方地向王福生伸出自己的手:

“王老,我是《投资报》记者何边,这是我的记者证。”她把一个绿皮小本儿递给了王福生。王福生接过来认真翻看着,然后又还给她:

“不知何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请您谈一谈投资修建‘福生’大厦的动机和您今后的经营方略。”

“哦,对不起。关于这个问题,我和市政府签有协议,凡是传媒登门,一律由我们的总经理覃援朝先生接受采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福生’大厦的总经理,覃援朝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好了。”

何边极不情愿地和覃援朝握手:

“你好,覃总经理。”

“你好,何小姐。我也正好有事要找你,咱们找个地方谈谈?”覃援朝对何边的冷淡毫不在意。

“好吧。”何边满不在乎。

覃援朝向王福生,宋经理等人告别,带着何边走出工棚:

“去鹤州宾馆的‘绿风’怎么样?”

“你买单,去哪儿都成。”

覃援朝笑了笑,拦住一辆过路的“的士”。


宾馆里开着空调,凉风习习,跟外面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走进“绿风”,吧台的服务小姐立即为他们安排好座位:

“请问先生和小姐用点什么?”

“给我来一扎鲜啤。何边,你呢?”

“我要一杯‘皇冠’柠檬茶,加冰块儿。”

很快,他们要的饮料上来了。覃援朝一看,所谓“皇冠”柠檬茶,不过是杯沿上多了一片粘着樱桃的柠檬片。

“我给你们家打了好几次电话,你爸都说你没回去。”

“这段时间特别忙,很少回家。”

“安北和坤坤都好吗?”

“谢谢你的关心,他们都很好。”

本来是何边采访覃援朝,这下好象搞颠倒了,覃援朝先提了那么多问题。

“我想请你写篇文章。”覃援朝喝了一大口啤酒,直切主题。

“什么内容?”何边用吸管搅拌杯子里的冰块儿,问道。

“关于方氏养身丸的调查报告。”

何边想起来了,自己的父亲也在吃这种保健药,好象效果还不错。原来老头儿爬二楼都觉得腿软,现在有劲多了。

“这样的内容和我们的报纸不大对口。”

“不在你们报上登。写好了,我找地方发,稿酬从优。”

何边看了覃援朝半天,没表态。她提出另外一个问题:

“你怎么对‘方氏养身丸’如此青睐?据我所知,干休所的老干部们都在吃这种药,听是还是你帮助弄来的。老实说,吃了多少‘回扣’?”

“哈哈哈--”覃援朝大笑起来:

“我欣赏你的敏锐和直爽,但是,你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我只是想为社会,为像我们父辈那样的老人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没你设想得那么复杂。”

“你?”何边虚起眼睛盯着他,音调拖得很慢,像琢磨一个猜不透的迷。

“对,我。”覃援朝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

何边的目光转向杯子里淡黄色的液体。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请讲。”

“你为什么和虹虹离婚?”

“因为,我,我的身体不大好。你是结过婚的人,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覃援朝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必须取得何边的信任。

何边楞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好了,下面该我采访你了。”她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不,你还没有答复我的请求。”

“我并没有拒绝呀?”

覃援朝一听,很高兴,举起了酒杯:

“来,为咱们的合作干一杯。”

“真难得,很少看到你这么激动。”

“你们当记者的,时刻都在挖倔新闻题材。”

“不过,我需要作一些采访,还要有关的材料。”

“有,有,所有的材料我叫人给你送去,送到哪儿?”

“报社。”

“约个时间吧,你太难找了。”

何边想了想:

“就明天上午,九点之前,过时不候。”

“一言为定!”覃援朝拿出“大哥大”,马上拨通了唐明华的电话……


谈完事情,送走何边。覃援朝正要招手拦车,范瑞仪迎面走来。

“刚才那位小姐挺漂亮的嘛。”范瑞仪早就看见覃援朝和何边了,她不认识何边,没好贸然和覃援朝打招呼。

“她叫何边,《投资报》的记者,我想请她写一篇文章,宣传一下‘方氏养身丸’。她父亲也住在福寿路干休所,我们很熟。”怕引起范瑞仪的误会,覃援朝赶紧解释说。

范瑞仪知道覃援朝操作“方氏养身丸”的事,她问道:

“你那个‘方氏养身丸’有效果吗?”

“那当然,我想让方老先生根据干休所反馈回来的信息,再改进一下药方,扩大市场面。”

“怎么,你这个刚上任的‘福生’大厦总经理想跳槽?”

“哪里,这件事是我挑的头,既然做了,就把它做到底。当然,也不排除在商海中检验一下自己能力的想法。”

“看来你对自己的表现还比较满意。”

“我说过吗?”

“不用你说,早写在你脸上了。”

“你的眼睛可真厉害,听说你还到我们家搞了一次暗访?”那次范瑞仪去干休所找覃世界做“绿风”的签约歌手,事后,覃世界把整个经过都跟大哥讲了,还给覃援朝看了范瑞仪的名片。不过,他也并不知道这个年青漂亮的总经理助理会是自己未来的嫂子。

范瑞仪笑了笑:

“你爸爸妈妈挺好的。你弟弟那个人很逗,很会抬高自己的身价。不过,实践证明,他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实力派歌手。”

“你们合作得很愉快?”

“至少在目前是这样。”说到这事,范瑞仪突然想到邓总交给自己的任务,就顺口问了一句:

“你了解卢宪飞这个人吗?”

“卢宪飞?”覃援朝一时想不起这个卢宪飞是谁了。

“就是你们福寿路干休所的所长啊?上回不是开车撞了我们的拦杆,还跑来道歉。你忘了?”

哦,覃援朝想起来了。那次还是他给省军区政治部打电话反映的,后来怎么处理的就不清楚了。听说本人是挨了批评。

“只知道他是从野战军调来的,打过仗。其他的情况不太了解,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见范瑞仪不愿说,覃援朝也不便深究。但他知道,范瑞仪提起这件事,决不是象她说的随便问问。

“瑞仪,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正式邀请你到我们家做客,和我爸爸妈妈见个面。”覃援朝恳切地说。

“再等等吧,不着急。”范瑞仪莞尔一笑,婉言谢绝。

在女儿的陪同下,周有成来到陆军学院,为教员们讲课。

他刚一下车,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院领导们就迎上前来,热情同他握手,表示欢迎和感谢。

周有成很激动,自从离休后,好久没接触过部队了。看到这些穿军装的人,陡生一种亲切感。

宽大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周有成一走进教室,值日生立即下达“起立”的口令,并向他报告:

“首长同志,全体教员集合完毕。应到三百六十二人,实到二百九十一人,行课、进修五十八人,出差、休假十一人,住院两人。请您上课。”

周有成习惯性地还礼,一举手,才发现自己没戴帽子。但他很沉着,依然不慌不忙地答道:

“坐下。”

他的举动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没有一个人笑。

值日生一声令下,只听见“哗”的一声,所有的人齐刷刷地坐了下来。每个人的帽子都摆在课桌的左上角,没有任何人交头结耳,一片肃静。要从门外过,光听动静,根本不知道里面坐了二三百人。

周有成很满意,看来学院的领导对教员们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在正式讲课之前,还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因为院长到外地开会去了,主管教学的副院长代表学院党委讲了几句话,并把一份大红烫金的聘书,递到周有成手上,正式聘请他担任学院战术系的客座教授。

周有成坐在了讲台前,他今天讲的这一课,题目就是“从曼坡寨战斗看热带丛林作战的特点”。这篇讲稿事先于崇亚帮他修改过,这会儿,于崇亚和战术教研室主任田毅就坐在第一排的角上,为他打幻灯。

周燕妮也跑到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听父亲讲课。

在军队干了几十年,没少讲话。但像今天这种场合,正正规规的上课,而且是给教员上课,对周有成来说,还是第一次。

开始他还有些紧张,讲着讲着,就放开了。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音容笑貌,清清楚楚,就像发生在昨天……

曼坡是一座边境山寨,寨子里住着二三十户景颇族同胞。从地图上看,寨子周围方圆百十里全是大山和原始森林,只有一条马帮走的小道,维系着寨子和外界的联系。出寨子往南走个十几里,就到了国外。

一股国民党残部,约三百多人,占据了曼坡。欲利用这进可攻,退可逃的地理条件,建立反共复国基地。

当时,周有国奉命指挥一个团的兵力,消灭这股敌人。

按照事先制定的作战方案,二营负责正面攻击,一营接应。三营由团政委彭应年率领,担任断敌后路的穿插任务。

考虑到地形复杂,路不好走,特意让三营提前两天出发。第三天下午四时,战斗正式打响。

也许是山太高的缘故,三营出发的第二天,电台就联系不上了。

国民党的这帮残兵败将本来就是惊弓之鸟,一看解放军的主力部队到了,几乎没怎么低抗,撒丫子就往国境外跑。

周有成挺高兴,有三营在前面等着呢,看你小子能跑到哪儿去!

敌人在前面跑,部队在后面追,眼看着要到边境了,居然没有一点动静。周有成这才着急了:这彭应年搞的什么鬼?他命令电台呼叫三营,报务员的嗓子都喊哑了,依然没有回应。

紧赶慢赶,三百多敌人还是跑出去一小半。计划中的歼灭战,变成了击溃战。周有成窝了一肚子火,憋足了劲儿等着拿彭应年是问。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营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于是,周有成派出十几个小分队,在当地老乡的带领下,四处寻找。第五天,终于在一片原始森林中,发现了因为迷路,已经在大山里转悠了快一个礼拜的三营官兵。

饥寒交迫,几百号人东倒西歪地躺在一大片草坪上,已无力行走。有些人饿得受不了,误吃了林子里的毒蘑菇,中毒死去……

彭应年斜倚在一棵大榕树下,见到前去寻找的同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枯涩的眼角好容易挤出两颗浑浊的泪珠。

后来才搞清楚,是那张民国初年绘制的地图上害苦了三营。图上标的有路,现地却是一座绝壁。图上明明标着有座桥,到了河边才发现河面上空空荡荡,一无所有。按地图上的比例尺计算,穿插的路程不过七十多公里,最后实地一勘测,二百公里都不止。

贻误了战机,论律该杀。但确实事出有因,周有成实事求是地在上级面前为彭应年说了几句公道话。结果,彭应年被关了半个月的禁闭,然后撤销团政委职务,调到政治处当了一名干事。

没想到,彭应年最后还是死到了云南。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从此,周有成得出一条经验。在热带丛林地区作战,要用地图,但不能全靠地图,必须对现地进行周密、细致的勘察了解。同时,要教会官兵一些常用的判定方位的方法,并学会辨识野菜野果,增强官兵自我保护和野外生存的能力。

……

不知不觉,两个钟头过去了。讲课的人兴致正浓,听讲的人全神贯注,大家没有丝毫的倦意。

要不是于崇亚借掺开水的机会,指指讲台上的那只小闹钟,周有成不知还要讲到什么时候。

讲座一结束,周有成立刻就被听课的教员们围住了。有的提出问题同他商榷;有的询问刚才没记下来的内容,核实笔记;还有的拿着课堂笔记本请他签名。周有成觉得心里热乎乎的,象远嫁的媳妇儿,回到了久别的娘家。

趁这个机会,周燕妮拉着于崇亚去了办公室,她要帮老父亲找几本参考资料。事先打过招呼,于崇亚早就给准备好了。


在返回干休所的路上,周有成兴奋不已,和女儿说这说那,时不时地还要开开玩笑。

周燕妮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如此开心了,她也很高兴。她完全理解父亲此时此刻的心情。一个老年人,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往往意味着失去了工作的权利。当他一旦发现自己还没有被人们遗忘,还可以为社会做一些事情的时候,那份惊喜,那种自豪,确实难以名状。

回到家中,吴妈刚把晚饭做好。胡丽雯和徐兰在看电视,小蕙上街还没回来。一进门,周有成就喊了一声:

“老太婆,今天批准我喝杯酒吧。”

胡丽雯瞪了他一眼:

“瞧把你高兴的,捡到金子还是捡到银子了?”

“妈,您就让爸喝一杯吧。他今天可是出够了风头。”周燕妮把周有成在陆军学院讲课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那可真该庆祝一下。”徐兰看了胡丽雯一眼,也在为公爹求情。

胡丽雯故意绷着脸:

“好吧,看在大家的面子上,就让你喝一杯。说好了,只准喝一杯。”

“行啊,行啊,只喝一杯。”能有酒喝,周有成就已经很满足了。

正在这时,通信员送来了当天的晚报和一封信。一看信封上的笔迹,周有成就知道是大儿子卫国写来的。

由于收信人写到是周有成,周有成看了徐兰一眼,拆开了信封。

信很长,厚厚的一叠。看着看着,周有成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胡丽雯和徐兰交换了一下眼色,脸上充满了不安。

“老头子,卫国没事吧?”胡丽雯轻声问道。

周有成摇摇头:

“卫国很好。”

听得出来,周有成的话没说完。胡丽雯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丈夫,正要伸手去拿那封信,周有成把信折好,揣进了衣服口袋:

“吃饭吃饭,肚子都饿瘪了。”

“吴妈,倒一杯酒来。”胡丽雯朝厨房里吆喝了一声。

“不喝了。”周有成一脸沉重,这下胡丽雯更沉不住气了:

“老头子,倒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个明白呀!”

周有成叹了一口气:

“老覃家的老三在前线牺牲了。”

“你是说红旗那孩子?”胡丽雯差点没喊出来。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了惊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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