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在哪儿,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在部队有什么打算,只要你是零八年入伍的同年兵,就请你来看看,我们共同的年华。

——题记 文/夜半钟声

零八年在我们的记忆中是极为深刻的,那是多灾多福的一年,是写入中华民族史册的一年。那一年,百年罕见的雪灾,惊觉国民的西藏暴力犯罪事件,以及至今都让我们心有余悸的汶川大地震,在这些民族创痛尚未痊愈之际,我们又成功举办了举世闻名的北京奥运会和残奥会,就是在这个极不寻常的年月,我们当兵了

零八年的冬天银装素裹,白雪冰封,我们在母亲的万般叮嘱中,在同学的泪眼婆裟中,在自己的眷恋不舍中,告别了情系一生的故乡,踏上了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去向的远行的列车。我们将半个身体都探出窗外,拼命的去粘附故乡的气息,拼命的将自己的手伸向站在月台上的亲友,却只抓住了冬日的清冷,甚至连这一丝故乡的清冷都不能打包带走。是迷茫,是不舍,还是兴奋,在这些情感的繁复纠葛中我们的心情变得失落而沉重。

怀着惆怅复杂的心情,我们来到了向往许久期待许久的军营,以前的我们只是在荧屏上在书本上获取关于部队的信息,军人的生活在我们青涩的心灵中愈发神秘莫测,如今我们终于穿上军装来到军营,我们急欲揭去那层神秘的面纱,急欲看清军人的真面目。从军营的空气中都能感受到紧张严肃的气氛,在这种氛围下,我们的呼吸也变得有节有序。惶恐尚未平息,三个月的新训生活就已经拉开序幕。关于新兵连的记忆至今仍是刻骨铭心,一想起就悲情难却。难忘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段酸甜苦辣的经历在心底积酿的太过浓郁,太过沉香,只消轻轻一撩,便满怀回旋,让人好生一番细细思量

新兵连,终归有太多太多的难言,太多太多的难忘

忘不了第一眼看见营区时那种强烈的心理落差感

忘不了老兵敲锣打鼓夹道列队的热烈管欢迎

忘不了路边老兵那句“现在笑,待会儿就该哭了”的告诫

忘不了班长为我们递茶倒水整理床铺

忘不了在部队吃第一顿饭时餐桌上的沉默

忘不了班长让我们将被子铺在地上我们板凳压时大家的不解

忘不了我们刚来部队时松散的队列

忘不了第一次晚点名连长说新兵连三个月就是要把我们从一个地方青年转变为一名合格军人

忘不了班长嘴里那句口头禅:都TMD动作快一点

忘不了班长说对于部队我们就是一张白纸,于是十八九岁的我们一切从零开始

忘不了排长说的那句话:合理的要求是一种锻炼,不合理的要求是一种磨练

忘不了那一堂“走好军旅第一步,过好军旅第一关”的政治教育

忘不了在冰天雪地里训队列时寒风像刀一样迎面扑来

忘不了在餐桌上狼吞虎咽却怎么也吃不饱,每天最大的困惑就是如何填饱肚子

忘不了每个礼拜只有会餐时才能吃一顿饱饭

忘不了有个战友将半快馒头扔在泔水桶里班长让他捡出来吃掉

忘不了每次开饭走的时候我们都偷偷的往兜里塞馒头

忘不了躲在厕所和几个战友分吃一个馒头时的恐慌和欣喜

忘不了晚上趴在床上用一个馒头来激励自己做仰卧起坐

忘不了第一次五公里越野时跑的心肝肺卡在嗓子眼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忘不了五公里越野和战友们相互帮扶大声呐喊连滚带爬

忘不了每天训练回来宿舍里被翻的乱七八糟,内务柜里面的的东西倒了一地

忘不了把烟藏在水壶里,藏在褥罩和被罩里也能被班长搜出来

忘不了半夜三更起来猫在厕所战战兢兢的抽烟

忘不了偷偷的从班长的烟灰缸里捡烟头

忘不了抽烟被班长发现,他让我们从服务社买几盒最贵的烟,蹲在宿舍,把门窗全都关上,将脸盆扣在头上,一次往嘴里塞七八支烟全部点着抽,室内像着火似的浓烟弥漫,我们将被呛的拼命的咳,直至那几盒烟抽完,吐的一塌糊涂

忘不了发新军装时大家对着镜子前后左右照个遍

忘不了一个战友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班长让他我们衣袖擦掉

忘不了因为检查卫生班里被扣了分班长让我们用刚发的新军装擦地板

忘不了班长说看我们坐着太舒服了他心里过意不去,于是每次看新闻学歌都让我们蹲着,三四十分钟全身僵硬,好长时间起不来,起来之后骨头如断掉一般生痛

忘不了给战友过生日时大家一起唱生日歌一起吹蜡烛

忘不了每天晚上十二点休息早晨五点起床整理内务打扫卫生

忘不了第一次拉紧急集合我们只穿个衣服就用了五分钟,还有人将裤子穿反班长骂我们都是废物

忘不了晚上睡得正香紧急集合的哨音如催命一般将我们惊醒

忘不了紧急集合“东方红”从第一天晚上熄灯一直拉到第二天早晨起床,白天还照常训练

忘不了因为拉紧急集合把刚泡在水盆里的作训服提溜出来穿上,衣服和背囊冻结在一块

忘不了早晨出操,那么寒冷的冬天我们的汗水在地上结了一滩冰,绒衣外面一层白霜

忘不了因为偷着去服务社买吃的被班长抓住一晚上不让休息写五千字检查

忘不了上个厕所也要做五十个俯卧撑

忘不了被班长排长冷落时的那种绝望

忘不了和战友打一次架害得全排拉东方红,致使大家记恨孤立,班长说部队就是一人有病全家吃药

忘不了因为上厕所没请假被班长罚练蹲姿

忘不了用抹布擦地擦厕所恨不得用显微镜看看那儿有没有灰尘,地面能当镜子用,厕所比炊事班的厨房干净

忘不了犯错误之后被班长用腰带抽还拳打脚踢

忘不了把班长当太上皇伺候

忘不了在泥水里爬战术像一条虫子一样蠕动

忘不了单杠不及格就吊在单杠上掉下来摔的鼻青脸肿

忘不了授衔时高兴的样子,班长授个列兵军衔就乐成这样要是授个少将军衔还不激动的跳楼去

忘不了每逢礼拜天排很长的队打电话

忘不了给家里打电话强忍着泪水说自己很好让家里放心

忘不了从班长那儿取自己的信也要被讹一百个俯卧撑

忘不了全连一起唱军中绿花大家哭的泪流满面

忘不了过春节时宿舍里面装饰的比新婚的洞房还要漂亮

忘不了第一次在部队过年吃年夜饭

忘不了除夕之夜的那次东方红

忘不了第一次摸枪时的兴奋

忘不了第一次打靶时的紧张

忘不了手被冻得差点粘在枪上

忘不了不小心将枪掉在地上,班长上来就是两脚还被罚提枪跑五公里

忘不了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望着下连

忘不了下连前的那个夜晚卧谈会上大家的迷离不舍

忘不了新兵连最后一次午餐大家举杯呐喊抱头痛哭,满桌的菜谁也吃不下

忘不了下连命令宣布后大家散伙时的纷纷乱乱

忘不了…

恍若梦幻一般的新兵连就这样结束了,梦里有喜有悲,有哭有笑,梦里梦外,我们是患难兄弟

我们带着新兵连的作风下到老兵连,那时候性格棱角分明的我们被部队以同样坚硬的棱角打磨着。原本以为老兵连可能会过得好一些,可下连之后我们才发现,我们在新兵连学到的那点东西终究太过肤浅,根本没法让我们在老兵连混的如鱼得水,我们方才明白,原来部队压根就没有一处平坦的路

和老兵相处的日子我们事事小心处处谨慎。我们每天拼命的工作,脏活苦活抢着干,把所有的委屈都嚼碎了咽在肚子里,我们只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赞许,一个毫不起眼的认同,只为了让他们不要忽略我们的存在。我们是这个部队最卑微的群落,用老兵的话来说我们就是兵孙子,任打任骂,任劳任怨。我们的人格与尊严被践踏的分毫不剩。因为在你没有任何成就没有任何建树的情况下,你的人格尊严一文不值,如果我们一昧的去坚持去追求我们所谓的自尊,那就显得太幼稚,太矫情

亲爱的战友们,可曾想起这么几句歌词:为自尊的生存,为自我的证明,为骄傲的拥有!总有一天我们的名字和事迹会出现在连队的光荣榜上,出现在荣誉室里,那将是对我们的自尊最好的证明

又是一个雪飞雪漫的冬天,又是一个新兵入伍的时节,台前幕后,离愁别绪

看着别在自己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优秀士兵勋章,再看看稚嫩、颓废、任性的他们,恍然间,自己成老兵了,这一年,又如梦如幻,梦里有得有失,有功有过,梦里梦外,我们依旧是兄弟

新兵下连了,曾经的我们,现在的他们。突然想起关于“人格尊严”这些字眼,自己反而觉得尴尬,便摇摇头,微微的,一笑而过

真正的自尊,绝不会因为命运的落魄而卑怯,不会因为人生的不济而黯淡

日升日落,月缺月圆

初秋的微凉掠过眉梢,我们的神经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似的,不自觉的抬头瞟一眼搁置在窗角的台历,那仅剩的很薄的一沓最上面一页的那个刺眼的数字让我们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敏感的心紧紧一抽,离那个日子,不远了

我们还在惊叹,前天倒计时还是三位数,怎么今天就剩两位数了,一声长叹,几多悲凉

可是岁月,渐行、渐远,而离别,愈走、愈近。两位数,很快就会变成一位数,很快,就会成为零。再度回首,这两年,又如梦如幻,梦里人来人往,梦里亦真亦假,梦里,我们是兄弟,梦外,我们是离人

亲爱的战友,我的好兄弟,多么希望属于我们的时间再长一点,不是我们不懂得珍惜,而是我们无法左右的太多太多,我们害怕感情太深,该怎么来割舍!我的好兄弟,不要怪我不跟你来往,只因为我们都是军人,都要服从命令,我们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岁月将我们的青春安葬在了军营,曾经如花似玉的印记被消磨的不复存在,而我们的灵魂深处,将被永远打上军人的符号。恍然若梦的两年时光,我们就像凤凰涅磐一般欲火重生,摆脱炼狱桎楛,重返天上人间

亲爱的战友,我的好兄弟,既然什么都带不走,那就带走一种品格,既然什么都留不下,那就留下一种文化。铁血阵营的文化品性将被我们这些人一代又一代的践行,传承,千年不朽非淡定无以自若,非宁静无以致远,这种栉风沐雨的生活将我们的意志品性沉积的稳重而坚韧,我们经历了欲火重生的痛苦,我们也必将获得荡气回肠的豁达。就让苦累悲酸,都在心里,酿成最爽朗的微笑,和最深沉的目光吧!摇摇头,挥挥手,微微一笑,轻轻一叹,一场梦

我们都是被放飞的风筝,天空只给了我们一个短暂的相遇期间,然后我们就被那根线收回,回到我们曾经来的地方去

亲爱的战友,我的好兄弟,不要遗憾,不要留恋,今生今世将因这段军旅生涯,这份兄弟情深,而无怨无悔

把我们的感情,连同我们的收获和成长,一起打入彼此的行囊,在我们相聚的地方,唱一首我们一起唱过的歌,不用再见,不要祝福,也不必拥抱,更无需回头,只可安静的,转过身去,迈步,走向自己该去的地方

亲爱的战友,我的好兄弟

此番诀别,后会有期 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