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6752.html

杜鹃在心里悄悄的紧张的盱衡着利弊。

在没有遇到飞鹰队之前,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找寻一棵大树去栖息乘凉。

天马行空、轻骑江湖惯了的杜鹃不习惯自己的头上顶着一个莫名的帽子,贡个爷,但看到飞鹰队惊鸿一瞥显露的暴强身手杀技和闻所未闻的军事素质后,杜鹃被深深的震撼了。

仅仅一天之间,飞鹰队在杜鹃眼前展现出众多她所无知的领域,利落狠辣的军事杀技和才华横溢的军事才能,令杜鹃无比震惊和汗颜。她感觉在这八名另类的铁血强悍的职业军人面前,她和她率领的九寨十八洞的那帮义勇军兄弟们简直就是一群刚刚放下锄头拿起枪就径直走向战场的农民。

自小就争强好胜的杜鹃那颗高傲的心被狠狠地挫伤了。她发现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众多的领域是她之前无从知晓的,在这个现代的知识和科技飞速发展的血腥战争的时代面前,属于她的那个简单的啸聚山林的匪帮时代已经彻底的陈旧落伍了。

而她的落伍使得她率领的队伍不可避免的走入了步履维艰的窘境。只是她未意识到单靠她一个人是很难走出那个时代的思维窠臼的。

今日非昨日。此时非彼时。

杜鹃有属于杜鹃的骄傲和荣光。杜鹃有属于杜鹃的渴望和希冀。

当与飞鹰队不期而遇时,杜鹃忽然发觉原来在她的心湖深处一直有一种被拨动的渴望。这种渴望在她心湖中长久的伫候等待,直至飞鹰队似从天降,一天之间就带给她无数的震撼和惊奇。

从熊再峰他们身上她看到了什么是专业,什么是精英,什么才是真正的杀敌本领。

杜鹃明白了,在与日本人作战交手的过程中,只有实实在在的实力,只有实实在在的能力,才是生存下去的王道。

可是知道什么是王道又如何?单凭她一个羸弱女子,何时才能走上王道之途?

自古江湖子弟江湖老。

天地之间,江湖最大。心灵咫尺间,江湖又最小。

唉!江湖。历朝历代,不论如何换朝换代,都改变不了江湖那一方水草天地。过去的皇室,现在的政府,那里面的位高权显的人物,哪一个不是遥控操弄盘局的江湖大佬?他们一只手创立和改写着游戏规则,另一只手掌控着国家的杀人机器。凡人小民稍有不从反逆之心,灭顶之灾顷刻间轰然而至。

所谓的江湖,不过是社会的另一个名称,是社会的另一个存在的方式而已。

单看熊再峰他们八个人那身强悍的军事技能,就能猜测出对方那莫测高深的幕后高台,必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这样的人物绝不会允许自己首鼠两端或更换门庭。自己一旦入围,必将知悉部分秘密,知悉了秘密,就等于缚住了生命。若中途出局,以对方的实力消灭自己这一小股力量,绝对是在谈笑之间的事。

船是大船,惊涛骇浪中安全无虞。对方的悬梯已经放下,上不上船呢?

杜鹃的眉峰不由自主的皱成一个浅浅的川字形。她深晓她此刻的抉择将深刻的影响燕山义勇军系统的格局变化,也将深刻影响着手下千号人马的未来和前程。

她偷偷的瞄了熊再峰一眼,见熊再峰负手而立,似在细心地欣赏着眼前如黛青山的盎然野趣儿。仿佛身边那些正在忙碌的义勇军战士和入口处的战斗与他毫不相干,一副气定神闲、安之若素、胸有成竹的儒将风采。

伸手撩了撩额前的刘海儿,杜鹃首先打破了沉默,星眸流彩,朱唇轻启,看似随意的甩出一句话:“兄弟,姐姐到现在对你一无所知,能否告诉一二以解心仪。”

“我和我战队中的每一个人的资料信息都是顶级的军事秘密。抱歉,纪律所束,恕难开诚。”熊再峰的目光并未从养眼的翠绿山峦上离开。

杜鹃的脸色微微洇红。

“姐姐不知你的底牌,如何跟庄下注?”

“赌!”熊再峰面沉似水,惜语如金。

“姐姐本钱不大,资薄胆小,奈何?”咬了咬牙,杜鹃心一横痛快的说道。

“大浪淘沙。出局。”

“门窄户小,钻地经营,只求生存,如何?”

“愿望良好,结局残酷。”

“怎讲?”

“日寇正日夜作战争准备,中日之战不日而临,兵燹烽火即将荼毒九州已非危言耸听之语。日本人不痴不傻,驱兵开战前夕,必会倾全力重兵清剿后方卧榻之旁的肘腋之患。今日之抗日境况已是如此的艰难险困,等到日本人一俟战争准备结束,关东军必将重兵围剿清窠,以确保其后方安全无虞。而彼时抗日境况的艰险程度必百倍于今日之境况。届时必是血雨狂风。身处飓风的中心,无人能毫发无损,国军的精锐尚难抵御其锋镝,你认为你的九寨十八洞可以抗得住骤雨狂风的飓风攻击吗?”

“理,我懂。意,不明。请教。”

“血雨狂风的飓风时代,沉重才能站稳自己的脚跟和位置。”

“如何让我象巨石般的沉重?”

“化身山岳。”

“如何能让我站稳脚跟?”

“背附巨树。”

“天不言,电闪雷鸣。地无语,旱涝蝗灾。天地间,我信谁?”

“信心。”

“正邪嬗变,须臾闪念,念由心生。负心背义,俯拾皆是,怎解?”

“天地间本只一副忠义肝胆,如女嫁人,只择一次,从一而终。”

“如何上船?”

“你已知悉。”

“船大人多,风疾浪猛,我会先落水吗?”

“在,俱在。离,俱离。不离不弃,胡越同舟。”

“看来我别无选择。”

“有时我们选择,就是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沉默。山丘上的两个人一时静静无语。

山青。溪凛。风暖。云蓝。

“有时觉得活着好累。”良久,杜鹃神色黯然,语义萧索道。

熊再峰侧首看着身边这个发出人生喟叹的女人,心中涌起一丝怜惜和敬意。

战争是男人的游戏,战场是雄性的天下,是男人迸射鲜血、勇气、意志、智慧和兽类本能的角斗场。女人往往是战争的点缀,更多的时候成为了战争的祭祀品。

“佛说:人生八苦轮回。一轮人生活着已属不易,你还让自己承载了那么多的重荷,抗日救国、九寨十八洞,就是一个男人都很难扛起来这副责重山岳的重担。可正因如此,我才敬你。”熊再峰眸光中闪动着真挚。

杜鹃扭头凄然的一笑,“大家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就像眼前这古老的燕山,数次改变了我的命运。十几年前,我来燕山做了土匪的压寨夫人,十几年后,又在燕山遇到了你们,我又将由匪被招安,我不知道我的后半生还会与燕山有什么瓜葛。”

“哎,不说这些了,给,拿着。”杜鹃说着从腰间摸出来一块铁片。

“这是总寨的通行令牌。欢迎你们随时上山接收。”

看着杜鹃手里的铁牌,熊再峰没有伸手去接。

“铁牌你先收起来,就放在你那里。”

“什么意思?还是信不过我杜鹃?”杜鹃闻言,眉峰一耸,语气懊恼的说道。

“我来这里,是有任务,待任务完成后我回答你提出的问题。按照程序,我需要向上级禀报,请静候佳音。”

杜鹃手握铁牌,尴尬的不知是收还是递出去。

“不过,你放心,总寨我们兄弟一定会去,但不是去接收,也无需接收。九寨十八洞,依然是杜鹃一支旗。我们是回家,因为山上家里有你。”

“兄弟。”杜鹃眼圈儿红了,丰润的朱唇嗫嚅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大姐,这次兄弟有事想请大姐援手相助。”

杜鹃闻言,狠狠地摸了两下眼睛,“既然叫了我姐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帮不帮的,竟说客气话,需要姐姐做什么,你就直说吧。”

小山丘上,两个刚刚心灵交锋的首领默契的低低的交谈起来。

“轰隆。”一颗榴霰弹不偏不倚的在裂谷的喇叭状出口处凌空爆炸。骤然碎裂的弹壳里迸溅出无数的钢珠和废钢片,划着死亡的啸音向四周空间喷射而去。

两组负责在出口处警戒阻击的机枪手和弹药手瞬间被废钢片打成了刺猬,灼热的钢片扎进鬼子的体内,顷刻间,空气中就飘动着人体脂肪被烧烤的焦胡味。

河边水里站着的七八个鬼子猝不及防下,被钢片钉在河水里,殷红的血液很快被急流冲淡,而后已经失去生命信号的尸体被湍急的河水冲得渐渐远去。河水里站得稍远的几个鬼子早已吓得提着枪沿河拼命的向下游方向跑去,全然不顾打捞同伴的尸体,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颗榴霰弹会在何时从裂谷里飞掠而出。

趴在山坡上的三浦信斋木然的看着这一切。一支在战斗之初就被对手打掉了魂魄的队伍是很难在短期内拢聚起新的旺盛的战斗意志的。这一仗败得明明白白,也败得稀里糊涂。他需要时间慢慢反刍刚才仅仅一个照面的战斗。

三浦信斋慢慢的回想着之前发生的战斗细节,心境澄明的认真的思考着对手的战术想定。

自己冲不出裂谷的入口处,对手也不会冲进裂谷来进攻出口处。一条狭长的裂谷将交战的双方隔得远远的。对手的目标根本就是他的驮运队,以及驮运的那些重装备和弹药,至于他和他的步兵,对手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战术上不贪大,不贪多,目标明确,出手狠辣迅疾。三浦信斋能够想象得到此时对手正在从容的转移,甚至还会向裂谷的这一端发出几声嘲笑。

虽然被对手轻视和嘲笑令三浦信斋的心里很不舒服,但他心里承认裂谷那一头的那个不曾谋面的对手是一个十分可怕的算无遗策的对手。在轻易吃掉了鹈饲三郎的两个中队后,几个小时内,就为自己设计了这么一个令他难堪无比的战术对抗,甚至轻蔑的让自己来选择进入裂谷的方式。

支那,这个在几千年前就写出了《孙子兵法》的神奇的古老帝国,奇人能人实在是太多了。帝国选择支那这个巨大的对手,是不是有点太、太那个了?

他开始怀疑国内那些个左派作家们写的书是真实的了。日本之于中国,犹如蚂蚁与大象,现在表面看来日本很强盛,处处压着中国打,可是蚂蚁终究是蚂蚁,一旦陷入战争的泥潭里,必将还得赌上国运。

贫瘠的国土,因战争而数次被当做赌注压上,可是运气不会永远眷顾日本,挑战中国的后果将是国力耗尽而败北。届时,中国还是中国,而败北后的日本却不一定是日本了。

难道雄风万里的旭日军旗真的不能永远旭日飘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