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越战日记1

我 所 体 验 的 战 争

——越战纪事

这是一个小战士在参加1979年国家号召的对越自卫还击战时的简单记录。记录它,当时是抱着记到那里算那里。因为战斗中的枪弹是不长眼睛的,没有记完的日子,也许就是我不在的日子。留下的文字,也许会有用吧,这是我的初衷想法。好在我总算平安回来,因此也就总算把它叙完。由于当时生死不定和战时的纪律,不容你清楚的记,因此一些人名和具体的事件只能模糊,现在已无从忆起,多少有些遗憾;加上当时我所在连队和位置的条件局限,当时也并没有想到现在要整理,因此可能存在些许不准确的东西;同时为了保持当时笔记本的基本面貌和原始心情,把那时抄录的报章杂志文章也一并记录在此,以求完整。现在整理,算是对自己往事记忆的一些安慰。


1978年12月初

有的老兵提出探亲假,连队不批假了。凡是回家探亲的人,连队都在发电报催回。

1978年12月10日

连队开始传达上级精神,得知我们部队很快就要开往广西,连队饲养的鹅和猪开始宰杀加菜,部分腌制,可以在野营拉练途中吃。

1978年12月18日

连队开始动员,对这次长途野营拉练人员进行编组乘车,车辆编号,对每辆车的人员选出二名信号员乘坐在车厢的最后面,负责用小红旗、信号灯(用红布包住手电筒即可)、小喇叭与后面的车辆保持联系,并规定出保持车距、停止前进、立即下车等等各种信号。车与车的距离保持50米。

1978年12月24日

凌晨,我团奉命由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县河溪公社基地出发。由副连长和司务长乘一辆车在前面探路,负责安排扎营。我们凡是在扎营在村庄里,都主动给老乡挑水、扫地,天刚亮我们就走了。我们每驻扎哪个村庄 ,就帮这村庄的老乡水缸都挑满水,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经过无人烟的地区我们就在路边选择有利地形用二人的雨衣支成帐篷露营。我们一路乘车。在野营拉练途中,中午都是以班为单位自已用战备盆煮饭,(各班人员都有分工,挖灶、打水、检柴、烧火、淘米煮饭,)炊事班负责做菜。

出发时间及路线:

1978年12月

24日 广东潮阳、普宁、揭阳、丰良、梅县、兴宁、五华、樟田住。260公里

25日 老隆、河源、博罗、福田住。242公里

26日 增城、广州、南海、三水、高要、肇庆、新兴、连和住。238公里

28日 阳春、电白、高州、谢鸡庄住。212公里

29日 化州、遂溪、廉江、广西合浦、水井区住。250公里

30日 钦州、武鸣、南宁、农学院分校住。204公里

31日 宁明。154公里

目的地:广西宁明县明江公社知青大队那谋生产队。

我们部队的番号:中国人民解放军53511(53567广西时)部队86分队。

我的位置是:三营机枪连军械员兼文书、司号员兼通信员、战斗时随营部弹药所担 任弹药发放职责和兼营副教导员的通信员。

我们连长是蔡成干(广东电白)、指导员是李照芬(广东新会)、卫生员是孟祥礼(山东历城)。

1978年12月31日

到达广西宁明县明江公社知青大队那谋生产队,我连部就住在老乡家里。附近是宁明县的飞机场,可以看到飞机的起落。我们的部队番号由53511改为53567部队。部队要求我们不要给家里写信,说你们写信寄不出去,家里写的信你们也收不到。

1979年1月1日

下午新兵分到连队,安置统一住宿。晚上连部召开排长会议。我们挺佩服现在来当兵的人。因为,他们明知这时应征入伍,就是要去打仗的,就是要去赴死的,但他们却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军营,拿起了从没摸过的武器。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要接受山地训练,冲锋陷阵,进行鏖战征杀。


1979年1月2日

新兵分到各排、班。接着连队开始组织各排参看越南迫害华侨华人、打死打伤我边民及边防军、入侵我国土拆毁我界碑、毁我民房、在我边防构筑工事、埋地雷、竹签桩、设置铁丝网等图片展览。回来后连队召开控诉越南当局罪行大会,激发求战情绪,战士们个个写《请战书》、《决心书》,制订杀敌立功计划。在决心书上大家都会写到“宁愿上前一步死,决不后退一步生,如果在战场上身负重伤,也要用最后一颗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一尽,决不会让敌人抓住自己”等等。

1979年1月3日

发枪支弹药进行实地战术训练,在我们驻地附近加强对越南山丘丛林的特点认识。着重训练俯、仰角射击、投弹以及夜间如何观察敌情、判定方位等临战训练。

10天时间进行实弹打靶三次,投弹一次。

1979年1月13日

由上级派二名华侨、一名翻译、一名向导到我连队教我们学越语。缴枪不杀读作“哝松空染”,我们优待俘虏读叫“仲咚宽宏嘟兵”。并每班发有对越南喊话的小册子。

1979年1月16日

今天营部的医生还到我连和连队卫生员组织全连进行抢救伤员训练。并告诉我们如何使用急救包等。

1979年1月18日

今天发给我们一人一套布料衣服和一双防刺鞋,并要求大家在帽子、衣服、领章、裤子上都写上自己的名字、血型和部队番号。并组织大家把头发理短以便受伤时好包扎。

1979年1月27日

今天是除夕(过年),我们连部收到营部送来的猪肉和罐头,说是广西政府慰问我们的。一早通信员就通知班长到连部,每班得三斤带皮猪肉、二瓶牛肉罐头、二瓶四季豆罐头、一棵白菜。各班拿回后开始分工:提水、洗菜、切菜、捡柴、挖灶,煮饭、就这样过年了。我们连部跟炊事班一起过除夕。

1979年1月28日

我连开始进行排雷训练:

学捆炸药包组装“320”暴破;

用绳子捆着铁钩,左手拿着绳子的一端,右手将铁钩拋去慢慢拉回来,进行拋绳排雷训练;

将石头、铁片、塑料埋在土里,用铁钎插进去感悟识别排雷训练和挖堑壕、挖猫耳洞训练等等。

1979年1月29日

据说,炮连一排长因岁数大(原来是我的排长,来到广西我们机炮连分成炮连和机枪连,我分到机枪连),被调到团部后勤带后勤兵和部分民工在边防——我们驻地周围山坡上挖墓穴,为掩埋打仗牺牲的战友做准备。


最紧张准备及战斗时期的日记:

1979年2月10日

我连接准备继续往边境开拔的指示,战友们检点东西,大件的物品整理打包收集,放在此地,不再随身携带,轻装集结前沿。要求片纸不能带,包括钢笔及换洗的衣服。我们除了带规定的武器弹药外,只穿一身军装、水壶、挂包、腰带,另外带一件绒衣和雨衣。


1979年2月13日

我连接到准备攻打越南的命令,连长奉命安排各排、班配属步兵7、8、9连(因为我们是机枪连,战时重机枪班配属步兵排行动)。连长进行简短的动员后,各排就整理行装准备到步兵连报到了。

1979年2月14日

今天部队又向前沿开进。据说此地离国界线只有三里地。情况已经到了非常紧张的时候。上面指示:现在任何人不能再往家里或其它什么地方发信、打电话联系什么的,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知为什么,来到这里,心里感觉总是乱。问了一下其他同志,也有同感。你说物质没有准备充分吧,已经准备了又检查,检查了又准备。你说怕打仗吧,经过几次动员,又写了决心书,有些兴致高的还写了血书,后来制止了才没有狂热。事到如今,退是不可能的了,还有什么想的呢?面对越南修正主义的挑衅,作为一个战士,难道不应该为祖国的领土完整而战吗?那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呢?也许是第一次接触那么严肃的环境吧?不管怎样,仗我是不怕打的,但老是处于这样严肃的气氛,心里面总是感觉不踏实。特别是听到老乡告诉的一些和越南修正主义分子接触的情况,心里就总是感到慌乱了。来到这里,我们机枪连一下车就将人员和装备配属到各步兵连队。进入了情况,真是枪对枪。住的条件也较差,刚下雨地板还是湿的,就要搭帐篷,而且是在山梁上。我们来到主要是隐蔽行动。因此部队是不允许到处乱走动的。

1979年2月15日

进入前沿已第二天了,心情还是没有平静下来。按理说来,战前我们是相当紧张的。可是今天却例外,部队挖防空洞(猫耳洞)和坑道、掩体,而我却还没有过的那么清闲。一天没有干过一件正经事。

干部们就不同了。一天两次到前沿去看地形。我到营部一看,情形更加紧急。干部们的脸色都一反往常。个个都铁青着脸,很严肃。一副战前的紧张。以前较稀稀拉拉的,说说笑笑的,现在也很顺服。执行命令坚决、利索,确实都改变了面貌。军人就是这样,该紧张时紧张,该活泼时活泼。

看来战斗很快就要进行了。听说我们连配属七连的机枪班今天还打了一梭子弹。部队又从福建方面调来一个骑兵师。现在部队汽车还在穿梭不停的前进,也许今天还没有什么很紧张的行动吧?现在情况看来还是较平静的。但愿我们还能睡一个安稳觉。

八连逃走一个新兵。已抓回,不知如何处理。

1979年2月16日

进入前沿的第三天,战斗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到了准备战斗的最后一刻。早晨起来全连人剃光头,说是预防打伤头部后容易包扎和不易感染。看到此情景,心里真是不好受。不知怎么回事,眼眶里好象有了泪水。没办法,自己也硬着头皮去剃了生平的第一次光头。用剃须刀刮得干干净净。虽然有看着镜子笑,但笑的却不是那么自然。脑里闪现的就是不那么吉利的镜头。接着就到沟里洗澡。时间还是上午九时,水是冰凉的。没办法,还是将就对付了一下。你说倒不倒霉,这一冻,咳嗽厉害起来了。战前得病,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愿对我是一个好的预兆吧。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营部要求大家在自己带的物品上可以写的地方都注着部队番号,自己的血型。其它文字钱物等没要求的一律留在出发地。晚餐,是羊肉和猪肉,还和老乡一块吃。这是军民联防餐。刚布置下来,说是今天晚上七时进入前沿阵地开始穿插。大概15 公里的路途。到达目的地战斗打响,明天12 时解决战斗。现在,开水……什么的都准备好了。着装要求是“轻装”(其实也不轻:我,背两颗手榴弹、一把工兵小铲、一把砍刀、一把撬弹药箱用的撬钉机、一把军号、一个装有地图、弹药配置表什么的文书公文包,一个装有干粮、包扎药棉什么的挎包、一军壶水、一张战士军用水衣,一件绒卫生衣、一包防毒面具等等)加起来怕也有五十来斤。任务是秘密穿插,中途不能掉队,快速到达目的地。

暂先写到这里吧。来报告说,上午老乡不小心踩了地雷,炸坏了腿。

1979年2月17日

说是昨晚七时出发,实际等到次日凌晨三时。凌晨3时30分起床,4时40分出发,开始沿山侧山谷向无名高地半山腰秘密迂回,在山高、林密、路险、谷深、视度不良的情况下,同志们不发出一点响声,静静地接近边界线,此时李副教导员怕敌人在边界埋有地雷,为减少伤亡,就向后传口令:“注意拉大距离”,就这样保持肃静,小心翼翼地通过边界线,6时进入出发阵地。6时20分打响。

我军的炮击时间到了,万炮齐轰。顿时天空明亮,一排排炮弹从我们左、右、上方空中飞过,振动大地,响彻云霄。炮火的闪烁,照得我慌里慌张。因为半山腰路陡、湿滑,加上炮火闪烁、炮声震耳,我就在这个时候滑落山下,没有跟上大队。我们当时有点乱了,配合我们的担架队跟不上来,全体人员不知前进方向,同志们的心象火烧一样,突然听到前面李副教导员的喊声:“同志们,不要乱,快跟上。”当时有快的同志冲到前面去了,听到喊声又停下脚,跟随我们绕道而行。我因为随营部的弹药所、卫生所、担架队等后勤队伍一起,所以战斗打响时我们还在路上。以前电影上的镜头,一下子让我体验上了。说来惭愧,后面的一个担架队全让我那一跤拖累了。

刚到前沿阵地,随即接到命令跑步穿插。我们一行人随即踹下山坡,一涌而下,滑下约20多米山坡,山下有一条水沟,约1米深3米宽,同志们顾不得水的深浅,沿着前面战友走过的路跑步而过。一路炮火不断延伸,我们随着延伸炮声前进。初春天气阴雨绵绵,路滑,根本不算是路。但我们还是要跟着前面人走过的脚迹走,不然就有可能踩上地雷。真是担着脑袋跑路。

跑得筋疲力尽。从来没有过的苦累。但是不跑不行。不跑就掉队,就有可能当俘虏(因为我们营是穿插,后面没有跟随的部队)。死着胆子,拼着性命,死死跟着队伍,死跑啊!翻过山坡,跨过山沟,我们又累又饿,由于高度紧张、体力渐渐跟不上,已经难于走动了。中午时分,在路过一个村庄旁的水沟边时,就不顾一切的跑过去,蹲在沟中的鹅卵石上,手捧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够。虽然水不洁净,水中还游动着一些不知名的水生物,喝在嘴里味道也是腥腥的,但人渴到了极点,就什么也不顾了。我刚喝完正用手擦嘴时,身后有个战士说道:快看,有死尸!我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离我不足十米远的上游地方,有一具越军士兵的尸体。我的肚子一阵翻滚哇的一声把刚喝进去的水,瞬间全呕了出来,连胆汁也吐了出来。嘴里又苦又涩。都说眼不见为净,即然看到了,心理和生理上就再也难以承受。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在死尸的更上面,灌了一军用水壶沟水,放卫生员给的漂白精进去,留着喝。大概翻山越岭二个多小时,总算到了目的地。部队马上抢占山头,那情景真够紧张,也真够狼狈!

出现负伤的了。总共5人。听说一人已死,不知所云。一个战士扛着弹药因为紧张,给子弹打着了屁股都不知道,死命跟着队伍。到了目的地,别人看到他裤腿上流了一滩血,他才吓得一下子瘫在地上。缴获了一些战利品。晚上看来要在山头上睡了。

1979年2月18日上午

昨天晚上是在山头上度过的。一张雨布,仅有的绒衣给我在昨天跑步最难熬的时候扔到阵地上去了。冻得我打哆嗦睡不着。两大腿疼得难于形容。重伤号在山坡上哭,叫人寒心。深夜送来了炸药、弹药,很多。我们很快就补充到各连去了。我们总算打了胜仗,给大家的鼓励是很大的。

凌晨传来营部紧急通知,有一由福州部队分来的副班长昨天晚上在站岗时遭到越军偷袭左胸负伤,要我们高度紧惕暗枪。

一夜过去了。我这倒霉的感冒好象更重了。咳得胸部都很疼。早餐肚子很饿,但吃不下饭,开水倒喝了不少。弹药又来了。我被派下山看弹药。刚好民工在做稀饭,讨了一口盅热饭汤泡白糖喝下去真痛快。炮声接连不断的在我们周边响。我们时时都有中弹的危险。正当我病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又叫要挖防空洞。真累得我没办法站稳。两腿的痛,加上昨天晚上的露水、沟水浸泡,好象关节也疼起来。今天上午果真下了雨。下午不知怎么样,待后再说吧!

我们继续挖堑壕和交通壕,坚守阵地。晚上我们刚进入猫耳洞,上级通知:“越南有可能要用坦克向我们阵地进攻,望各单位做好反坦克准备”。接到指示后,我们在山上挖各种射击掩体,并做好一切反坦克准备。通过一天二夜的连续精神紧张和战斗,此时我们又累又饿又渴,由于坡陡、路险,加上伤员陆续抬下在卫生所包扎的呻吟哭喊。我的情绪也很焦虑。山上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向敌阵地发射,我们这里的炮弹已经发完了,后续的又还没有运过来。

1979年2月19日

来到山上已是第二个晚上了。背着几十斤重的东西不能卸装躺在雨布上,头垫着两枚手榴弹,曲圈着身体睡了一个晚上。深夜遭到敌人炮火袭击,机枪声响个不停。听炮连说,他们还被包围了一下。心情倒是十分紧张的。同志们都很累了,但不敢卸装备休息。

很晚才送来弹药。那些民工同志也真是辛苦的,夜黑、路滑,弹药又重,又是那么远硬是用肩膀扛上来。

早上清理弹药,连水都没有顾得喝上一口。上午遭到敌炮火袭击,真够危险,就在我们周围炸响。已经三天没有洗手洗脸了。干粮也不好吃,水又供应不上。整天心情都紧紧张张的,口干,疲劳,怎么能咽得下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哦。精神因素很重要。自从在战斗打响之后,越南境内的许多河塘、水渠、溪流、水沟,都说被越南人投了毒。水,对于每个生命体来说都是极端宝贵的,尤其是在非常时期。营卫生所每到一处,都要首先检验取水地方后才能取水使用。

刚来一个伤员,下巴都打掉了。满身都是血,煞是怕人。同志们好象也乐观了许多,对以前说来都怕的,现在也不当一回事了。

1979年2月20日

真是战争考验人。昨天晚上又打了一阵枪。据说还有不少敌人摸上山头来了。为此我们弹药所、卫生所还来了一个班的弟兄支援。又是一个没有睡觉的晚上。

以许是规律吧。已经是四天是这样的了。白天抓俘虏,晚上听炮声。坐在山头上,经常有敌人来侦察、袭击。我们也整天与敌人周旋,抓他们,摧毁地堡、暗堡。越军也真够狡猾的,学了我们打游击的那一套。邻近连队晚上一会儿听到敲打竹杠的声音、一会儿看到有闪亮的电光,他们有的沉不住气就开枪射击。第二天起来查看,原来晚上所听到的声音是越军在牛的脖子上捆着竹筒,(牛角与竹筒撞击的声音)赶着牛来侦察,打死的是牛不是人。看到的电光是越军用电线接手电筒捆在树上遥控发亮,未打着人。

炊事班在山下煮饭,装在锅里用背兜背到山上时,大家有3、4天没吃上饭了,有的用口盅、有的用双手去捧,叫给点吃。副教导员说先给卫生所吃,我们最后对付吃一点。今天早饭吃得特别香,真的吃出罐头肉的味道来了。前几天因感冒,什么都不想吃,看到肉都怕,只喝水。现在也许习惯了吧,肚子开始感到饿了。战斗开始到现在,工作越加忙,弹药的分配已觉得有些乱了。一是以前没有很好的训练(我们是半训部队),二是也搞不清楚怎么分配。一个营部的副教导员负责后勤的弹药所和卫生所,我也不知道他专门训练过没有。因此,我只能听他的安排,摸着头绪搞好工作。

现在又开始挖睡觉的地方。挖隐蔽部、构筑堑壕和交通壕的防御体系。也许还要住上几个晚上吧。部队就是这样,不能疲劳,准备充分,也就是常说的有备无患吧。

1979年2月21日

天当被,地当床,冷风、冷雨送我入梦乡。来到山头上,已是第四个晚上了。披一床雨布睡觉好象特别冷(两个人两张雨布,一张盖在上面挡雨当被,一张放在地上当席隔潮汽)。早上起来,雨布里面尽是水,山头上雾气弥漫,腰也好象特别的酸软,痛了许多。晚上又打了好久的枪,也紧张了好一阵。

吃了早饭就跟着首长去指挥所校对弹药消耗的情况,为的是准备补充。几个人出去确实有点可怕。听人说,在我们的路上还有敌人的不少暗堡,专门对付零星走动的人员。不过这次出去倒也收获不少,听了很多新闻,还在望远镜里看了一下中越边境上的“友谊关”,那曾经是我们两国友谊交往的象征。就这样,连中午饭都没有吃。今天天气特别潮热,怕是有25度C左右吧?是进越以来少有的好天气。

前沿,情况更是紧张。听的炮声都“咻——”的过去,不象我驻扎的地方听的“呼——”的一声。今天到现在战士们都在挖防炮洞的工事。看来工程还是花了不少劲和心思。大冷天大家都赤膊在干,看样子怕是要准备住上一阵时间了。老这样下去,怕是身体受不了。

九连一老兄晚上拉大便,踩上了敌人埋的地雷,炸伤了腿和手,全身伤了有好几处。

1979年2月22日

已经是当第五个晚上的“团长”了。今天晚上,风特别大,直往身体里面灌,冷得我直打哆嗦。炮声也似乎打得少了点,但我们还是提心吊胆的,因为炮弹的落点就在我们的附近。

早晨起来,听说要转移。吃早饭后,打好背包坐在山上等,一直等到中午做饭时都没有消息。刚吃午饭,突然来通知,因此拿好东西就走。谁知这次是要我们回来休整。我们是顺着大路回来的,这次不象出发时那样慌里慌张的了,是大摇大摆。但却很累,转了几个山头,又到了那天的出发阵地。刚坐下,又说要我们回出发前的住地,因此又返回,这时已是晚上的七时左右。待洗打完毕,已是十二时了。这次倒睡了几个小时的安稳觉。下山后在帐篷里躺着,全身得到舒展就象人们所说的到了天堂一样的感觉。到底是自己的国家土地安稳,睡觉都能放心的睡。

回到家,心情倒安定了许多。但炮声还是很大,是我们的大炮在时时的发炮。

一高兴,就想写首诗。但时间不允许,算了吧。

出到山口,团政委他们特意前来慰问。此情此景,确实象战斗凯旋归来、拍肩握手,问寒问暖。

1979年2月23日

早上起来,把几天的臭气全部洗掉。衣服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

吃了早饭,跟随我们弹药所的无线步话机又联系不上。要各连的数字无法要到。我在这家里,也做了好多事。把几天的弹药使用情况,重新理了一下。

经过几天的奔波,总算平静了一天,也睡了一天的好觉。晚上还加了菜,可惜没有酒。

身体一经恢复,好象更加累,总觉得很困。你说没有睡好吧,已经睡了一天。也许是心情没有以前那么紧张吧?所以困劲上来了。

今天的太阳特别好。天气很热,是入春以来此地没有过的好天气。也许是特别给我们这些从前线下来的人洗刷征尘、打扫灰尘、检点行装吧。我洗的衣服不到中午过一点就完全干了。

晚上又来临,甚感无味,想睡又睡不着。就着油灯,写首诗吧,算是对这几天有感想吧。

还 击 战 有 感

1979年2月17日——2月23日

一阵大炮轰过,

战士翻山出击。

步伐追着枪声,

山头上面安家。


夜来敌人骚扰,

惊起一场虚汗。

一阵枪声壮胆,

困梦又还我家。


白天工事紧张,

挥汗勤挖不停。

身经几天锤打,

心倒安静许多。

写于宁明明江公社寨安那浦壮族老乡家

1979年2月24日

昨天晚上一直没有睡好。同房子的几个也是这样说的。刚下来的那天,睡得特别香,今天按理来说是应该更平静了,更好睡了。谁知却相反。

早上起来,想听听广播,转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感到很是单调。早饭又没有吃好,菜油水太多了吧,很涩口。这二天炮声也少了很多。情况可能没那么紧张了吧!

吃完早饭,又上山去了一趟。分发到各连好多弹药,统计了几个数字,一直忙到晚上。后又到后勤去领了好多东西,中午都没有吃饭。

晚餐还是比较丰富,很多菜。也许是中午没吃的缘故,晚餐吃的很饱。

利用晚上时间写了一封信。

晚上又领了7个炸药包、8条炸药块、50个雷管和一部分导火索。

1979年2月25日

晚上睡得较舒服。早上起来,就开始洗衣服。把蚊帐,雨布,背包带,鞋子都洗了一遍,足足耽误了二个小时。

下午营部送来压缩饼干,让我分给每人一块说是明天的早餐,晚上随我们一起行动的八连一小战士就把分给他的压缩饼干吃了。我问他吃完后明天吃什么,他说不知是否能活到明天。死也要成个饱鬼,我们想想也是道理,就剩现在心情好把压缩饼干也吃了。

一天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干一件正经事,又没有睡觉,老是走来走去。找书看,没有,好是烦心。

老是这么度下去,怎么行呢?

又快到晚上了,真是不好过。百姓的柴又是湿的,烧起来熏得我眼睛直冒水。

1979年2月26日

今天我们又开始上山了。上午还显得没事,在山洞里睡了一个上午的觉。醒来听说接到指示,要向前沿开进。

吃完“中午”饭,事情就来了。我下山清点多余的弹药,一直到晚上七时。任务要求急,真急得我眼睛冒火。听人说,部队今天晚上又有行动。16时部队全体人员收拢。18时一切准备完毕。怕是要打凉山省会吧,反正要打仗了。

现在部队又象前几天一样紧张。就在我们住地旁的公路上,又往前拉了许多大炮(从来没有看过的大口径大炮)。

23号界碑于中国输油站旁

1979年2月27日

昨天晚上部队又开始了行动。于晚7时开拔,连续走了近9个多小时,又累又饿。天已是黑压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为了继续战斗,我们分工,一部分负责挖堑壕,一部分负责做饭。我们刚支好锅灶,一点火在一片黑暗中突然升火,显得火光更亮,怕暴露目标只好把火熄灭。大家饿着肚子挖掩体、堑壕。由于土质硬,刚挖好射击掩体已经是27日凌晨3时40分,稍事休息天就蒙蒙亮了。大家只能赶紧接着挖堑壕、猫耳洞,做饭。走了一个晚上的夜路。现在没办法形容当时的情况。

早上七时。双方开始炮击。我们在以前占领的山头上开始出击。8时我军炮火向谅山发起进攻。

一天我只吃了一口盅稀饭。下午四时,部队又开始打。现在战斗已经很激烈。前面山头上双方打得你死我活。就在我写这些字的时候,炮弹的叫声特别惊人。在我们旁边爆炸的炮弹,时时还有泥土飞过来。敌人相当顽固。

这次我们营是又穿插、又攻击。任务是配合兄弟部队打越南凉山省会。

这次仗比上次打得艰巨。危险的事情很多。今晚还不知会有什么行动呢。我们怎么过呢?还不知道!

就暂写到此吧。

于战火山头(811高地)

1979年2月28日

战斗相当激烈。部队伤亡相当严重。弹药一时又供应不上,后方联系困难。

各方的机枪扫射不停,大炮打得很响。是遇到从来没有的恶仗。怕是碰上敌人的精锐部队了。

天下雨,对部队的行动带来许多困难。全体指战员异常的顽强和沉寂,言语不多、前赴后继!

我连已知的已死一人,叫方奇才。一发炮弹落在我们机枪旁边,副班长,班长,排长都负伤。听说其中的一人怕是很难抢救了,是那位还不清楚。

伤亡特别严重,一夜伤员不断。又无法运送出去,民工这时显得特别的不够。山坡的几条小路和山坡稍平坦的空地,都摆着伤员的担架,一直延伸到山脚。伤员的疼痛呻吟和缺医少药护理不过来,让我在他们身边走来走去感到很无奈。二分队五连来加强我们营,总算把晚上安静下来。

晚上转移,突然遭遇越军。我们只能顺山坡往下躲避,从高山上滚下来后,一大部分民工和担架排走散。我们迷路,累得筋疲力尽。这一次转移,把我好朋友送给我“上山下乡”时的珍贵的“英雄”牌钢笔丢了,这支钢笔随我六年,从未间断,很是可惜,还不知与朋友见面时怎么交代呢;这一次转移,也是自己命大,摔下来时,挂在树杈上,一支脚在树杈上钩着,一枝脚在下面钓着够不着地,手抓着树枝摇来晃去,喊又不能喊,也不知自己当时是怎样挣扎下来的。反正弄得现在自己的胯部很疼,手脚都划破不少口子,只好到卫生所用碘酒擦擦。

于激烈战场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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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读着亲切,藐似回忆我们当时开赴广西时的情景,所不同的是我们先是自身机动,后为撘乘专列.战前情形都大同小异,佩服你,战火烧眉之际能有心情写日记,我可没有那么淡定,战争的记忆经32年时光的淡忘,留下的记忆己是支离破碎了.为当时不写日记深感遗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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